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方案放下，靠进椅背里。脑子里过了一遍艾瑞克刚才说的话，“把几个核心模块拆开”，“不同团队独立维护”，“效率能高不少”。
是，这样效率確实能高。但这样也意味著，核心代码不再由他一个人掌控。拆开之后，每个团队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一块，没人能看到全貌。
凌云把方案又拿起来，翻到模块拆分那一页，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李默。凌云能够度假，全靠著李默在硅谷盯著了。作为星辰的代码审查官，他和凌云的权限一样，是最高的，艾瑞克都没有李默高。
“李默，你过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李默推门进来。“凌总。”李默在对面坐下。
凌云把那沓方案推过去，“看看这个。”
李默接过来，开始翻。他看得很快，十几分钟就看完了，然后把方案放下。
“谁写的？”
“艾瑞克。”
李默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有问题？”凌云问。
李默想了想，“这方案本身没问题。写得挺好，逻辑也对。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把內存管理那块拆得太碎了。”李默指著其中一页，“你看这儿，本来是一个模块，他拆成三个。这三个模块之间通信会很频繁，性能肯定会下降。如果不考虑性能，那这么做的好处只有一个——每个模块只知道自己那部分，代码泄露的机会会减少。”
凌云看著他，“换句话说，掌握每一个模块的人，对这一个模块有绝对的掌控，添加或者刪减代码，不易被別人发现？你查一下他过去一年的代码提交记录。”
李默站起来，“我现在就去。”
已经凌晨两点了，凌云还坐在办公室里。灯只开了书桌上那一盏，其他地方都是黑的。
李默推门进来。他手里拿著一沓列印纸，脸色不太好。
“查到什么了吗？”
李默走过来，把那沓纸放在桌上，“我把他过去一年的提交记录全过了一遍。”李默的声音有点哑，可能是熬夜熬的，“三个月前开始有了异常。”
凌云拿起那沓纸，最上面是一份代码片段，两边列印在一起，左边是旧的，右边是新的。
“你看这个。”李默指著右边那一段，“这是上个月他提交的，內存管理模块的优化代码。你再看左边，这是他去年写的同一块。”
凌云仔细看，左边的代码注释很简单，“分配內存”，“释放內存”，“返回指针”。右边的代码注释更详细，但风格不一样。左边的注释是“//allocate”，右边的注释是“/* allocate memory block */”。
“你发现没？”李默说，“他以前的注释都是简写，怎么简单怎么来。但最近这几个月的，变得特別规范，跟写教科书似的。”
凌云翻到下一页，又是一个模块，网络协议栈的部分。左边注释是“// send data”，右边注释是“/* send data via tcp socket */”。
再翻一页，文件系统，左边“//read file”，右边“/* read file in read mode*/”。
“风格全变了。”李默说，“而且不是慢慢变的，是一下子变的。三个月前，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凌云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没有代码，是两段算法逻辑的对比。左边是艾瑞克以前写的，右边是他最近写的。
“这个最麻烦。”李默指著右边那段，“你看这个排序算法的优化思路，跟我们以前的不一样。我一开始觉得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但后来觉得眼熟。”
“眼熟？”
“嗯。”李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展开，放在桌上，“我查了一下，这是微软1998年申请的一个专利，跟这个算法逻辑一模一样。”
纸上列印的是美国专利局的公开文件，专利號us5432849，摘要部分用萤光笔划了出来。
凌云拿起来，对著那页代码看。专利上写的优化思路，跟艾瑞克代码里的，確实一样。不是相似，是一样，参数命名都一样。
他把专利放下，把代码放下。李默站在旁边，也没动。
过了很久，凌云开口，“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別人了，我自己登陆代码库，查询的艾瑞克的提交记录。”
“这事烂肚子里，现在还不能让別人知道。”
李默看著他，“凌总……”
“我知道，我先考虑一下后续怎么办。”
李默没再说话。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凌云一个人坐在那里，他拿起那份方案，又放下。拿起那些代码，又放下。拿起那张专利，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所有东西叠在一起，塞进抽屉最下面，锁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远处高速公路上的车灯，红的黄的，流过来流过去。
他想起1997年3月，第一次见艾瑞克那天。艾瑞克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头髮有点乱，眼镜片反著光。他说，“凌，我那公司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他想起1998年2月，凌晨两点，两个人改代码改到崩溃，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艾瑞克突然坐起来说，“我知道了。”然后敲了一通代码，回车，屏幕上跳出绿色的“success”。
他想起1999年5月，上市前夜，所有人加班。第二天他才知道，那天是艾瑞克女儿生日，他压根没回家。
凌云站在窗边，看著天边慢慢亮起来。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把菸头摁死在菸灰缸里。
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是证据越来越多，凌云还是决定採取措施，虽然有备胎计划，但那是防守的手段，来而不去非礼也，凌云也准备採取些手段，不能让他们这么肆无忌惮的算计自己。
凌云开始准备一份邮件，安排艾瑞克去上海星辰研究院，指导研究院组织建设。
是，这样效率確实能高。但这样也意味著，核心代码不再由他一个人掌控。拆开之后，每个团队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一块，没人能看到全貌。
凌云把方案又拿起来，翻到模块拆分那一页，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李默。凌云能够度假，全靠著李默在硅谷盯著了。作为星辰的代码审查官，他和凌云的权限一样，是最高的，艾瑞克都没有李默高。
“李默，你过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李默推门进来。“凌总。”李默在对面坐下。
凌云把那沓方案推过去，“看看这个。”
李默接过来，开始翻。他看得很快，十几分钟就看完了，然后把方案放下。
“谁写的？”
“艾瑞克。”
李默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有问题？”凌云问。
李默想了想，“这方案本身没问题。写得挺好，逻辑也对。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把內存管理那块拆得太碎了。”李默指著其中一页，“你看这儿，本来是一个模块，他拆成三个。这三个模块之间通信会很频繁，性能肯定会下降。如果不考虑性能，那这么做的好处只有一个——每个模块只知道自己那部分，代码泄露的机会会减少。”
凌云看著他，“换句话说，掌握每一个模块的人，对这一个模块有绝对的掌控，添加或者刪减代码，不易被別人发现？你查一下他过去一年的代码提交记录。”
李默站起来，“我现在就去。”
已经凌晨两点了，凌云还坐在办公室里。灯只开了书桌上那一盏，其他地方都是黑的。
李默推门进来。他手里拿著一沓列印纸，脸色不太好。
“查到什么了吗？”
李默走过来，把那沓纸放在桌上，“我把他过去一年的提交记录全过了一遍。”李默的声音有点哑，可能是熬夜熬的，“三个月前开始有了异常。”
凌云拿起那沓纸，最上面是一份代码片段，两边列印在一起，左边是旧的，右边是新的。
“你看这个。”李默指著右边那一段，“这是上个月他提交的，內存管理模块的优化代码。你再看左边，这是他去年写的同一块。”
凌云仔细看，左边的代码注释很简单，“分配內存”，“释放內存”，“返回指针”。右边的代码注释更详细，但风格不一样。左边的注释是“//allocate”，右边的注释是“/* allocate memory block */”。
“你发现没？”李默说，“他以前的注释都是简写，怎么简单怎么来。但最近这几个月的，变得特別规范，跟写教科书似的。”
凌云翻到下一页，又是一个模块，网络协议栈的部分。左边注释是“// send data”，右边注释是“/* send data via tcp socket */”。
再翻一页，文件系统，左边“//read file”，右边“/* read file in read mode*/”。
“风格全变了。”李默说，“而且不是慢慢变的，是一下子变的。三个月前，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凌云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没有代码，是两段算法逻辑的对比。左边是艾瑞克以前写的，右边是他最近写的。
“这个最麻烦。”李默指著右边那段，“你看这个排序算法的优化思路，跟我们以前的不一样。我一开始觉得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但后来觉得眼熟。”
“眼熟？”
“嗯。”李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展开，放在桌上，“我查了一下，这是微软1998年申请的一个专利，跟这个算法逻辑一模一样。”
纸上列印的是美国专利局的公开文件，专利號us5432849，摘要部分用萤光笔划了出来。
凌云拿起来，对著那页代码看。专利上写的优化思路，跟艾瑞克代码里的，確实一样。不是相似，是一样，参数命名都一样。
他把专利放下，把代码放下。李默站在旁边，也没动。
过了很久，凌云开口，“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別人了，我自己登陆代码库，查询的艾瑞克的提交记录。”
“这事烂肚子里，现在还不能让別人知道。”
李默看著他，“凌总……”
“我知道，我先考虑一下后续怎么办。”
李默没再说话。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凌云一个人坐在那里，他拿起那份方案，又放下。拿起那些代码，又放下。拿起那张专利，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所有东西叠在一起，塞进抽屉最下面，锁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远处高速公路上的车灯，红的黄的，流过来流过去。
他想起1997年3月，第一次见艾瑞克那天。艾瑞克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头髮有点乱，眼镜片反著光。他说，“凌，我那公司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他想起1998年2月，凌晨两点，两个人改代码改到崩溃，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艾瑞克突然坐起来说，“我知道了。”然后敲了一通代码，回车，屏幕上跳出绿色的“success”。
他想起1999年5月，上市前夜，所有人加班。第二天他才知道，那天是艾瑞克女儿生日，他压根没回家。
凌云站在窗边，看著天边慢慢亮起来。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把菸头摁死在菸灰缸里。
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是证据越来越多，凌云还是决定採取措施，虽然有备胎计划，但那是防守的手段，来而不去非礼也，凌云也准备採取些手段，不能让他们这么肆无忌惮的算计自己。
凌云开始准备一份邮件，安排艾瑞克去上海星辰研究院，指导研究院组织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