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走慢些。”
    “等等奴婢呀。”
    貂蝉连忙提起裙摆,一边小跑著一边喘著气,快步追了出去。
    许县,北街。
    三名男子正缓步悠閒地走著,一路饶有兴致地欣赏著街道两旁的市井风光。
    “潁川果然不愧是天下闻名的膏腴之地,更是名士辈出的人文薈萃之所,许县即便屡经黄巾之乱与战火洗礼,竟然还能有这般热闹繁华的景象。”
    一位双手负在身后的中年男子,看著眼前人来人往的街道,忍不住嘖嘖讚嘆。
    他身长七尺有余,一双细眼目光锐利如鹰,頷下长髯飘飘,一身儒雅的文士气度之中,又带著一股身居高位者不怒自威的霸道气场。
    他身后跟著一文一武两位隨从,文士模样的人面色清瘦,眼眸深邃,目光锐利,武將模样的人则身形魁梧如铁塔一般,膀大腰圆,一眼看去便知都不是寻常之辈。
    三人一路走到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院门前,只见朱漆大门上方的黑底金字牌匾之上,端端正正写著“杨府”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这座府邸是属下前些日子从那位杨姓商人手中秘密购置下来的,位置隱蔽,院落宽敞,正好可以作为主公日后微服私访时的落脚歇息之处。”
    “主公请进。”
    戏志才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伸手將厚重的府门轻轻推开。
    曹操微微頷首,抬首挺胸迈步踏入了府中。
    戏志才连忙紧隨其后跟了进去。
    典韦转身回头,目光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的街巷,確认没有任何可疑人物之后,这才迈步跟了进去,顺手將府门虚掩上。
    “此番天子下旨召主公入京,对我们而言,正是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
    “主公若是能趁此机会將天子迎回许县,便可行奉天子以令不臣之举,主公的宏图大业,指日可成!”
    戏志才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一双眼眸之中,精光频频闪烁。
    曹操抬手缓缓捋著頷下的长髯,脸上带著若有所思的笑意,却並未开口说话。
    三人穿过种满花木的前院,正准备迈步进入正堂。
    “吱呀!”
    身后的府门忽然之间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位身著青色长衫、气度磊落不凡的俊朗公子,步履从容地迈步踏入了府院之中。
    典韦眼眸骤然一缩,宽厚的虎掌瞬间握住了腰间的环首刀柄,手臂肌肉紧绷,当即就要拔刀出鞘。
    曹操却抬手一拂,轻轻按住了正要动作的典韦。
    他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著眼前的年轻公子,心中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想看看这个贸然闯进来的年轻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顾城此刻也在打量著面前的这三个人。
    这里確实是杨府没错,看这三人的年纪与气度,站在中间的这位,想必就是这座宅院的主人,也就是自己未来的岳父了。
    顾城当即便拱手行礼,高声开口道:“小婿顾城,见过岳父大人。”
    “岳父?”
    曹操当场就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戏志才与典韦面面相覷,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好傢伙,自家主公不过是微服私访走了一趟,竟然平白无故就多出来一个女婿。
    这是哪里来的愣头小子,竟然敢在这里胡乱认岳父!
    曹操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满眼狐疑地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是晚辈太过唐突了,晚辈与令千金尚未成婚,本该称您一声世伯才是。”
    顾城脸上带著几分歉意,看出对方满脸茫然不解的模样,当即便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锦缎包裹的帛书,双手恭恭敬敬地奉上。
    “这是当年世伯与先父亲手定下的婚约,还请世伯过目一观。”
    曹操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细细看完帛书上娟秀的字跡与双方的印鑑之后,他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位年轻公子,是把他错认成了那位姓杨的商人,特意登门提亲来了。
    “这年轻人仪表堂堂,相貌气度倒是十分出眾,举手投足之间颇有士族风范。”
    “只可惜从未听过许县有顾城这號年轻才俊,既无名声也无过人才学,哪里配得上我曹操的女儿。”
    曹操心中暗暗觉得可惜,当即便將手中的婚约帛书还给了顾城。
    “顾公子,你认错——”
    他那个“错”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突然间便眉头紧锁,脸色骤变,伸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主——主公!您莫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戏志才脸色骤然一变,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快扶我坐下!”
    曹操咬著牙强忍剧痛,不过转眼之间,额头便已经浸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戏志才与典韦二人顿时慌了神,连忙手忙脚乱地將曹操扶进正堂,让他坐在了主位之上。
    顾城也跟著走了进去,满脸关切地开口问道:“世伯您是哪里不舒服?”
    “不碍事,是多年的老毛病了,歇息片刻便会好转。”
    曹操一边喘著粗气,一边摆了摆手。
    他这话音还未落。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骤然袭来,他的脑袋瞬间就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刺一般。
    “啊!”
    曹操发出一声悽厉的痛叫,整个人当即就伏倒在了案几之上。
    戏志才与典韦彻底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自家主公素来便有头风的顽疾,早些年南征北战之时也时常会有发作的时候。
    可谁也没有料到,这头风病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作,而且来势如此凶猛,看模样儼然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世伯,您这偏头痛的毛病,应该有些年头了吧?”
    顾城一眼便看出了曹操所患的病症。
    “偏头痛?”
    曹操吃力地抬起头望向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艰难开口道:“你……竟然还懂医术?”
    “不过略懂一些皮毛罢了。”
    “还请世伯把手伸给我,容我为世伯把一脉。”
    顾城在曹操身边坐了下来,抬手挽起了自己的衣袖。
    曹操的眼眸之中,神色频频闪烁。
    他被这头风顽疾困扰了整整十余年,为了治好这病,遍请了天下无数名医,可最终都束手无策,没有半点办法。
    眼前这个误认了岳父的“女婿”,就算也懂得一些医术,可看他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医术难道还能高过那些天下闻名的名医不成?
    曹操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怀疑。
    就在这个时候。
    又一阵排山倒海的剧痛骤然袭来,脑袋疼得就像要当场炸裂开来一般。
    曹操再也顾不得其他,只能连忙將手伸了出来,抱著一丝渺茫的侥倖心理,想要试一试。
    顾城当即双目微微合拢,静下心来,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了他的腕脉之上,专心为他诊脉。
    过了许久。
    顾城鬆开了搭在他腕上的指尖,脸上的神色已然瞭然於心,对病症有了十足的把握。
    “我这病……到底如何?”
    曹操强忍著剧痛开口问道,一双眼眸之中,满是半信半疑的神色。
    “头为诸阳之会,是五臟六腑气血匯聚上行之处,若是情志失调、劳累过度,导致气血逆乱,络脉瘀堵阻滯,经络自然便会不通,不通则痛,这便是偏头痛的病根!”
    顾城条理清晰、不疾不徐地,一字一句道出了这病症的病理根源。
    曹操的眼眸,不由自主地骤然一缩。
    “他这番话,竟与之前那些名医所说的分毫不差,看来这年轻人是真的精通医术?”
    “莫不是上天庇佑我曹孟德不成?”
    曹操心中顿时又惊又喜,当即连忙开口问道:“顾公子既然知晓我这病的根源,可有医治的办法?”
    “这偏头痛顽疾,並没有能够彻底根治的法子,关键在於要寧心静气,平日里儘量避免过度劳神用脑,切忌大喜大怒。”
    顾城微微侧头,轻轻摇了摇,跟著缓声说道:“不过,晚辈隨身带了一味秘制丸药,能顷刻之间止住世伯这阵钻心的头风。”
    他抬手往怀中虚虚一探,悄无声息地从隨身的系统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枚通体莹润朱红的胶囊。
    “此是何种药石?”
    曹操定定地凝望著那枚朱红透亮的胶囊,脸上写满了困惑不解。
    这些年他饱受头风折磨,汤药丸散吃了不下百种,可这般光滑圆润、形如雀卵的药,却是平生头一回见。
    “布洛芬。”
    顾城语气平淡无波,缓缓吐出了这三个字。
    “布洛芬?”
    曹操与身旁的戏志才、典韦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复述了一遍。
    闻所未闻的古怪药名,见所未见的奇特形制。
    三人下意识地互相对视一眼,眼底都藏著化不开的浓重疑虑。
    曹操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捏起了那枚胶囊。
    “主公!”
    戏志才连忙低喝一声,同时递去一个满是警示的眼神。
    一旁的典韦也瞬间动了,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按住了曹操的手腕。
    曹操如今是兗州牧,身份何等尊贵,而顾城又是突然登门、来路不明的年轻人,心中是否暗藏歹意尚且无从判断。
    他二人身为曹操最信任的心腹,怎能眼睁睁看著主公这般轻率,就吞服这来歷不明的陌生药物。
    曹操闻言也顿时迟疑起来,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警惕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头痛猛然袭来,脑袋像是被重锤反覆砸击一般要炸开,曹操瞬间眼前发黑,险些痛晕过去。
    他实在被这钻心的疼痛折磨得难以忍受,索性心一横豁了出去,张口就將那枚胶囊囫圇吞了下去。
    戏志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典韦则暗中攥紧了腰间的环首刀柄,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住顾城,只要曹操稍有半分异样,他便会立刻暴起取顾城性命。
    顾城却依旧神色淡然自若,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许久之后。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曹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瞬间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
    方才那撕心裂肺的剧痛,竟然在无声无息之间,消散得乾乾净净,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贤侄,你这布洛芬,当真是神药啊!”
    “真是万万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有这般出神入化的医术,不知师从哪位当世的神医国手?”
    曹操满眼都是掩不住的惊喜与讚嘆,语气带著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开口问道。
    顾城自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身怀穿越者的金手指系统,这些年完成任务的奖励之中,藏著不少后世流传下来的完整医学典籍。
    如今的他,早已將中医的望闻问切与后世的西医药理融会贯通。
    至於这枚能快速止痛的布洛芬胶囊,自然也是系统早前的任务奖励之一。
    “晚辈並没有拜入任何医家门下,只是平日里閒来无事的时候,喜欢翻一翻家中收藏的各类医书罢了。”
    顾城轻描淡写地编造了一个说辞。
    “竟是自学成才?”
    曹操瞬间瞪大了眼眸,心中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旁的戏志才与典韦二人,脸上也同样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只靠平日里閒时翻阅医书自学,就能有这般神乎其技的医术,这得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天赋啊!
    “奇才!”
    曹操三人的脑海里,几乎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这同一个念头。
    “看世伯这模样,莫不是打算搬离这座宅院?”
    顾城忽然话锋一转,开口问道。
    曹操连忙收回纷乱的思绪,脸上带著几分诧异问道:“贤侄是如何看出来的?”
    “方才晚辈进门的时候,门外连个守门的丁役都没有,这府里更是连半个洒扫的家僕都没见到,就连这案几上,都积了厚厚一层浮灰,想来已经多日不曾有人打理了。”
    “所以,晚辈才会有这样的推测。”
    顾城说著,指尖轻轻掸了掸案几上的浮灰。
    “嗯,这孩子不光医术高超,心思竟也这般縝密细致。”
    曹操在心中暗暗点头讚嘆。
    乾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之后,曹操便故作嘆息地说道:“潁川一带这些年战乱不休,生意实在是难做,所以才想著变卖了这座宅院,举家搬去荆州避祸。”
    如今天下分崩离析,战火四起,荆州牧刘表治下的荆州,是天下公认的少有的安稳之地,曹操这才隨口编了这么一个託词。
    顾城却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世伯大可不必如此,从今往后,许县再也不会有战乱侵扰,世伯若是现在贱卖了这座宅院,日后这里的房价飞涨十倍,岂不是要追悔莫及!”
    “涨十倍?怕是不至於吧。”
    曹操闻言失笑一声,摇著头问道:“贤侄凭什么如此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