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打电话来的时候，凌云正在办公室里对著信维诺的oled良率报告发呆。电话响了三声他才接起来。
“凌总，跑起来了。”
“什么跑起来了？”
“系统。星火os。在开发板上跑起来了。”
凌云把报告往桌上一扔，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那份良率报告塞进抽屉里锁好。
研发中心的系统部在三楼最里头，门禁卡刷了两道才能进去。
里面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大屋子，空调开到最低温度，冷气从天花板上的出风口往下灌。十几台显示器排成一排，桌面堆满了开发板和连接线，乱得像蜘蛛网。
王建国蹲在最靠里的一张工作檯前面，听见脚步声，扭过头来，额头上一排汗珠子被冷气吹得发亮。
“你来看。”
凌云走过去，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一块绿色的arm开发板，上面接了根排线，连著一块指甲盖大小的lcd屏幕。
屏幕亮著，上面显示著一个深蓝色的背景，正中间是几个图標，其中一个图標歪歪扭扭地待在左上角，像是贴歪了的墙纸。
“能动吗？”
王建国没回答，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那个歪著的图標颤了一下，弹出一个文本框，里面写著“世界你好”四个字。字是宋体，加粗的，笔画粗得有点糊在一起。
“目前就这一个应用，”王建国说，“点一下弹个窗。別的还没接上去。”
凌云把开发板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板子上飞了至少十几根跳线，焊点大小不一，有两根线只用胶带固定著，晃晃悠悠的。
“你管这个叫跑起来了？”
“能交互就叫跑起来了嘛，”王建国挠了挠头，指甲缝里都是松香的痕跡，“昨晚上李默那边把图形框架的底层驱动联调通了，我们连夜把桌面管理器掛上去，今天早上七点多才点的亮。”他说话的时候打了个哈欠，打完赶紧捂住嘴，“不好意思。”
凌云把开发板放回桌上，用手指在屏幕上往左划了一下。桌面没动。又划了一下，还是没动。划到第三下的时候，屏幕上的图標集体往左跳了一格，动作卡顿得像在泥地里拔萝卜。
“滑动切换桌面。这是李默设计的手势交互，”王建国凑过来解释，“不过现在帧率太低，採样也不够，有时候划几下才能响应一次。”
“帧率多少？”
“十五。”
“目標呢？”
“六十。”
“差四倍，”凌云把手指收回来，“问题在哪？”
王建国从桌上摸出一个本子，翻到某一页，上面画满了流程框和箭头。“三个瓶颈。第一，gpu驱动还没完全適配，现在是用cpu在做什么渲染，效率低得嚇人。第二，触控晶片的採样率只调到了六十赫兹，跟屏幕刷新率是错位的。第三，桌面管理器的动画引擎写的太糙了，每一帧都在全量重绘，没有做脏区域优化。”
凌云听著，点了点头。“时间呢？”
“gpu驱动適配大概还要三周，”王建国低头看本子，“触控晶片的採样频率要调到一百二十赫兹，这个得找fingerworks那边配合改固件，两周能搞定。动画引擎重构比较麻烦，李默那边的人手不够，至少得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太久了。”
“我可以调人，”王建国说，“从应用框架组抽三个过来，一个月內能搞定。”
“抽。”
王建国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了一笔。
凌云又从屏幕底部往上划了一下。屏幕没反应。再划一次，这次弹出了一个长条，上面画著几个小方块，有一个小方块里显示著一段波形，波形是一条直线，在微微颤抖。
“这是——”
“麦克风，”王建国说，“昨晚顺手写的测试应用。你对著它说话，波形会跳。”
凌云低头看了看那块还在微微颤抖的直线。“为什么在抖？”
“空调，”王建国指了指天花板，“低频噪声，人耳听不到，但是麦克风能收到，底层滤波器还没加。”
凌云把开发板轻轻放回桌上，“王建国。”
“嗯？”
“你昨天晚上睡了几个小时？”
王建国掰了掰手指。“前天睡了，昨天……没睡。”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李默也没睡。他在隔壁屋，刚才趴桌上睡著了，没敢叫你。”
凌云绕过工作檯，推开隔壁的门。小房间里只有一张摺叠行军床和一把椅子，李默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左手还搭在键盘上。键盘旁边摆著一个泡麵碗，碗底剩了一层红油，已经凝成了一层薄膜。
凌云把泡麵碗端起来，放到旁边的垃圾桶里。碗底磕到垃圾桶边缘，发出轻微的一声响。李默动了一下，没醒。
凌云关上门，回到大房间。
“应用的事，”他对王建国说，“星语、ucweb、手写输入法，先移植这三个。一个月之內我要看到能在上面跑起来的版本。”
“ucweb那边我们已经在对接了，”王建国说，“他们给了sdk接口，不过要適配还得改不少东西。何小鹏那人挺有意思的，上个礼拜专门跑过来待了三天，盯著我们联调，走的时候说他们家ucweb要是跑不起来他就把伺服器搬过来住。”
凌云没接话。他盯著屏幕上的那几个图標，食指慢慢地在桌面上划著名圈。
“你刚才说目前就一个应用。”
“对。”
“加到三个。再加一个音乐播放器。”
“做一个最简单的，能把mp3放出声就行。”
王建国低头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写完抬起头来。“凌总，你说的那个应用商店，应用商店里的东西，將来就是装在这个桌面上的，对吧？”
“对。”
王建国转头看了看那块绿色的开发板，上面跳线乱飞，胶带晃晃悠悠，屏幕小得像块饼乾。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在屏幕边缘蹭了蹭，蹭掉了一个指纹印。
“有点丑。”
“丑没关係，”凌云说，“能跑就行。”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告诉李默，醒了去食堂吃顿热饭。泡麵不算饭。”
“他听你的才怪。”
“那你就把饭端过来，放他桌上。”
走廊上的温度和屋里是两个世界。凌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股印刷电路板受热的味道，混著松香和焊锡的焦糊气，闻著让人鼻腔发乾。
他往楼梯口走的时候，路过茶水间，听见里面有人在小声说话。
“……那个屏幕真的亮了？”
“亮了亮了，我亲眼看见的，王工手指头一点，弹出字来了。虽然卡得跟幻灯片似的，但毕竟是亮了。”
“妈的，真不容易。”
凌云没进去，直接下楼了。
“凌总，跑起来了。”
“什么跑起来了？”
“系统。星火os。在开发板上跑起来了。”
凌云把报告往桌上一扔，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那份良率报告塞进抽屉里锁好。
研发中心的系统部在三楼最里头，门禁卡刷了两道才能进去。
里面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大屋子，空调开到最低温度，冷气从天花板上的出风口往下灌。十几台显示器排成一排，桌面堆满了开发板和连接线，乱得像蜘蛛网。
王建国蹲在最靠里的一张工作檯前面，听见脚步声，扭过头来，额头上一排汗珠子被冷气吹得发亮。
“你来看。”
凌云走过去，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一块绿色的arm开发板，上面接了根排线，连著一块指甲盖大小的lcd屏幕。
屏幕亮著，上面显示著一个深蓝色的背景，正中间是几个图標，其中一个图標歪歪扭扭地待在左上角，像是贴歪了的墙纸。
“能动吗？”
王建国没回答，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那个歪著的图標颤了一下，弹出一个文本框，里面写著“世界你好”四个字。字是宋体，加粗的，笔画粗得有点糊在一起。
“目前就这一个应用，”王建国说，“点一下弹个窗。別的还没接上去。”
凌云把开发板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板子上飞了至少十几根跳线，焊点大小不一，有两根线只用胶带固定著，晃晃悠悠的。
“你管这个叫跑起来了？”
“能交互就叫跑起来了嘛，”王建国挠了挠头，指甲缝里都是松香的痕跡，“昨晚上李默那边把图形框架的底层驱动联调通了，我们连夜把桌面管理器掛上去，今天早上七点多才点的亮。”他说话的时候打了个哈欠，打完赶紧捂住嘴，“不好意思。”
凌云把开发板放回桌上，用手指在屏幕上往左划了一下。桌面没动。又划了一下，还是没动。划到第三下的时候，屏幕上的图標集体往左跳了一格，动作卡顿得像在泥地里拔萝卜。
“滑动切换桌面。这是李默设计的手势交互，”王建国凑过来解释，“不过现在帧率太低，採样也不够，有时候划几下才能响应一次。”
“帧率多少？”
“十五。”
“目標呢？”
“六十。”
“差四倍，”凌云把手指收回来，“问题在哪？”
王建国从桌上摸出一个本子，翻到某一页，上面画满了流程框和箭头。“三个瓶颈。第一，gpu驱动还没完全適配，现在是用cpu在做什么渲染，效率低得嚇人。第二，触控晶片的採样率只调到了六十赫兹，跟屏幕刷新率是错位的。第三，桌面管理器的动画引擎写的太糙了，每一帧都在全量重绘，没有做脏区域优化。”
凌云听著，点了点头。“时间呢？”
“gpu驱动適配大概还要三周，”王建国低头看本子，“触控晶片的採样频率要调到一百二十赫兹，这个得找fingerworks那边配合改固件，两周能搞定。动画引擎重构比较麻烦，李默那边的人手不够，至少得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太久了。”
“我可以调人，”王建国说，“从应用框架组抽三个过来，一个月內能搞定。”
“抽。”
王建国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了一笔。
凌云又从屏幕底部往上划了一下。屏幕没反应。再划一次，这次弹出了一个长条，上面画著几个小方块，有一个小方块里显示著一段波形，波形是一条直线，在微微颤抖。
“这是——”
“麦克风，”王建国说，“昨晚顺手写的测试应用。你对著它说话，波形会跳。”
凌云低头看了看那块还在微微颤抖的直线。“为什么在抖？”
“空调，”王建国指了指天花板，“低频噪声，人耳听不到，但是麦克风能收到，底层滤波器还没加。”
凌云把开发板轻轻放回桌上，“王建国。”
“嗯？”
“你昨天晚上睡了几个小时？”
王建国掰了掰手指。“前天睡了，昨天……没睡。”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李默也没睡。他在隔壁屋，刚才趴桌上睡著了，没敢叫你。”
凌云绕过工作檯，推开隔壁的门。小房间里只有一张摺叠行军床和一把椅子，李默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左手还搭在键盘上。键盘旁边摆著一个泡麵碗，碗底剩了一层红油，已经凝成了一层薄膜。
凌云把泡麵碗端起来，放到旁边的垃圾桶里。碗底磕到垃圾桶边缘，发出轻微的一声响。李默动了一下，没醒。
凌云关上门，回到大房间。
“应用的事，”他对王建国说，“星语、ucweb、手写输入法，先移植这三个。一个月之內我要看到能在上面跑起来的版本。”
“ucweb那边我们已经在对接了，”王建国说，“他们给了sdk接口，不过要適配还得改不少东西。何小鹏那人挺有意思的，上个礼拜专门跑过来待了三天，盯著我们联调，走的时候说他们家ucweb要是跑不起来他就把伺服器搬过来住。”
凌云没接话。他盯著屏幕上的那几个图標，食指慢慢地在桌面上划著名圈。
“你刚才说目前就一个应用。”
“对。”
“加到三个。再加一个音乐播放器。”
“做一个最简单的，能把mp3放出声就行。”
王建国低头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写完抬起头来。“凌总，你说的那个应用商店，应用商店里的东西，將来就是装在这个桌面上的，对吧？”
“对。”
王建国转头看了看那块绿色的开发板，上面跳线乱飞，胶带晃晃悠悠，屏幕小得像块饼乾。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在屏幕边缘蹭了蹭，蹭掉了一个指纹印。
“有点丑。”
“丑没关係，”凌云说，“能跑就行。”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告诉李默，醒了去食堂吃顿热饭。泡麵不算饭。”
“他听你的才怪。”
“那你就把饭端过来，放他桌上。”
走廊上的温度和屋里是两个世界。凌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股印刷电路板受热的味道，混著松香和焊锡的焦糊气，闻著让人鼻腔发乾。
他往楼梯口走的时候，路过茶水间，听见里面有人在小声说话。
“……那个屏幕真的亮了？”
“亮了亮了，我亲眼看见的，王工手指头一点，弹出字来了。虽然卡得跟幻灯片似的，但毕竟是亮了。”
“妈的，真不容易。”
凌云没进去，直接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