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三个月就过去了,2003年1月15日济南三九的第一天。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云压得很低,虽然还没有下雪,但是天气格外寒冷。
    星火集团的会议室里暖气烧得很足,会议室里有点热,有人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凌云坐在主位,看了一圈,说:“开始吧。”
    李默先站起来。他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投到大屏幕上,屏幕上是一张產品渲染图,白色的,长方形的,比扑克牌小一圈,厚度不到一厘米。正面是一块小屏幕,下面是几个按键,排成一排。背面是银色的金属,磨砂的,不反光。右上角有一个小孔,掛著一条白色的耳机线。
    “这是我们的mp3,名字叫『星火m1』。”李默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主控晶片用的是arm7架构,我们自己设计的。快闪记忆体512兆,能存200首左右的mp3,比特率128k。屏幕是oled的,单色,解析度128x32。续航十二个小时,连续播放,充电两个小时充满。外壳是铝合金的,cnc加工,表面喷砂,阳极氧化。重量四十二克。”
    他从口袋里掏出样机,白色的,放在桌上。然后他又掏出几个別的mp3,並排摆在旁边。一个黑色的,是三星的。一个银色的,是创新的。一个白色的,是苹果的ipod。还有一个灰色的,是华强北的小品牌。
    “这是市面上主要的几款对標產品。”李默指著三星那个,“128兆,塑料壳,续航八小时,售价1600块。”他指著创新那个,“6g硬碟,体积大,续航十小时,售价2200块。”他指著苹果那个,“5g硬碟,滚轮操作,续航十小时,售价3300块。”他指著华强北那个,“128兆,塑料壳,续航六小时,售价1200块。”
    他拿起星火m1,举起来。“我们这款,512兆,金属壳,续航十二小时,定价1499块。比三星便宜一百块,容量大四倍。比创新便宜700块,体积小一半。比苹果便宜1800块。比华强北贵100块,但质量好得多,用户不傻,会算帐。”
    凌云拿起星火m1,翻过来看了看。银色的背面,刻著“星火m1”和“starfire”的字样。他按了一下播放键,屏幕亮了,白底黑字,显示“正在播放”。耳机里传出音乐,声音很清楚。他把mp3放下,看著李默,“声音很清晰,效果不错。”
    李默说:“耳机效果好,我们配的耳机是定製的,频响曲线调过,低音不轰头,高音不刺耳。成本十五块,市面上同档次的耳机卖五十。”
    凌云点点头,他拿起三星那个,掂了掂,放下。又拿起华强北那个,掂了掂,放下。然后他拿起星火m1,又掂了掂。“重量控制得也不错。”
    李默说:“四十二克,三星那个六十五克,华强北那个七十克,用户放在口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凌云看著赵卫国,问:“销售渠道呢?准备的怎么样了?”
    赵卫国站起来,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全国十二个城市,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成都、重庆、武汉、南京、杭州、瀋阳、西安、济南。每个城市一家品牌店,都在市中心或者电脑城。店面装修统一,白色调,玻璃门,星火logo。样机摆出来,用户可以摸,可以试听。导购培训过了,每人发了一台样机回去用了两周,熟悉操作,也知道怎么介绍。”
    凌云问他:“线上呢?”
    赵卫国说:“官网已经做好了,星火科技的首页,最上面就是m1的gg。点进去是產品页面,有照片、参数、价格、购买连结。第一批备货五千台,线上分了两千台。”
    凌云点点头,看著马保国。
    马保国站起来,说:“首批备货五万台。济南工厂三万台,深圳工厂两万台。生產线已经跑顺了,一天能出两千台。配件库存够三个月。快闪记忆体、主控、屏幕、电池、外壳,都是国產的,供应链没问题。”
    凌云问他:“良率呢?”
    马保国说:“百分之九十七,不合格的拆了重装,不能修的报废,配件成本控制在六百块以內。”
    凌云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他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星火m1上市倒计时”。然后转过身,看著所有人。
    “今天是十五號。十六號,媒体评测。十七號,线上预售。十八號,正式发售。十八號上午十点,全国十二家店同时开门,线上同步开售。”
    他走回座位坐下。看了一圈。“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他点点头,“散会。”
    2002年1月18日,上午九点五十分。济南,泉城路。
    星火品牌店在泉城路中段,两间门面,白色的招牌,上面印著星火的五角星logo。玻璃橱窗里摆著几台样机,白色的,在灯光下反著光。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二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大部分是年轻人,手里拿著钱包或者手机。有人往店里张望,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跟旁边的人聊天。
    店门关著。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几个穿白色t恤的店员在整理货架。货架上摆著星火m1的包装盒,白色的,小小的,一排一排的,码得整整齐齐。收银台在店最里面,上面摆著两台电脑。
    赵卫国站在店门口,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他看了看手錶,九点五十八分。他拿起电话,说:“各店准备。十点整开门。注意秩序,不要乱。”
    电话里传来几声“收到”。
    十点整。
    店门开了,排队的人涌进店里。
    第一个进去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穿著一件灰色的卫衣,头髮有点长。他走到柜檯前,说:“我要两台。一台黑的,一台白的。”
    店员说:“只有白色的。黑色的还没出。”
    男孩说:“那就两台白的。”
    店员从货架上取下两个盒子,放在柜檯上,扫码。屏幕上跳出价格,一台1499,两台2998。男孩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沓钱,数了数,递过去。店员点了一遍,放进钱箱,把盒子和发票递给他。男孩接过盒子,抱在怀里,转身走了。出门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盒子,嘴角往上咧了一下。
    第二个是个女孩,二十三四岁,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著红色的围巾。她走到柜檯前,拿起样机,摸了摸外壳,又戴上耳机听了一会儿。她摘下耳机,说:“我要一台。”
    店员拿盒子,扫码,收钱,递发票。女孩接过盒子,没走,站在旁边拆开了包装。她拿出白色的mp3,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按了一下播放键,屏幕亮了。她笑了一下,把mp3塞进口袋里,拿著空盒子走了。
    门口排队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从店里出来,手里拎著袋子,脸上带著笑。有人刚来,看见队伍,愣了一下,站到队尾。有人打电话,说“你在哪?我到了。人很多,你快点。”
    赵卫国站在门口,看著队伍越来越长。他拿起电话,说:“各店报告情况。”
    “北京,王府井店,排队五十人。已售三十台。”
    “上海,南京路店,排队六十人。已售四十台。”
    “广州,天河店,排队四十人。已售二十五台。”
    “深圳,华强北店,排队八十人。已售五十台。”
    赵卫国听完,说:“好,势头不错,大家继续保持。”
    他把电话掛断,走进店里。收银台前排著五六个人,店员在忙碌。货架上的盒子少了一排,空出来的地方还没来得及补。他走到柜檯后面,问店员:“库存还有多少?”
    店员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说:“库房还有120台,货架上还有80台。加起来200台。按照这个速度,下午三点前能卖完。”
    赵卫国说:“从济南仓库调货,先调五百台过来,晚上送到。”
    店员说:“好。”
    他转身走出店门,门口排队的人已经拐了个弯,看不见尾。有人在队伍里喊:“还有货吗?”赵卫国说:“有,管够。”那人笑了一下,继续排队。
    下午三点。赵卫国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凌云。
    “卫国,数据出来了?”
    赵卫国说:“出来了。十二家店,线上线下加起来,今天卖了48000台。还剩2000台,明天继续。”
    凌云问:“线上多少?”
    赵卫国说:“线上五千台,上午十点零三分就抢完了。伺服器卡了一下,订单系统差点崩。技术部说是流量太大,预估不足,明天会扩容。”
    凌云没说话。过了几秒,他说:“生產呢?马保国那边,能加吗?”
    赵卫国说:“马厂长说了,明天开始两班倒,一天出6000台,月底能到10000台。再不够,还可以开三班倒。人够,设备够,原料够。”
    凌云说:“好,產能足够,营销也要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