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北京,太阳烤得人后背发烫。凌云从车上下来,立马感受到了骄阳似火的感觉。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宾馆门口站著两个穿军装的哨兵,哨兵旁边是一张长条桌,桌子后面坐著两个工作人员,一个在翻名单,一个在发胸牌。凌云走过去,报了名字。
    工作人员在名单上找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胸牌递给他。胸牌上写著他的名字和单位:星火集团,凌云。他把胸牌別在衬衫口袋上,往里走。
    会议室在三楼,是个中型会议室,能坐五六十个人。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烟雾繚绕的。
    前面是主席台,台上摆著三把椅子,还没人坐。台下是那种长条桌,一排放四张,一共放了八排。桌上有茶杯,有菸灰缸,有麦克风。
    凌云找到自己的位置,在第四排靠过道的地方。他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旁边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著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面前放著一个保温杯。
    前面几排坐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穿著白衬衫或者深色夹克,头髮梳得整齐,面前摆著文件袋。
    后面几排年轻一些,有的在翻材料,有的在低声说话。凌云注意到,整个会议室里,除了他,没几个穿短袖的。
    八点五十五分,主席台上上来三个人。
    中间那位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装,头髮花白,戴著眼镜,国防科工委的副主任,姓李。
    左手边那位是信息產业部的司长,姓王,四十多岁,瘦高个,也戴眼镜。右手边那位是办公厅的一个处长,姓张,负责记录和协调。
    李副主任敲了敲麦克风,试了试音,然后开口说:“各位,今天把大家请来,开个座谈会。主要討论一件事,就是加入wto之后,咱们电子產业怎么办。”
    “在座的,有央企的,有国企的,也有少数民企的代表。都是电子產业相关的企业负责人,各有各的领域。今天不搞一言堂,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建议,都可以说。”
    “我把大家的意见带回去,整理成会议纪要,报给上面领导。最后怎么定,领导们会再研究。但今天这个会,就是听听大家的真实想法,不要藏著掖著。”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圈台下,“好了,那咱们就开始吧。谁先来?”
    台下安静了几秒,坐在第一排左边的一个男人举了举手。他五十出头,国字脸,头髮剃得很短,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胸前別著的工作牌上写著“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张建国”。李副主任点了点头,说:“老张,你先说。”
    张建国清了清嗓子,说:“各位领导,各位同行。我是中国电子科技集团的,我们主要做军用电子、雷达、通信设备这一块。wto的事,我们內部討论了很多次。我的看法是,军工这块,绝对不能放。这不是產业问题,是国家安全问题。”
    “美国的雷神、洛克希德·马丁,他们的技术比我们先进多少年?十年?十五年?如果放开竞爭,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拼?而且军工產品,不是市场行为,是战略物资。我建议,军工电子这块,要列入保护清单,外资不得进入,进口限制也要严格把关。”
    他说完,旁边一个男人接著举手,是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一位,五十多岁,圆脸,戴著金丝眼镜。他自我介绍说:“我是中国电子信息產业集团的,刘卫东。我们主要做民用电子,消费电子、元器件、整机都有。老张说的军工那块,我不太懂。但民用这块,我的看法跟他不太一样。wto进来,有衝击是肯定的,但也是机会。国外的东西进来,咱们的东西也能出去。关键是怎么应对。”
    “我的建议是,消费电子这块,可以適当放开。电视机、音响、dvd这些,咱们国內市场已经很大了,企业也有一定的竞爭力。长虹、康佳、tcl,这些企业做得不错。放开竞爭,不是坏事,有竞爭才有进步。当然,前提是咱们自己的企业要有竞爭力。如果现在一下子全放开,肯定死一批。所以我建议,给三到五年的缓衝期,让企业做好准备。”
    刘卫东说完,他旁边的一个男人接著举手。这人五十出头,瘦长脸,头髮有点谢顶,他开口说:“我是中国长城工业集团的,赵国强。我们主要做计算机和外围设备。wto进来,对我们这块衝击最大。为什么呢?因为计算机这块,国內本来就没有什么竞爭力。cpu是英特尔的,作业系统是微软的,硬碟、內存、显示器,核心技术全在外国人手里。”
    “咱们干的是什么?组装。机箱、电源、键盘、滑鼠,低附加值的东西。利润薄得像纸。如果放开竞爭,国外的品牌进来,价格再降一降,咱们连组装都没得干。我的建议是,计算机这块,要保护。不是说永远不放开,但现在放开,就是让国內企业去死。至少要等到咱们自己有核心技术,有自主品牌,才能谈竞爭。”
    赵国强说完,旁边一个人立刻举手。他说:“我是上海华虹集团的孙建。我们主要做集成电路,晶片设计、製造。赵总说的计算机这块,我同意。但晶片这块,我的看法更严重。wto进来,受影响最大的,不是整机,是晶片。整机还能组装,晶片呢?咱们自己设计的晶片,性能落后人家两代三代。自己製造的晶片,工艺落后人家一代两代。”
    “如果放开竞爭,国外的晶片进来,价格低,性能好,谁还用咱们的?没有人用,就没有市场。没有市场,就没有研发投入。没有研发投入,就永远追不上。这是个死循环。所以我的建议是,晶片產业,必须保护。不光是保护,还要扶持。政策、资金、市场,都要向晶片倾斜。这不是一个企业的事,是整个產业链的事。”
    孙建说完,坐在他后面一排的一个男人举了举手。这人五十多岁,头髮花白,他开口说:“我是中国普天信息產业集团的,王志远。我们主要做通信设备,交换机、基站、光传输。孙总说的晶片產业的问题,我同意。但通信这块,情况不一样。通信设备,咱们有一定的竞爭力,华为、中兴,这些年做得不错。交换机、接入网,在国內市场上已经能和国外品牌打个平手,有些產品还出口创匯。”
    “wto进来,对通信设备这块,衝击有,但没那么大,反倒是机会更多,国外市场打开了,咱们的东西也能卖出去。我的建议是,通信设备这块,可以逐步放开。但有一个前提,就是核心晶片和作业系统,要自己搞。现在华为、中兴用的晶片,大部分还是进口的。如果哪天人家不卖了,咱们的设备就停摆了。所以晶片的问题不解决,通信设备也谈不上真正的竞爭力。”
    凌云就坐在一旁,安静的倾听大家的意见。目前看来大家都在忧虑的是晶片的问题,半导体这个完整的產业链,中国已经落后很多了,需要补很多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