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月15日,济南,星火集团总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各事业部的负责人,各分公司的总经理,集团的高管。每人面前放著一份厚厚的年度报告,封面是星火的五角星logo,下面印著“2002年度总结”。
    凌云坐在主位,陈忠明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
    “星火电子厂,全年营收突破八十亿元,利润十八亿元。键盘滑鼠出货量全球第一,电脑整机出货量国內前三。mp3出货量突破五百万台,其中星火品牌两百万台,公版方案带动的產业链出货量三百万台。”
    “星火网咖,直营加加盟店总数突破八百家,全年营收十二亿元,利润三亿元。星光笔记本,全年出货量二十万台,外星人笔记本出货量五十万台。星火系统科技,作业系统及软体营收三亿元。星云科技,资料库及云服务营收一点五亿元。”
    他翻了一页,是匯总表。“集团全年总营收突破一百一十亿元,员工总数超过十三万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掌声越来越响。
    凌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双手下压,示意了一下,掌声停了下来。
    “2002年,我们站稳了脚跟。2003年,我们要跑起来。目標只有一个——成为全球一流的科技公司。”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人都听得出其中的分量。
    凌云在白板上面写上八个字:“技术自主,市场开放”。他用笔在下面画了两条线,左边写上“晶片”,中间写上“作业系统”,右边写上“资料库”。
    “2003年的战略,叫『三方並进』。第一个方向,晶片,要做到技术自主,不畏惧任何方面的断供。作业系统,抢占星辰市场份额,与微软齐头並进。资料库,追赶世界最先进水平,在云资料库方向引领世界。未来三年,我们要在每一个关键环节都实现自主可控。不要求所有环节,但是在关键环节必须要做到可控。晶片设计、晶片製造、作业系统內核、资料库內核,这些是命门。命门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他翻了一页,是具体的数字目標。
    “星光笔记本,出货量突破一百五十万台。星火系统,装机量突破三千万。arm晶片,出货量突破三千万颗。星云资料库,大客户数量突破三百家。”
    陈忠明举手,“凌总,星光笔记本一百五十万台,比去年翻了七倍多,產能和市场营销、售后服务都跟不上。”
    凌云说:“现在是跑马圈地,抢占市场的阶段,產能不够,就继续扩產。市场营销人员要和各地方企业合作,我们出產品、出技术、出方案,他们跑市场,跑关係,大家合作共贏。星光教育版已经在教育部立项了,今年会有一批试点学校。政府採购那边,也在谈。一百五十万台,是底线,不是目標。”
    他看了一圈,正要继续,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陈玲玲探头进来,脸色有些紧张。
    “凌总,有个电话,需要您接一下。是深圳海关打来的。”
    凌云眉头皱了一下。他放下笔,走出会议室,接过陈玲玲手里的电话。
    “我是凌云。”
    电话那头是一个公事公办的男声,“凌总,我是深圳海关缉私局的。我们昨天在蛇口港查获了一批出口货物,申报的是『电子元器件』,但开箱检查发现是星火电子厂生產的arm主控晶片,数量五万颗。这批货没有出口许可证,涉嫌走私。”
    凌云的手微微收紧。“五万颗arm晶片?发货方是谁?”
    “深圳雄风电子有限公司。但我们在调查中发现,这批晶片的原始来源,可能跟星火电子厂有关,具体还在核查。”
    凌云沉默了两秒,“我们配合调查,需要什么材料,直接联繫我们法务部,我会安排专人和你们对接。”
    掛了电话,他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回会议室。雄风电子。刘振雄的公司,他们已经被断供了,晶片从哪里来的?五万颗,不是小数目。只有一种可能——星火的供应链里,有人在偷偷往外供货。
    他拿起手机,拨了马保国的號码。
    “马厂长,深圳工厂的晶片库存,立刻全面盘点。每一颗晶片,从入库到出库,全部对一遍。我要知道,有没有对不上的。”
    马保国说:“出什么事了?”
    “雄风电子,从別的渠道拿到了我们的晶片,五万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马上去查。”
    凌云掛了电话,靠在墙上。scm上线的时候,抓出了一个仓库主管。他以为那是终点。现在他知道,那只是冰山一角。星火的供应链,被蛀虫咬穿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回去。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我们继续,今年的目標:一百五十万台,三千万颗,三百家。各个副总回去拆解目標,做出切实的规划和方案。”
    散会后,高管们陆续离开。倪光南留在最后,走到凌云旁边。
    “凌总,光刻机项目,长春光机所那边出了点问题。”
    凌云看著他。“什么问题?”
    “光源系统的预研,进度比计划慢了两个月。他们所长打电话来说,团队里有个关键工程师被挖走了。不是被国內同行,是被asml在中国的办事处。开的价码是这边的五倍。”
    凌云没说话。
    倪光南继续说:“asml以前从来不在中国设研发岗。这是第一次,而且正好挖的是我们光刻机项目的人。”
    凌云看著他,“你怎么看?”
    “这不是巧合,他们在盯著我们,得到我们的项目规划,故意使绊子。”
    凌云沉默了几秒,“被挖走的那个人,知道多少信息?”
    “光源系统的部分设计思路。但核心参数还没定,他带走的东西有限。主要问题是,这件事会影响团队士气。其他人会想,asml能挖他,也能挖我,谁都想拿五倍的工资。”
    凌云说:“告诉长春光机所,核心团队成员的合同全部重新签。薪资翻倍,竞业限制条款加严,违约金定到让他们挖不起。另外,项目分组调整,核心参数只掌握在极少数人手里。不是不信任,这是必要的防护。”
    倪光南点点头。“我明天就去长春。”
    他转身要走。凌云叫住他。
    “倪老,这件事不要扩散。团队內部,就说正常的薪酬调整。”
    倪光南说:“我明白。”
    他推门出去。凌云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看著白板上那些数字。八十亿,十八亿,五百万,十三万。这些数字很漂亮。
    但asml挖墙角,提醒了他一件事——星火已经不是那个在济南默默无闻的小厂了。他们被看见了。被看见,意味著被研究,被针对,被攻击。
    他拿起手机,给梁梦松发了一条简讯:“新加坡那边,核心团队的安全要注意。台积电和联电,不会只看著。”
    几秒后,梁梦松回了一条:“已经在做了。上周联电的人接触过我们一个工艺工程师,被拒绝了。但不止一家在挖。”
    凌云看著这条简讯,把手机放回口袋。持久战,从来不只是技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