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9月12日，新加坡，兀兰。
梁梦松站在晶圆厂的无尘车间外面，透过玻璃窗看著里面的生產线。
设备在运转，机械手臂在移动，硅片在一片一片地传送。他的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生產报表，纸张还有点热。
他翻开报表，第一页是良率曲线图。红色的线从去年十二月的72%开始，一路向上，跨过75%，跨过80%，最后停在85%。他盯著那条线，看了很久。
旁边站著的是工厂的生產副总，姓陈，四十多岁，戴著一副无框眼镜。他是梁梦松从台积电带来的老部下，跟了他十几年。
“梁总，0.25微米工艺稳定了。这个月平均良率85%，最好的批次到了88%。月產能一万片，八英寸晶圆。下一步，0.18微米铜互连工艺，关键设备已经到位了，调试了两个月。技术团队估计，明年上半年能试產。”
梁梦松把报表合上，问他：“铜互连的团队，人齐了吗？”
“核心的七个人都到位了。五个是从台积电过来的，两个是从ibm挖的。都是做过铜工艺的老手。”
梁梦松点点头，没说话。他站在那里，又看了生產线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
当天下午，梁梦松给凌云打了个电话。
“凌总，新加坡这边，0.25微米跑顺了。良率85%，產能一万片。0.18微米铜工艺，明年上半年试產。”
凌云说：“好。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梁梦松说：“0.18微米是过渡。真正的目標，是0.13微米。我建议启动『星光二號』项目——在香港或者深圳建第二座晶圆厂，定位0.13微米工艺，直接对標台积电2000年的技术水平。设备、厂房、团队，从零开始建，至少需要两年。但如果现在不启动，两年后我们还是落后。”
凌云问他：“你有把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有。我在台积电做的那套0.13微米铜互连加低介电常数介质的方案，没有带到台积电的生產线上，但全部记在我脑子里。方案本身是成熟的，缺的是设备和团队。设备能买，团队能建。只要钱到位，两年之內，我能把0.13微米跑通。”
凌云说：“那就做。选址你定，预算你来出。定下来之后报给我，我批。”
梁梦松说：“好。”
他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厂区的草坪上，工人们正在修剪。他看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笔，翻开笔记本，开始写“星光二號”的初步方案。第一行字：0.13微米，铜互连，低k介质，两年。
写完第一页，他停下来。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台积电不会坐视不管。他们知道这座厂被星火收购了，知道梁梦松在带团队，知道0.18微米和0.13微米的计划。张忠谋不是一个会容忍对手在眼皮底下崛起的人。
梁梦松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陈总，帮我查一下，台积电最近有没有在新加坡或者香港有什么动作。新厂选址、设备採购、挖人，任何风吹草动。”
电话那头说：“梁总，你担心他们……”
“我不是担心。我是確定他们一定会动手。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个方向。”
掛了电话，梁梦松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草坪修剪得很整齐，阳光照在上面，绿得发亮。但他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经在涌动。
2002年9月28日，星火集团总部。
继erp之后，crm和scm系统也在今天同步上线。指挥中心还是那间会议室，三块大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看板。但这次，陈忠明没有上次那么紧张了。他坐在指挥台前，手里端著一杯茶。
赵卫国坐在他旁边，面前是crm的看板。屏幕上显示著全国各地的销售数据，每个销售员的跟进记录，每个客户的订单状態，每条售后工单的处理进度。
“销售团队一开始牴触得很厉害，说『填表浪费时间』。有个老销售，干了七八年了，说他不录，业绩照样做。我说不录就不算业绩，他才老老实实录了。”
赵卫国笑了一下，“一个月下来，他自己跑过来跟我说，赵总，这东西还真有用。客户的偏好、之前的跟进记录、什么时候该回访，系统全记著，比他自己脑子清楚。”
他点开一个销售员的数据。这人上个月跟进了四十个客户，成交了十二个，转化率百分之三十。系统里记录了他每一次跟进的备註——客户问了什么，对价格有什么顾虑，什么时候方便再联繫。
赵卫国说：“以前这些都在销售员脑子里，人走了客户就丟了。现在全在系统里，谁来接手都能接著跟。”
旁边的另一块屏幕，是scm的看板。马保国坐在前面，盯著上面的数据。
“供应商交货准时率，上个月百分之七十八。今天上线scm之后，系统自动催货，自动预警。准时率应该能提上去。”
他翻了一页，“库存周转天数，上个月四十七天。目標压到三十天以內。”
凌云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说：“数位化不是选择题，是生存题。谁不上系统，谁就出局。不是今天出局，是明天出局。明天出局的时候，连为什么都不知道。”
马保国点点头。
但当天下午，scm系统突然报警——深圳一家供应商的交货数据出现异常。系统显示，该供应商在过去一周內，分三批发往星火深圳工厂的快闪记忆体晶片，数量、批次號与实际入库记录对不上。差了两万片。
马保国立刻打电话给深圳工厂的仓库主管。对方查了半天，回电话说：“马厂长，货確实到了，数量也对。但系统里录入的时候，批次號搞错了，两批货的批次號被合併成了一批。”
马保国掛了电话，鬆了口气。但凌云在旁边听完，脸色却沉了下来。
“不是录入错误。”
马保国愣了一下。“凌总，你的意思是……”
“两万片快闪记忆体，市价几十万。录入错误是表面，底下是什么，要查清楚。”
马保国的脸色变了。他拿起电话，拨了深圳工厂的安保负责人。“把过去一周快闪记忆体晶片的入库监控全部调出来，每一帧都看。谁经手的，谁签字的，谁录入的，一个不漏。”
掛了电话，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凌云看著那块报警的屏幕，说了一句：“系统不会骗人，但是人会。”
三天后，调查结果出来了。深圳工厂的仓库主管，跟华南电子商会的一个成员企业有私下往来。那两万片快闪记忆体，被他在入库时“漏录”了批次號，实际上是准备以“残次品”的名义低价倒卖出去。他干了不止一次，scm上线之前，这种事根本查不出来。
凌云看完报告，对马保国说：“人交给警方。系统继续跑。这就是数位化的意义——让黑暗无处可藏。”
梁梦松站在晶圆厂的无尘车间外面，透过玻璃窗看著里面的生產线。
设备在运转，机械手臂在移动，硅片在一片一片地传送。他的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生產报表，纸张还有点热。
他翻开报表，第一页是良率曲线图。红色的线从去年十二月的72%开始，一路向上，跨过75%，跨过80%，最后停在85%。他盯著那条线，看了很久。
旁边站著的是工厂的生產副总，姓陈，四十多岁，戴著一副无框眼镜。他是梁梦松从台积电带来的老部下，跟了他十几年。
“梁总，0.25微米工艺稳定了。这个月平均良率85%，最好的批次到了88%。月產能一万片，八英寸晶圆。下一步，0.18微米铜互连工艺，关键设备已经到位了，调试了两个月。技术团队估计，明年上半年能试產。”
梁梦松把报表合上，问他：“铜互连的团队，人齐了吗？”
“核心的七个人都到位了。五个是从台积电过来的，两个是从ibm挖的。都是做过铜工艺的老手。”
梁梦松点点头，没说话。他站在那里，又看了生產线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
当天下午，梁梦松给凌云打了个电话。
“凌总，新加坡这边，0.25微米跑顺了。良率85%，產能一万片。0.18微米铜工艺，明年上半年试產。”
凌云说：“好。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梁梦松说：“0.18微米是过渡。真正的目標，是0.13微米。我建议启动『星光二號』项目——在香港或者深圳建第二座晶圆厂，定位0.13微米工艺，直接对標台积电2000年的技术水平。设备、厂房、团队，从零开始建，至少需要两年。但如果现在不启动，两年后我们还是落后。”
凌云问他：“你有把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有。我在台积电做的那套0.13微米铜互连加低介电常数介质的方案，没有带到台积电的生產线上，但全部记在我脑子里。方案本身是成熟的，缺的是设备和团队。设备能买，团队能建。只要钱到位，两年之內，我能把0.13微米跑通。”
凌云说：“那就做。选址你定，预算你来出。定下来之后报给我，我批。”
梁梦松说：“好。”
他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厂区的草坪上，工人们正在修剪。他看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笔，翻开笔记本，开始写“星光二號”的初步方案。第一行字：0.13微米，铜互连，低k介质，两年。
写完第一页，他停下来。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台积电不会坐视不管。他们知道这座厂被星火收购了，知道梁梦松在带团队，知道0.18微米和0.13微米的计划。张忠谋不是一个会容忍对手在眼皮底下崛起的人。
梁梦松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陈总，帮我查一下，台积电最近有没有在新加坡或者香港有什么动作。新厂选址、设备採购、挖人，任何风吹草动。”
电话那头说：“梁总，你担心他们……”
“我不是担心。我是確定他们一定会动手。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个方向。”
掛了电话，梁梦松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草坪修剪得很整齐，阳光照在上面，绿得发亮。但他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经在涌动。
2002年9月28日，星火集团总部。
继erp之后，crm和scm系统也在今天同步上线。指挥中心还是那间会议室，三块大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看板。但这次，陈忠明没有上次那么紧张了。他坐在指挥台前，手里端著一杯茶。
赵卫国坐在他旁边，面前是crm的看板。屏幕上显示著全国各地的销售数据，每个销售员的跟进记录，每个客户的订单状態，每条售后工单的处理进度。
“销售团队一开始牴触得很厉害，说『填表浪费时间』。有个老销售，干了七八年了，说他不录，业绩照样做。我说不录就不算业绩，他才老老实实录了。”
赵卫国笑了一下，“一个月下来，他自己跑过来跟我说，赵总，这东西还真有用。客户的偏好、之前的跟进记录、什么时候该回访，系统全记著，比他自己脑子清楚。”
他点开一个销售员的数据。这人上个月跟进了四十个客户，成交了十二个，转化率百分之三十。系统里记录了他每一次跟进的备註——客户问了什么，对价格有什么顾虑，什么时候方便再联繫。
赵卫国说：“以前这些都在销售员脑子里，人走了客户就丟了。现在全在系统里，谁来接手都能接著跟。”
旁边的另一块屏幕，是scm的看板。马保国坐在前面，盯著上面的数据。
“供应商交货准时率，上个月百分之七十八。今天上线scm之后，系统自动催货，自动预警。准时率应该能提上去。”
他翻了一页，“库存周转天数，上个月四十七天。目標压到三十天以內。”
凌云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说：“数位化不是选择题，是生存题。谁不上系统，谁就出局。不是今天出局，是明天出局。明天出局的时候，连为什么都不知道。”
马保国点点头。
但当天下午，scm系统突然报警——深圳一家供应商的交货数据出现异常。系统显示，该供应商在过去一周內，分三批发往星火深圳工厂的快闪记忆体晶片，数量、批次號与实际入库记录对不上。差了两万片。
马保国立刻打电话给深圳工厂的仓库主管。对方查了半天，回电话说：“马厂长，货確实到了，数量也对。但系统里录入的时候，批次號搞错了，两批货的批次號被合併成了一批。”
马保国掛了电话，鬆了口气。但凌云在旁边听完，脸色却沉了下来。
“不是录入错误。”
马保国愣了一下。“凌总，你的意思是……”
“两万片快闪记忆体，市价几十万。录入错误是表面，底下是什么，要查清楚。”
马保国的脸色变了。他拿起电话，拨了深圳工厂的安保负责人。“把过去一周快闪记忆体晶片的入库监控全部调出来，每一帧都看。谁经手的，谁签字的，谁录入的，一个不漏。”
掛了电话，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凌云看著那块报警的屏幕，说了一句：“系统不会骗人，但是人会。”
三天后，调查结果出来了。深圳工厂的仓库主管，跟华南电子商会的一个成员企业有私下往来。那两万片快闪记忆体，被他在入库时“漏录”了批次號，实际上是准备以“残次品”的名义低价倒卖出去。他干了不止一次，scm上线之前，这种事根本查不出来。
凌云看完报告，对马保国说：“人交给警方。系统继续跑。这就是数位化的意义——让黑暗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