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纳斯达克交易所还没开门。但曼哈顿下城的空气里还飘著一股焦糊味,从世贸中心那边吹过来的,已经过了一个星期,还没散。
    索菲亚坐在旧金山办公室的交易台前,面前六块屏幕,三行两列。左边两块是道琼和標普500的期货报价,中间两块是纳斯达剋期货和vix恐慌指数,右边两块是新闻和订单系统。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髮扎成马尾,手边的咖啡都已经凉了,但她却没来得及喝。
    旁边的交易员叫戴维斯,三十出头,禿顶,戴著一副厚眼镜。他盯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著,没落下去。他问:“索菲亚,开盘了。空单还拿著?”
    索菲亚没回答,她看著纳斯达剋期货的报价。开盘前十五分钟,期货已经开始交易了。纳斯达剋期货从两千两百点直接跳到了一千九百点,跌了百分之十三。成交量很大,卖单一笔接一笔,没人接。
    九点三十分,股市正式开盘。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字。道琼工业指数,开盘跌了700多点,跌幅7.13%。標普五百,跌了4.92%。纳斯达克,跌了6.38%。索菲亚的手指终於落在键盘上,她忽然调出期权隱含波动率曲线,发现vix正以每分钟12点的速度飆升。戴维斯喉结滚动:“熔断机制触发了吗?”话音未落,交易所公告弹窗覆盖了整个屏幕:標普500指数跌幅达7%,全美股市暂停交易15分钟。
    戴维斯吹了声口哨。“我的天。”
    索菲亚盯著纳斯达克的走势图。一根巨大的红色柱子,从开盘价一直往下砸,没有反弹。成交量放大到平时的三倍,卖盘像洪水一样涌出来,没有买盘接。
    索菲亚面前的六块屏幕都亮著,数据在不停跳动。她手里握著一支笔,笔尖点在桌面上。戴维斯在旁边,眼睛布满血丝,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脖子上的青筋暴著。
    “索菲亚,空单浮盈已经超过三倍了。还拿著吗?”
    索菲亚没回答。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一点。还有两个小时收盘。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响了三四声,那边接了。
    “凌总,周五了。空单要清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清。全部清仓,清仓完反手做多。”
    索菲亚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说:“好。”
    她掛了电话,看著戴维斯。“清仓所有空单,市价清。清完以后,建多单。期货、期权、个股,按我们之前定的比例。期货20%,期权10%,个股70%。”
    戴维斯愣住了,他的手停在键盘上,他看著索菲亚,嘴巴张著,没合上。“索菲亚,现在市场什么情绪你看不见?恐慌指数还在涨,vix已经到五十了。所有人都在卖,没人买。你现在做多?”
    索菲亚看著他,说:“清仓空单,建仓多单。”
    戴维斯没动,他旁边的另一个交易员也转过来,看著索菲亚。那人说:“索菲亚,这不是开玩笑。现在做多,一天就能亏掉百分之十。百分之十,几个亿。亏了谁负责?”
    索菲亚说:“执行指令,清仓空单,建仓多单。”
    戴维斯咬了咬牙,转过身去,开始敲键盘。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紧张。他敲完一行指令,回车。屏幕上弹出確认框,他点了確认。卖单出去了,一笔接一笔。空单平仓的买单瞬间被吃掉,成交回报一条一条跳出来。
    “空单平仓,纳斯达剋期货,一千二百手,成交均价一千八百二十点。浮盈百分之三百四十。”
    “空单平仓,看跌期权,三万手,成交均价……浮盈……”
    “空单平仓,个股……”
    声音此起彼伏,十几分钟后,所有空单清完。索菲亚面前的帐户余额数字跳了一下,从220亿变成了380亿。一周的时间,160亿的利润。
    戴维斯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心全是汗。“清完了。现在建多单?”
    索菲亚说:“建仓,纳斯达剋期货,两千手,现价买入。”
    戴维斯的手又停了。他看著纳斯达剋期货的报价,1810点,比开盘跌了5%。卖单还在砸,没有停的跡象。他转过头,看著索菲亚。“两千手?现在?”
    索菲亚说:“现在。”
    戴维斯深吸一口气,转回去,开始敲键盘。他输入指令,確认。买单出去了,一笔两千手的大单,出现在盘口上。卖单砸下来,被吃掉。再砸,再被吃掉。价格没有跌,稳住了。然后开始往上走,1815,1820,1830。
    戴维斯的眼睛瞪大了。“有人在跟。”
    索菲亚看著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下午三点,收盘。纳斯达克指数收在1850点,比开盘涨了40点。虽然比前一天收盘还是跌的,但日內反弹了。交易量巨大,是平时的三倍。
    戴维斯看著收盘价,长出了一口气。“建完了。两千手纳斯达剋期货,均价1825。看涨期权两万手,行权价两千点,期限三个月。个股,买了英特尔、微软、思科,各两百万股。总仓位百分之六十。”
    索菲亚点点头。
    周一开盘。
    纳斯达克跳空高开,1890点,涨了四十点。期货盘前就开始涨,开盘后一路往上。收盘一千九百五十点,涨了百分之五点四。多单开始盈利。
    周二,涨百分之二点一。
    周三,涨百分之一点八。
    周四,涨百分之三点二。
    周五,涨百分之二点五。
    一周下来,纳斯达克从1850点涨到了2100点,涨了13.5%,多单浮盈30%。
    戴维斯坐在交易台前,看著帐户余额,数字从380亿跳到了490亿。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他转过头,看著索菲亚。“你怎么知道?”
    索菲亚没回答。她拿起电话,拨了凌云的號码。“凌总,按您的指示,多单建完了。这周涨了30%。浮盈百分之三十。帐户余额490亿。下一步要怎么做?需要获利了结吗?”
    电话那头说:“拿著吧,拿到十二月底,到时候再给我匯报。”
    索菲亚说:“好。”
    她掛了电话,看著戴维斯。戴维斯也看著她。戴维斯说:“索菲亚,我服了。不是服你,是老板。他怎么知道的?”
    索菲亚说:“不该问的別问。”
    戴维斯转回去,继续盯著屏幕。他敲了一行代码,调出一张图表,是纳斯达克过去一个月的走势。他把图放大,看著那根从九月初开始下跌、九月底开始反弹的曲线。他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关掉了。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他开始敲键盘,准备下周的交易计划。
    索菲亚打开笔记本,用铅笔写了一行字:“9月17日,清空,做多。9月28日,帐户490亿。”她合上笔记本,放进口袋里。然后她拿起电话,开始安排下周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