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夜晚比济南冷得多。
刘传志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面前摆著一杯凉透了的茶。他对面坐著三个人，两个是异想的副总裁，还有一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像是刚下飞机就被人拽过来的。
这个人姓顾，英文名叫戈登，在华尔街一家中型投资机构做亚太区合伙人。他的中文说得不算好，每个字都咬得过分清楚，像是嘴里含著块石头。
“凌云的晶片项目，进度比我们预估的快了至少四个月。”顾戈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刘传志面前。文件封面没有標题，只有一串数字编號。
刘传志没碰那份文件。
“四个月？你之前不是说他们至少还要两年才能流片吗？”
“之前是我们低估了，”顾戈登摊了摊手，“倪光南带的团队，加上李默那群人，执行效率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根据我们的情报，rtl设计已经完成了，仿真验证也通过了。六月份就会送去流片。”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角落里暖气管咣当响了一声，然后归於沉寂。
刘传志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他把杯子放了回去，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声音很轻，但坐在他左手边的副总裁缩了缩脖子。
“如果他们的晶片流片成功，”刘传志说，“mp3那块市场就不用想了，pc我们已经在赔本卖，手机——”
“手机才是关键，”顾戈登接过话头，“我们的人在星火內部听到一些动静。凌云不只是在做晶片，他在做手机。一整套的，晶片、作业系统、应用商店。如果他做成了，不光是异想，诺基亚、摩托罗拉，全都要被掀翻。”
刘传志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顾戈登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现在阻止他还来得及。”
“怎么阻止？”
顾戈登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上。照片拍的是星火研发中心的大楼，停车场出入口，还有李默办公室那扇窗户。
“我们在星火內部有一枚暗子，”顾戈登说，“代號『灰雀』。已经埋伏了將近两年，一直没用过。”
刘传志拿起一张照片，看了一眼，又扔回去。“你们什么时候安插的？”
“不是我们安插的，”顾戈登摇了摇头，嘴角往上抿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別的表情，“是他们自己送上门的。两年前他因为赌博欠了一大笔钱，我们的一个外围人员帮他填了窟窿。从那以后，他每个月从我们这里领一笔钱。不多，但是够他继续维持著那点小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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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谁？在什么位置？”
“名字我暂时不能说，”顾戈登把照片一张一张收回信封里，“但我可以告诉你，他能接触到晶片设计文档，而且权限不低。”
刘传志靠在椅背上，看著顾戈登把那封信封塞回西装口袋。他旁边的副总裁终於忍不住开了口。
“刘总，这件事如果被人查出来——”
“查出来什么？”刘传志没看他，眼睛还盯著顾戈登。“我们不知道什么暗子，不知道什么『灰雀』。我们今天晚上在这里开会，討论的是和顾总的投资合作事宜。”
顾戈登笑了，露出两排很白的牙。“刘总是聪明人。”
“说说你们的条件，”刘传志说，“你的人帮我们把晶片的事搅黄了，你们要什么？”
“我们要星辰科技的股份。”
“星辰科技？那家公司已经快被內斗拖垮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顾戈登说，“星辰在美国还有品牌和渠道，专利池也很厚。如果异想能拿下星辰的控制权，再把你们的pc產线整合进去——”
“那是另外一码事，”刘传志打断他，“我说的是现在。你的『灰雀』，能做到什么程度？”
顾戈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上面列印著几行英文。
“『猎鹰计划』，”他用手指点著那几行字，“第一阶段，获取星核晶片的核心设计文档，製造泄密事件，延迟流片进度。第二阶段，在星火內部散布负面信息，破坏凌云和他的核心团队之间的信任关係。第三阶段——”他合上文件夹，“如果前两阶段都成功，就在starphone发布之前，引爆一场足以让凌云身败名裂的丑闻。”
刘传志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阶段什么时候启动？”
“已经启动了，”顾戈登看了一眼手錶，“算算时差，大概就在现在。”
房间里的暖气片又咣当响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了一下。刘传志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拉开了窗帘。
外面是北京三环的夜景，路灯连成一串黄色的虚线，偶尔有车从底下开过去，尾灯闪一下就消失在楼宇之间。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顾戈登都忍不住咳了一声。
“还有一个问题，”刘传志转过身来，背对著窗户，“你们图什么？华尔街什么时候对中国的一家民营晶片公司这么感兴趣了？”
顾戈登把散在桌上的文件收进公文包，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他抬起头，看著刘传志。
“刘总，有些问题最好不要问。问多了，对你我都没好处。”
刘传志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不问。”
他走回会议桌前，拿起那杯凉透了的茶，走到饮水机边上倒掉。茶叶沾在杯壁上，他拧开水龙头冲了两下，水流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响。
“那个投资人，”刘传志关了水龙头，“就是顾总背后的人，他到底想要凌云怎么死？”
顾戈登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这话，转过身来，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
“不是要他死，”顾戈登说，“是要他听话。如果他不听话——”
“那就怎样？”
顾戈登没有回答。他拉开门，走廊上的光涌进来，照得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先让你的採购部门把mp3的零部件价格炒上去，”他说，“给星火那边製造一点供应压力。剩下的，等我消息。”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脚步声沿著走廊一路远去。
刘传志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手里握著那个还没放下的一次性纸杯，纸杯被捏出了几道褶子。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
刘传志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面前摆著一杯凉透了的茶。他对面坐著三个人，两个是异想的副总裁，还有一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像是刚下飞机就被人拽过来的。
这个人姓顾，英文名叫戈登，在华尔街一家中型投资机构做亚太区合伙人。他的中文说得不算好，每个字都咬得过分清楚，像是嘴里含著块石头。
“凌云的晶片项目，进度比我们预估的快了至少四个月。”顾戈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刘传志面前。文件封面没有標题，只有一串数字编號。
刘传志没碰那份文件。
“四个月？你之前不是说他们至少还要两年才能流片吗？”
“之前是我们低估了，”顾戈登摊了摊手，“倪光南带的团队，加上李默那群人，执行效率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根据我们的情报，rtl设计已经完成了，仿真验证也通过了。六月份就会送去流片。”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角落里暖气管咣当响了一声，然后归於沉寂。
刘传志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他把杯子放了回去，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声音很轻，但坐在他左手边的副总裁缩了缩脖子。
“如果他们的晶片流片成功，”刘传志说，“mp3那块市场就不用想了，pc我们已经在赔本卖，手机——”
“手机才是关键，”顾戈登接过话头，“我们的人在星火內部听到一些动静。凌云不只是在做晶片，他在做手机。一整套的，晶片、作业系统、应用商店。如果他做成了，不光是异想，诺基亚、摩托罗拉，全都要被掀翻。”
刘传志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顾戈登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现在阻止他还来得及。”
“怎么阻止？”
顾戈登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上。照片拍的是星火研发中心的大楼，停车场出入口，还有李默办公室那扇窗户。
“我们在星火內部有一枚暗子，”顾戈登说，“代號『灰雀』。已经埋伏了將近两年，一直没用过。”
刘传志拿起一张照片，看了一眼，又扔回去。“你们什么时候安插的？”
“不是我们安插的，”顾戈登摇了摇头，嘴角往上抿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別的表情，“是他们自己送上门的。两年前他因为赌博欠了一大笔钱，我们的一个外围人员帮他填了窟窿。从那以后，他每个月从我们这里领一笔钱。不多，但是够他继续维持著那点小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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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谁？在什么位置？”
“名字我暂时不能说，”顾戈登把照片一张一张收回信封里，“但我可以告诉你，他能接触到晶片设计文档，而且权限不低。”
刘传志靠在椅背上，看著顾戈登把那封信封塞回西装口袋。他旁边的副总裁终於忍不住开了口。
“刘总，这件事如果被人查出来——”
“查出来什么？”刘传志没看他，眼睛还盯著顾戈登。“我们不知道什么暗子，不知道什么『灰雀』。我们今天晚上在这里开会，討论的是和顾总的投资合作事宜。”
顾戈登笑了，露出两排很白的牙。“刘总是聪明人。”
“说说你们的条件，”刘传志说，“你的人帮我们把晶片的事搅黄了，你们要什么？”
“我们要星辰科技的股份。”
“星辰科技？那家公司已经快被內斗拖垮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顾戈登说，“星辰在美国还有品牌和渠道，专利池也很厚。如果异想能拿下星辰的控制权，再把你们的pc產线整合进去——”
“那是另外一码事，”刘传志打断他，“我说的是现在。你的『灰雀』，能做到什么程度？”
顾戈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上面列印著几行英文。
“『猎鹰计划』，”他用手指点著那几行字，“第一阶段，获取星核晶片的核心设计文档，製造泄密事件，延迟流片进度。第二阶段，在星火內部散布负面信息，破坏凌云和他的核心团队之间的信任关係。第三阶段——”他合上文件夹，“如果前两阶段都成功，就在starphone发布之前，引爆一场足以让凌云身败名裂的丑闻。”
刘传志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阶段什么时候启动？”
“已经启动了，”顾戈登看了一眼手錶，“算算时差，大概就在现在。”
房间里的暖气片又咣当响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了一下。刘传志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拉开了窗帘。
外面是北京三环的夜景，路灯连成一串黄色的虚线，偶尔有车从底下开过去，尾灯闪一下就消失在楼宇之间。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顾戈登都忍不住咳了一声。
“还有一个问题，”刘传志转过身来，背对著窗户，“你们图什么？华尔街什么时候对中国的一家民营晶片公司这么感兴趣了？”
顾戈登把散在桌上的文件收进公文包，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他抬起头，看著刘传志。
“刘总，有些问题最好不要问。问多了，对你我都没好处。”
刘传志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不问。”
他走回会议桌前，拿起那杯凉透了的茶，走到饮水机边上倒掉。茶叶沾在杯壁上，他拧开水龙头冲了两下，水流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响。
“那个投资人，”刘传志关了水龙头，“就是顾总背后的人，他到底想要凌云怎么死？”
顾戈登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这话，转过身来，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
“不是要他死，”顾戈登说，“是要他听话。如果他不听话——”
“那就怎样？”
顾戈登没有回答。他拉开门，走廊上的光涌进来，照得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先让你的採购部门把mp3的零部件价格炒上去，”他说，“给星火那边製造一点供应压力。剩下的，等我消息。”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脚步声沿著走廊一路远去。
刘传志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手里握著那个还没放下的一次性纸杯，纸杯被捏出了几道褶子。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