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一份文件，是齐鲁微电子这个月的研发进度报告。他翻了两页，没看进去，合上放在一边。七月的天有些燥热，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太阳晒得发蔫，一动不动。
门被敲了两下，赵虎推门进来。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t恤，卡其色的裤子，他比走之前黑了一点，也瘦了一点。他走进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凌云看著他，问：“回来了？”
赵虎点点头，说：“昨天晚上到的。”
凌云站起来，去给他倒了杯水。赵虎接过来，喝了一大口，他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著。
赵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在讲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我是五月份走的，从洛杉磯飞莫斯科，中间转了一次机。到了之后住在郊区一个小旅馆，用的是一个假护照。那个地方不大，人也少，冬天冷得要命。我在那儿待了两个星期，每天出门转转，看看周围的环境。不敢多待，也不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凌云问他：“怎么找到那个人的？”
赵虎说：“网上找的，有个论坛，专门討论技术的。我註册了一个號，发了几个帖子，问了一些技术上的问题。有人私信我，说可以帮忙，聊了几次，感觉靠谱。后来约出来见了一面，在市中心一个咖啡馆。他大概三十岁左右，瘦瘦的，戴眼镜，英语还行。他说他以前在一个研究所干过，后来研究所关了，自己只能跑出来接活。聊了大概一个小时，没说具体的事，就是认识一下。回去之后又聊了几次，把底摸了一下。这个人技术上確实可以，以前搞过类似的事，而且他缺钱，接活不挑。”
凌云问他：“东西怎么给他的？”
赵虎说：“还是在那个咖啡馆，晚上去的，人少。我把东西放在一个纸袋里，搁在座位旁边。他来了之后坐下，聊了几句，走的时候把纸袋带走了。袋子里有十万现金，美元，还有一张纸，纸上写了漏洞的具体位置和利用方法。没留名字，没留联繫方式，他拿了东西就走了。”
凌云点点头，问：“他看了纸上的內容吗？”
赵虎说：“看了。回去之后第二天，他在网上给我留了一条消息，就两个字，『收到』。又过了一天，又留了一条，『可以搞，一个月后动手』。我回了一句『按影响大小发奖金』，然后就没了。”
凌云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虎说：“七月初，他动手之后，我又在莫斯科待了几天，看他有没有动静。第三天，新闻出来了。微软发了一个安全公告，说发现一个高危漏洞，正在紧急修復。我看了那个公告，漏洞的描述和纸上的內容对得上。然后我就订票回来了。先飞到北京，再从北京坐火车回济南。路上没坐飞机，怕留记录。火车坐了一天一夜。”
凌云站起来，看著赵虎，问：“后来那些攻击，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赵虎说：“知道一些。他动手之后，估计是感觉一个人造成的影响太小，就把漏洞发到那个黑客论坛里了。微软发现后，还没来得及打补丁，就被很多黑客利用了。一开始是小规模的，后来越来越大。很多公司的伺服器都出问题了，数据被锁了，服务停了，有黑客开始勒索公司。微软那边焦头烂额，天天发补丁，打了又有新的问题。后来查出来，攻击的来源很分散，有欧洲的，有美国的，有亚洲的。俄罗斯那个只是其中之一。”
凌云问他：“那个人，后来联繫你了吗？”
赵虎说：“联繫了，他在网上给我留了一条消息，说『事成了，钱什么时候给』。我回了一句，『奖金放在你家马桶水箱里了』”
凌云看著他，问：“哈哈哈哈，你这是在威胁他吗？”
赵虎摇摇头，说：“不是威胁，我不担心暴露。从头到尾，我没用过真名，没用过真的联繫方式。见面的时候戴了帽子，戴了口罩。纸袋上没留指纹。他也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背后是谁。他只知道有人给钱，让他干活。”
凌云点点头，说：“辛苦了。回去休息几天，別的事先不用管，国內很安全，你先不用跟著我了。”
赵虎站起来，拿起脚边的双肩包，背在肩上。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他回过头，看著凌云，说：“凌总，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凌云看著他，说：“问。”
赵虎说：“那些漏洞，你是从哪儿弄来的？技术论坛里他们在爭论，有人说绝对是一个团队搞出来的，有人说绝对是一个技术跨度很大的黑客搞的。”
过了几秒，凌云看著赵虎，说：“以前攒的，在美国那些年，攒了不少，本来是想拿来和微软做交换条件的，最终没用上，现在算是废物利用吧，就当给自己报仇了。”
赵虎点点头，没再问。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凌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把那份研发报告又拿起来，翻到第一页，从头看。看了两页，又放下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上。他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点开一个新闻网站。
头条还是微软的，標题是“微软伺服器数据丟失事件波及全球，ibm趁机抢占市场份额”。他点进去看。正文里写著，微软的伺服器作业系统曝出多个高危漏洞，导致大量企业客户数据丟失，服务中断。ibm、sun等竞爭对手趁机推出优惠方案，抢占市场。微软的伺服器市场份额已经从高峰期的38%跌至17%。他往下滑，看到一段引用的分析师的话：“这是微软歷史上最严重的安全危机，可能需要数年才能恢復客户信任。”
他关掉那个页面，又点开另一个。这条新闻的標题是“微软ceo鲍尔默公开道歉，承诺加强安全投入”。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安诗语的號码，发了一条简讯：“晚上想吃什么？”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行字：“红烧肉。女儿说想吃你做的。”
他回了两个字：“好的。”
门被敲了两下，赵虎推门进来。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t恤，卡其色的裤子，他比走之前黑了一点，也瘦了一点。他走进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凌云看著他，问：“回来了？”
赵虎点点头，说：“昨天晚上到的。”
凌云站起来，去给他倒了杯水。赵虎接过来，喝了一大口，他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著。
赵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在讲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我是五月份走的，从洛杉磯飞莫斯科，中间转了一次机。到了之后住在郊区一个小旅馆，用的是一个假护照。那个地方不大，人也少，冬天冷得要命。我在那儿待了两个星期，每天出门转转，看看周围的环境。不敢多待，也不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凌云问他：“怎么找到那个人的？”
赵虎说：“网上找的，有个论坛，专门討论技术的。我註册了一个號，发了几个帖子，问了一些技术上的问题。有人私信我，说可以帮忙，聊了几次，感觉靠谱。后来约出来见了一面，在市中心一个咖啡馆。他大概三十岁左右，瘦瘦的，戴眼镜，英语还行。他说他以前在一个研究所干过，后来研究所关了，自己只能跑出来接活。聊了大概一个小时，没说具体的事，就是认识一下。回去之后又聊了几次，把底摸了一下。这个人技术上確实可以，以前搞过类似的事，而且他缺钱，接活不挑。”
凌云问他：“东西怎么给他的？”
赵虎说：“还是在那个咖啡馆，晚上去的，人少。我把东西放在一个纸袋里，搁在座位旁边。他来了之后坐下，聊了几句，走的时候把纸袋带走了。袋子里有十万现金，美元，还有一张纸，纸上写了漏洞的具体位置和利用方法。没留名字，没留联繫方式，他拿了东西就走了。”
凌云点点头，问：“他看了纸上的內容吗？”
赵虎说：“看了。回去之后第二天，他在网上给我留了一条消息，就两个字，『收到』。又过了一天，又留了一条，『可以搞，一个月后动手』。我回了一句『按影响大小发奖金』，然后就没了。”
凌云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虎说：“七月初，他动手之后，我又在莫斯科待了几天，看他有没有动静。第三天，新闻出来了。微软发了一个安全公告，说发现一个高危漏洞，正在紧急修復。我看了那个公告，漏洞的描述和纸上的內容对得上。然后我就订票回来了。先飞到北京，再从北京坐火车回济南。路上没坐飞机，怕留记录。火车坐了一天一夜。”
凌云站起来，看著赵虎，问：“后来那些攻击，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赵虎说：“知道一些。他动手之后，估计是感觉一个人造成的影响太小，就把漏洞发到那个黑客论坛里了。微软发现后，还没来得及打补丁，就被很多黑客利用了。一开始是小规模的，后来越来越大。很多公司的伺服器都出问题了，数据被锁了，服务停了，有黑客开始勒索公司。微软那边焦头烂额，天天发补丁，打了又有新的问题。后来查出来，攻击的来源很分散，有欧洲的，有美国的，有亚洲的。俄罗斯那个只是其中之一。”
凌云问他：“那个人，后来联繫你了吗？”
赵虎说：“联繫了，他在网上给我留了一条消息，说『事成了，钱什么时候给』。我回了一句，『奖金放在你家马桶水箱里了』”
凌云看著他，问：“哈哈哈哈，你这是在威胁他吗？”
赵虎摇摇头，说：“不是威胁，我不担心暴露。从头到尾，我没用过真名，没用过真的联繫方式。见面的时候戴了帽子，戴了口罩。纸袋上没留指纹。他也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背后是谁。他只知道有人给钱，让他干活。”
凌云点点头，说：“辛苦了。回去休息几天，別的事先不用管，国內很安全，你先不用跟著我了。”
赵虎站起来，拿起脚边的双肩包，背在肩上。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他回过头，看著凌云，说：“凌总，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凌云看著他，说：“问。”
赵虎说：“那些漏洞，你是从哪儿弄来的？技术论坛里他们在爭论，有人说绝对是一个团队搞出来的，有人说绝对是一个技术跨度很大的黑客搞的。”
过了几秒，凌云看著赵虎，说：“以前攒的，在美国那些年，攒了不少，本来是想拿来和微软做交换条件的，最终没用上，现在算是废物利用吧，就当给自己报仇了。”
赵虎点点头，没再问。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凌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把那份研发报告又拿起来，翻到第一页，从头看。看了两页，又放下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上。他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点开一个新闻网站。
头条还是微软的，標题是“微软伺服器数据丟失事件波及全球，ibm趁机抢占市场份额”。他点进去看。正文里写著，微软的伺服器作业系统曝出多个高危漏洞，导致大量企业客户数据丟失，服务中断。ibm、sun等竞爭对手趁机推出优惠方案，抢占市场。微软的伺服器市场份额已经从高峰期的38%跌至17%。他往下滑，看到一段引用的分析师的话：“这是微软歷史上最严重的安全危机，可能需要数年才能恢復客户信任。”
他关掉那个页面，又点开另一个。这条新闻的標题是“微软ceo鲍尔默公开道歉，承诺加强安全投入”。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安诗语的號码，发了一条简讯：“晚上想吃什么？”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行字：“红烧肉。女儿说想吃你做的。”
他回了两个字：“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