“那曹孟德胸怀匡扶天下的王霸之志,此番奉詔率军入京,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將当今天子迎回许县定都。”
    “到那时,许县便会成为大汉王朝的帝都,天子脚下的京畿之地,岂能不是寸土寸金?”
    顾城面带从容的微笑,反问道。
    曹操君臣三人闻言,浑身同时一震,猛然互相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迎天子迁都许县的计划,何等机密,除了曹操本人之外,也只有戏志才、荀彧、程昱等寥寥几位核心心腹才知晓內情。
    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竟然能精准无误地推算出来!
    “这孩子,绝不简单啊...”
    曹操暗暗点了点头,深邃的眼眸里悄然掠过一抹深长的意味。
    “我听闻,如今洛阳的朝廷,是由车骑將军董承与兴义將军杨奉二人把持大权,曹公就算想把天子迎回许县,这二人恐怕也未必肯轻易放行吧。”
    曹操顺著顾城的话头,不动声色地把心中的顾虑尽数说了出来。
    “董承与杨奉二人当初联手,不过是为了合力將天子从长安郭汜、李傕二贼手中解救出来,如今这个目的已经达成,二人之间必定会生出嫌隙与权力之爭。”
    “那曹孟德只需巧妙利用董、杨二人之间的矛盾,以洛阳久经战乱、粮草极度短缺,请天子率领文武百官前往许县就食为藉口,必定能顺利迎回天子。”
    顾城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隨口说道。
    曹操闻言却浑身一震,眼眸里瞬间闪过一道豁然开朗的精光。
    迎天子回许县以令诸侯,本就是他与麾下谋士早已定下的核心策略。
    可如何破除董承、杨奉二人的阻拦,將天子平安顺利地迎回许县,他和麾下的一眾谋士们商议多日,还没有想出万全之策。
    顾城这隨口一番话,竟如拨云见日一般,为他指明了一条清晰无比的明路。
    “更何况,如今洛阳的朝廷之中,还有一位关键人物,甘愿做曹孟德的內应!”
    顾城的眼神里,满是意味深长的笑意。
    “內应?是何人?”
    曹操连忙往前探了探身子,急切地追问道。
    “董昭。”
    顾城缓缓吐出了这两个字。
    “董昭?”
    曹操的眉头瞬间再次紧锁起来。
    董昭这个人他自然是听过的,此人原是袁绍部下,后来投奔了张杨,可此前曹操与他却並没有什么交集往来。
    两人无亲无故,素无往来,这董昭为何要主动做他的內应?
    曹操与戏志才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带著几分半信半疑的神色。
    “哎呀,晚辈一时口快,妄议了朝廷国事,真是让世伯见笑了。”
    顾城连忙收回思绪转回正事,跟著问道:“关於晚辈与令爱的这桩婚约,不知世伯有什么打算?”
    “这……”
    曹操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世伯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若是想作罢这桩婚约,晚辈也绝无半分异议,世伯什么时候有了决定,派人往城南顾家庄说一声便是。”
    “晚辈就不多打扰了,就此告辞。”
    顾城说著站起身来,对著曹操拱手躬身施了一礼之后,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了。
    “顾城!”
    曹操目送著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院门之外,眉头深深蹙了起来。
    “主公,末將这就去把他抓回来,留他专门给主公医治这该死的头风!”
    典韦粗著嗓门嚷嚷道。
    “不得放肆!”
    曹操低声喝止了他,跟著缓缓说道:“此人胸有经天纬地之大才,日后或许可以为我所用,绝不可贸然冒犯。”
    典韦这才悻悻地退到了一旁。
    “主公,此人医术超凡入圣,还能精准推算出主公迎天子回许县的谋划,更无意间献上了一条万全妙计,確实是个百年难遇的人才。”
    “只是……”
    话锋陡然一转,戏志才微微摇头笑著说道:“只是他说董昭甘愿做主公的內应,未免有些太过信口开河了。”
    “董昭这件事,確实有些不著边际,难以令人信服。”
    “不过他这迎回天子的计策,倒確实是一条万全妙计。”
    曹操微微点了点头,隨即一拂手说道:“你先派人去,把他的底细给我查得一清二楚,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诺!”
    戏志才躬身一拱手,领命而去。
    …
    许县东郊,顾家庄园。
    此时的顾城,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庭院里的摇椅上,手里端著一杯温好的佳酿,悠然地赏著当空的皎洁月色。
    “公子,咱们的现银全都拿去收购木材了,帐上剩下的钱,最多只够咱们府上两个月的日常开销了。”
    貂蝉伏在他的身侧,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帐册,清丽的眼底满是浓浓的忧虑。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曹操把天子顺利迎回许都了,到时候咱们囤积的这些木材,价格翻个三四倍绝对不在话下。”
    顾城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美酒,慢悠悠地说道。
    “公子。”
    貂蝉手托著香腮,微微凑近顾城,轻声问道:“公子就这么篤定,曹公一定能把天子顺利迎回许县?”
    “你家公子我,有算错的时候吗?”
    顾城挑眉笑著反问道。
    貂蝉闻言身子微微一震。
    她隨即微微嘟起小嘴,轻嘆著说道:“公子向来料事如神,自然从来没有算错过,只是这次咱们不仅抵押了所有的地契,还向钱庄借了不少银两,蝉儿心里总是放心不下嘛~~”
    “你呀你,只管放宽心便是。”
    顾城指尖轻轻颳了刮她挺翘的秀鼻,笑著说道:“等这桩生意做成之后,公子给你买一屋子的蜀锦,蜀锦可是蜀中最上等的锦缎,你想做多少新衣裳就做多少!”
    “公子~~”
    貂蝉顿时脸颊緋红,含羞地低下头去,心底却是窃喜不已。
    “曹孟德啊曹孟德,你把天子迎到许县赚那泼天的富贵与权势,我从你这里赚几个养家餬口的小钱,应该不算过分吧。”
    顾城低声喃喃自语,眼底带著一丝狡黠的浅浅笑意。
    “立恆老弟!”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声粗獷又亲切的呼喊声。
    顾城眼眸一动,立刻从摇椅上起身,快步往府外走去。
    府门刚刚打开。
    一道铁塔般魁梧雄壮的身影,便赫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立恆老弟,好几年没见,可把老哥我想死了!”
    周泰放声哈哈大笑,大步上前就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他这一抱,少说也有百斤的力道,顾城浑身的骨节都被勒得咔咔作响。
    顾城痛得咧开了嘴,下意识地双臂同时发力一推。
    周泰那如同铁铸一般的胳膊,竟然被他轻轻鬆鬆就撑了开来。
    “咦?”
    周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脸惊奇地说道:“可以啊老弟,几年不见,你这力气长进不少啊。”
    顾城淡淡一笑,自从之前服下系统奖励的易筋锻骨丹之后,他的身体素质与力量早已今非昔比。
    “幼平兄,酒还温在炉上,咱们进里面说话。”
    顾城微微一笑,当即便將周泰请进了府中。
    周泰是九江郡下蔡县人氏,在当地也算是颇有名气的豪侠人物,为人重情重义,武艺高强。
    当年顾城隱居在下蔡的时候,曾为周泰的母亲医治好了多年的顽疾,二人就此结下了生死莫逆之交。
    “幼平,你这次前来,一共带了多少金丝楠木?”
    刚一坐下,顾城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江淮一带素来盛產优质的金丝楠木,数月之前顾城就修书给周泰,让他倾尽所有家產在淮南一带採购金丝楠木,然后尽数顺著潁水运来许县。
    “上品的一百根,中品的三百根,一共四百根,全都顺著潁水北上运来,现在还在潁水渡口卸货,我是先行一步快马加鞭过来见你的。”
    周泰掰著手指头,一五一十地说道。
    “太好了!”
    顾城大喜过望,端起酒杯说道:“来,满饮此杯,庆贺咱们即將发一笔泼天横財!”
    “酒先不忙喝。”
    周泰却神色郑重地摆了摆手,说道:“我可是全听老弟你的,变卖家產买了这么多金丝楠木,还千里迢迢从淮南运到这许县来,现在你总该告诉我,到底怎么靠这些木材发財了吧?”
    “曹孟德必会迎天子迁都许县,届时必定大兴土木,建造宫殿。”
    “要建宫殿,自然需要大量木材。”
    “你明白了吗。”
    顾城呷著杯中的小酒,不紧不慢地点破了其中的原由。
    周泰顿时恍然大悟。
    自秦代以来,金丝楠木便因其纹理细密、质地坚硬、不易腐朽,成为了建造皇家宫殿的上佳木料,而淮南一带又盛產优质金丝楠木,且有潁水这条黄金水路,可直抵许县城下。
    难怪顾城当初写信,叫他倾尽所有家產,购买金丝楠木运来许县。
    “听说如今洛阳朝廷是董承、杨奉二人掌权,那曹操当真有本事,把小皇帝从洛阳抢回许县?”
    周泰却又有些半信半疑。
    顾城微微一笑,说道:“曹孟德有没有这个本事,不出一个月便见分晓,这点耐心你总不会都没有吧。”
    “好吧。”
    周泰点了点头,嘆了口气说道:“希望老弟你没算错。我可是特意拒绝了江东孙策的招募,这回要是赔了本,我就得回去厚著脸皮,求著那孙策带我下江东混口饭吃了。”
    “若是这桩买卖赚了,幼平兄打算如何回报我呢?”
    顾城挑眉反问道。
    周泰豪爽地一拍大腿,说道:“那还用问么,无论最后赚了多少,咱们兄弟俩五五分成。”
    “钱我一文都不要。”
    顾城却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想让幼平兄,带著你手下的这帮兄弟留下来,做我一年的护卫。”
    “没问题!”
    周泰大咧咧地一摆手,说道:“你都这般神机妙算了,我周泰往后当然跟著你混了,莫说一年,老哥下半辈子都给你当护卫。”
    顾城笑了。
    周泰为人重情重义,武艺高强,手下又有一帮忠心耿耿的兄弟,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他做护卫,顾城也能安心不少。
    “好,一言为定!”
    许县,兗州牧府。
    曹营一眾文武精英,此刻正齐聚於议事堂內。
    曹操端坐在主位之上,深邃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戏志才的身上。
    “主公,属下已经將那顾城的家世底细,彻查得一清二楚。”
    “顾家祖上虽也曾出过几任太守,却都是时断时续,远比不上那些世代为官、累世两千石的名门望族,在士族之中只能算是最末等的单家。”
    “顾家向来人丁单薄,他的父亲又早早离世,顾城本人至今仍是一介白身,没有任何功名在身。长此以往,恐怕到了他这一辈,连这末等士族的名头都保不住,终究要彻底沦为寒门庶族。”
    戏志才不紧不慢,將顾城的家世背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士族之中多有尸位素餐的庸碌之辈,寒门之內也未必没有惊才绝艷的英雄豪杰。”
    曹操闻言,却只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主公所言极是。”
    戏志才微微拱手,附和道。
    曹操点了点头,又接著问道:“我想知道的,是顾城此人的生平经歷。”
    戏志才摊了摊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据属下打探,此人早年曾游歷过天下各州,却生性淡泊,不喜结交达官显贵,只偏爱隱居乡野。他来到许县之后,已经闭门隱居了一年多,从未踏出府门半步,因此关於他的生平,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事跡。”
    “一年都不曾踏出家门半步?”
    曹操的眼眸之中,顿时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士族子弟之中,固然有不少贪慕权势、汲汲於功名之辈,却也不乏性情恬淡、不慕荣利之人,隱居山林、不问世事者比比皆是。
    可就算是真的隱居避世,也不至於整整一年时间,连家门都不踏出一步吧。
    “这个顾城,倒是有点意思....”
    曹操轻抚著頷下的长须,低声自语道,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此人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后生晚辈,主公为何突然对他如此感兴趣?”
    坐在一旁的荀彧不明就里,忍不住好奇地开口问道。
    “不过是隨口问问罢了。”
    曹操隨口敷衍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