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倪光南把一沓厚厚的图纸摊在桌上，手指点了点最上面那张。“rtl设计完成了，昨天夜里通过的仿真验证。”
李默站在旁边，眼睛下面两团青黑，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他伸手把图纸往凌云面前推了推。
“arm9核心，集成2d图形加速器、內存控制器、usb控制器、lcd控制器，电晶体数量差不多五百万门。”
凌云拿起图纸，一张一张翻过去。
“工艺呢？”
“特许半导体0.18微米，”倪光南摘下眼镜擦了擦，“跟梁梦松那边已经对接过了，六月份送去流片，八月份能回片测试。”
凌云点了点头，手指在图纸上敲了两下。“功耗预估多少？”
李默和倪光南对视了一眼。
“满载大概800mw，”李默说，“待机状態能压到50mw。”
凌云把图纸放下，靠在椅背上，“这个参数还不够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满载800mw，我还是可以接受的，”凌云说，“但待机功耗必须压到20毫瓦以下，50mw的功耗实在是太高了。”
李默嘴巴张了张，又把话咽了回去。
倪光南咳了一声。“凌云，arm9核心本身——”
“我知道，”凌云打断他，“我知道arm9的功耗底子在那摆著。但行动装置不是pc，电池是硬约束。”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写了两个数字。“功耗优化，永无止境。这句话我今天再说一遍。”
李默盯著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抹了把脸。“行。时钟门控还可以再压低一点，电压域划分我们之前只做了三档，如果做到五档——”
“可以做，”倪光南接话，“但是复杂度会上去，仿真时间至少要多两周。”
“那就多两周，”凌云说，“流片可以推到六月下旬，不差这几天。”
李默低下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凌云走回桌边，拿起那张最上面的图纸又看了看。“这颗晶片叫什么？”
“星核，”李默说，“之前定下来的。”
“星核。”凌云念了一遍，把图纸放回去。“好名字。”
倪光南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还有一个事。梁梦松那边说，新加坡厂的0.18微米工艺產线年底可以完成升级，良率预估能做到85%以上。”
“85%不够，”凌云说，“量產要95%。”
“那是量產之后的事，”倪光南摆了摆手，“第一版回片测试，85%已经很好了。”
凌云没再说什么。他在会议室里走了几步，然后停在窗户前面，背对著两人。
“李默。”
“嗯？”
“gpu团队那边怎么样了？”
李默把手里的本子合上。“从nvidia挖了两个人，ati挖了一个，都已经入职了。上海那边办公室收拾出来了，设备下周到位。”
“什么时候能出架构方案？”
“年底。”
凌云转过身来。“太慢了。九月份我要看到第一版架构方案。”
李默咬了咬嘴唇。“九月份……行，我亲自盯。”
倪光南看了看李默，又看了看凌云，然后把保温杯盖上。“你们聊，我先回办公室。產线上还有一批货要出。”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晚上我让食堂留饭，你们俩別又饿著肚子加班。”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凌云和李默两个人。
李默坐到椅子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摊。“你知道昨天夜里仿真通过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要是这颗晶片最后跑不起来，我他妈的……”
他没说完。
凌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跑不起来就跑不起来，”凌云说，“第一版有bug是正常的。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第二版第三版会越来越好。”
李默偏过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我什么时候不好说话了？”
李默笑了一下，又收住了。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这颗晶片要是成了，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再看高通的脸色了？”
“基带晶片还早，”凌云说，“先把应用处理器做扎实了，基带的事一步一步来。”
李默坐直身子，把桌上的图纸一张一张收起来。“行，我知道了。晚上我跟团队再开个会，把低功耗方案重新捋一遍。”
“別熬太晚。”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凌云没接话。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有人敲了敲门。“凌总，新加坡那边来电话了，梁总找您。”
“接过来。”
凌云走到会议桌前，按下免提键。电话里传来梁梦松的声音，带著一点噪点，但还算清晰。
“凌总，设备採购清单我发你邮箱了，有几台光刻机要从日本进，周期比较长。”
“多长？”
“最快也要四个月。”
“那就四个月，”凌云说，“还有什么问题？”
“资金上……”
“你直接找財务，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好，我明白了。”
掛断电话之后，凌云拿起外套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见李默正皱著眉头翻图纸，嘴里念念有词。
“李默。”
“啊？”
“恭喜你们。”
李默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还没流片呢，恭喜早了。”
“第一版设计完成，就是里程碑，”凌云说，“该庆祝的时候別憋著。”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工厂车间里的灯亮著，机器的嗡嗡声隔著玻璃传过来，闷闷的。
倪光南把一沓厚厚的图纸摊在桌上，手指点了点最上面那张。“rtl设计完成了，昨天夜里通过的仿真验证。”
李默站在旁边，眼睛下面两团青黑，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他伸手把图纸往凌云面前推了推。
“arm9核心，集成2d图形加速器、內存控制器、usb控制器、lcd控制器，电晶体数量差不多五百万门。”
凌云拿起图纸，一张一张翻过去。
“工艺呢？”
“特许半导体0.18微米，”倪光南摘下眼镜擦了擦，“跟梁梦松那边已经对接过了，六月份送去流片，八月份能回片测试。”
凌云点了点头，手指在图纸上敲了两下。“功耗预估多少？”
李默和倪光南对视了一眼。
“满载大概800mw，”李默说，“待机状態能压到50mw。”
凌云把图纸放下，靠在椅背上，“这个参数还不够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满载800mw，我还是可以接受的，”凌云说，“但待机功耗必须压到20毫瓦以下，50mw的功耗实在是太高了。”
李默嘴巴张了张，又把话咽了回去。
倪光南咳了一声。“凌云，arm9核心本身——”
“我知道，”凌云打断他，“我知道arm9的功耗底子在那摆著。但行动装置不是pc，电池是硬约束。”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写了两个数字。“功耗优化，永无止境。这句话我今天再说一遍。”
李默盯著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抹了把脸。“行。时钟门控还可以再压低一点，电压域划分我们之前只做了三档，如果做到五档——”
“可以做，”倪光南接话，“但是复杂度会上去，仿真时间至少要多两周。”
“那就多两周，”凌云说，“流片可以推到六月下旬，不差这几天。”
李默低下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凌云走回桌边，拿起那张最上面的图纸又看了看。“这颗晶片叫什么？”
“星核，”李默说，“之前定下来的。”
“星核。”凌云念了一遍，把图纸放回去。“好名字。”
倪光南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还有一个事。梁梦松那边说，新加坡厂的0.18微米工艺產线年底可以完成升级，良率预估能做到85%以上。”
“85%不够，”凌云说，“量產要95%。”
“那是量產之后的事，”倪光南摆了摆手，“第一版回片测试，85%已经很好了。”
凌云没再说什么。他在会议室里走了几步，然后停在窗户前面，背对著两人。
“李默。”
“嗯？”
“gpu团队那边怎么样了？”
李默把手里的本子合上。“从nvidia挖了两个人，ati挖了一个，都已经入职了。上海那边办公室收拾出来了，设备下周到位。”
“什么时候能出架构方案？”
“年底。”
凌云转过身来。“太慢了。九月份我要看到第一版架构方案。”
李默咬了咬嘴唇。“九月份……行，我亲自盯。”
倪光南看了看李默，又看了看凌云，然后把保温杯盖上。“你们聊，我先回办公室。產线上还有一批货要出。”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晚上我让食堂留饭，你们俩別又饿著肚子加班。”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凌云和李默两个人。
李默坐到椅子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摊。“你知道昨天夜里仿真通过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要是这颗晶片最后跑不起来，我他妈的……”
他没说完。
凌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跑不起来就跑不起来，”凌云说，“第一版有bug是正常的。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第二版第三版会越来越好。”
李默偏过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我什么时候不好说话了？”
李默笑了一下，又收住了。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这颗晶片要是成了，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再看高通的脸色了？”
“基带晶片还早，”凌云说，“先把应用处理器做扎实了，基带的事一步一步来。”
李默坐直身子，把桌上的图纸一张一张收起来。“行，我知道了。晚上我跟团队再开个会，把低功耗方案重新捋一遍。”
“別熬太晚。”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凌云没接话。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有人敲了敲门。“凌总，新加坡那边来电话了，梁总找您。”
“接过来。”
凌云走到会议桌前，按下免提键。电话里传来梁梦松的声音，带著一点噪点，但还算清晰。
“凌总，设备採购清单我发你邮箱了，有几台光刻机要从日本进，周期比较长。”
“多长？”
“最快也要四个月。”
“那就四个月，”凌云说，“还有什么问题？”
“资金上……”
“你直接找財务，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好，我明白了。”
掛断电话之后，凌云拿起外套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见李默正皱著眉头翻图纸，嘴里念念有词。
“李默。”
“啊？”
“恭喜你们。”
李默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还没流片呢，恭喜早了。”
“第一版设计完成，就是里程碑，”凌云说，“该庆祝的时候別憋著。”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工厂车间里的灯亮著，机器的嗡嗡声隔著玻璃传过来，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