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科技办公楼，三层的开发测试区亮著灯，日光灯的镇流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凌云推开测试区的玻璃门。
房间里只有三个人,戴维坐在靠窗的工位，面前三台显示器並排，中间那台亮著，显示著一个从没在星语正式版中出现过的界面。他的右手握著滑鼠，食指悬在左键上方，没有落下。
艾瑞克蹲在地上，膝盖旁边摊开一个工具箱，里面是示波器、逻辑分析仪、几条烙铁还没收起来。他盯著墙壁上的显示屏——那是伺服器实时负载监测系统，绿色的波形平缓起伏，偶尔跳出一个尖峰。
凯萨琳坐在角落的长桌边，面前摊著六七张列印纸，每张纸上都手绘著粗糙的线框图。有些被划掉了大半，有些旁边打著问號。她的右手握著一支铅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没有落下。
凌云走进来时，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压力测试开始吧。”凌云说。
戴维按下滑鼠。
屏幕上的界面刷新，左侧是一块六乘六的网格，每个格子都是灰褐色的。右侧是几排按钮，没有文字標籤，只有图標——一个铲子，一个水壶，一个种子袋。
艾瑞克的伺服器负载波形跳起一个尖峰。
凯萨琳在纸上画下一个新的问號。
戴维把滑鼠移到那个种子袋图標上，单击滑鼠。光標变成一颗种子的形状。他移到网格正中央的格子，单击滑鼠，网格上出现一小片绿色。
伺服器波形又跳了一下，然后回落。
凯萨琳低头看纸上的问號，没有动。
戴维把滑鼠移到水壶图標上，单击滑鼠，光標变成一滴水，他点了那片绿色。
网格上没有变化。
艾瑞克凑近屏幕：“延迟呢？大概数据多少？”
“前台渲染没问题。”戴维说，“后台写入……二十毫秒左右。”
“时间应该还可以再压一些。”
戴维没回答，他把滑鼠移到铲子图標上，单击滑鼠，光標变成铲子，他点了那片绿色。
网格恢復灰褐色。
伺服器波形平稳如常。
凌云站在戴维身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到凯萨琳面前的列印纸，又移回屏幕。
“测试一下並发上限。”他开口说道。
戴维点开一个隱藏的控制台窗口，上面有一行未命名的参数。他把数值从“1”改成“50”，然后按回车。
屏幕上的网格开始刷新，左上角出现一个数字：0/50。
没有其他变化。
戴维又把数值改成“100”。
网格刷新，左上角的数字变成0/100。
还是没变化。
他改成“500”。
屏幕卡顿了一秒。网格重新绘製，左上角的数字变成0/500。右侧的铲子图標变成了灰色。
伺服器波形陡升，拉出一条长长的峰线，然后缓缓回落。
艾瑞克在笔记本上写：“500k並发，资源占用峰42%。”
戴维把数值改回“1”。
屏幕恢復了，铲子图標重新亮起。
房间安静了五秒。
凯萨琳开口，声音很轻：“凌总，內测用户名单我筛选了三轮。”
凌云看向她。
“第一批只放二十人。”凯萨琳把其中一张纸推到桌边，“全是大学生，男生十二人，女生八人。他们都没有做过软体测试，有的人甚至不知道什么是bug，都是最纯粹的非专业人士。”
她顿了顿，接著说，“但他们都是星语的优质用户，每天在线超过四小时。有自己的群组，装饰过个人空间，给朋友送过虚擬礼物。”
“给他们发过通知了吗？”凌云问。
“还没有。”凯萨琳说，“等你的指令。”
凌云没说话，他拿起那张纸，看了十秒。
名单上没有姓名，只有编號。u1到u20，u3后面手写备註：空间访问量全站前1%。u7：建了三个群，成员总数超200。u12：红钻用户，累计充值$47.3。
他把纸放回桌面，“明天上午十点吧，让他们开始试用，及时反馈使用心得，收到反馈就著手优化。”
凯萨琳点头，在纸上写下时间。
戴维又按了一下滑鼠。屏幕上的网格恢復成六乘六的灰褐色格子，没有种子，没有水痕。他最小化窗口，桌面恢復成星语的测试环境界面——和正式版一模一样。
“今天icq那边，”戴维说，没转头，“从微软调了四十个人过去。”
“我从內部渠道得知，”戴维说，“他们的项目代號『蓝鸟』，要在两周內上线空间、群聊、等级、皮肤，而且全部免费。”
“两周？”艾瑞克重复这个词。
“他们还要改前端架构。”戴维说，“icq现在的框架是1996年的，用户状態同步用的还是轮询。星语的空间加载速度是他们三倍，群聊消息延迟只有他们四分之一。”
“所以他们要抄，”凯萨琳说，“不只抄功能，还要抄架构。”
“他们抄不完的。”艾瑞克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两周能够把界面做像就不错了，后端逻辑肯定全是旧瓶子装新酒。估计空间点进去要加载五秒，群聊消息顺序错乱，皮肤套错图层——”
“用户不关心技术细节。”凌云的声音很平，“他们只关心打开快不快，好不好看，朋友在不在用。”
他看向戴维面前的屏幕，那个最小化的窗口还缩在任务栏里，图標是默认的灰色方块。
“所以我们要跑得更快，做好优化，隨时准备上线！”
凌云看向凯萨琳，“明天安排內部全功能测试，不仅要做用户试用，还要做全方面的使用测试。”他说，“安排项目测试组二十人，测试功能。”
凯萨琳合上文件夹。
“观察指標呢？”
“註册转化，好友邀请，次日留存。”
凯萨琳在封面写下四个词。
“伺服器日誌开全量记录。”凌云没回头，“每个点击，每次刷新，每帧渲染。”
艾瑞克点头，在笔记本上写：“全量日誌。”
“反馈通道要简单易用，”凌云说，“不要设问卷，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自己打字，不要引导他们做专业化描述。”
凯萨琳在封面写下第五个词。
凌云转过身。
“两周后，我们要完成所有的事测试和优化，达到上线標准。”他说。
“好的，凌总！”眾人异口同声。
凌云安排大家下班，不要再加班了。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向门口。
经过茶水间时，他停了一下。茶水间的白板上贴著上周用户调研的反馈摘录，是凯萨琳的字跡：
“我想让我的朋友一眼就看出我的特別。”
“如果能自定义那个东西就好了。”
“icq太无聊了，像个办公室软体。”
“我们班现在都用星语，不用別的。”
有人用红笔在最后一条下面画了两道线。
凌云推开测试区的玻璃门。
房间里只有三个人,戴维坐在靠窗的工位，面前三台显示器並排，中间那台亮著，显示著一个从没在星语正式版中出现过的界面。他的右手握著滑鼠，食指悬在左键上方，没有落下。
艾瑞克蹲在地上，膝盖旁边摊开一个工具箱，里面是示波器、逻辑分析仪、几条烙铁还没收起来。他盯著墙壁上的显示屏——那是伺服器实时负载监测系统，绿色的波形平缓起伏，偶尔跳出一个尖峰。
凯萨琳坐在角落的长桌边，面前摊著六七张列印纸，每张纸上都手绘著粗糙的线框图。有些被划掉了大半，有些旁边打著问號。她的右手握著一支铅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没有落下。
凌云走进来时，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压力测试开始吧。”凌云说。
戴维按下滑鼠。
屏幕上的界面刷新，左侧是一块六乘六的网格，每个格子都是灰褐色的。右侧是几排按钮，没有文字標籤，只有图標——一个铲子，一个水壶，一个种子袋。
艾瑞克的伺服器负载波形跳起一个尖峰。
凯萨琳在纸上画下一个新的问號。
戴维把滑鼠移到那个种子袋图標上，单击滑鼠。光標变成一颗种子的形状。他移到网格正中央的格子，单击滑鼠，网格上出现一小片绿色。
伺服器波形又跳了一下，然后回落。
凯萨琳低头看纸上的问號，没有动。
戴维把滑鼠移到水壶图標上，单击滑鼠，光標变成一滴水，他点了那片绿色。
网格上没有变化。
艾瑞克凑近屏幕：“延迟呢？大概数据多少？”
“前台渲染没问题。”戴维说，“后台写入……二十毫秒左右。”
“时间应该还可以再压一些。”
戴维没回答，他把滑鼠移到铲子图標上，单击滑鼠，光標变成铲子，他点了那片绿色。
网格恢復灰褐色。
伺服器波形平稳如常。
凌云站在戴维身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到凯萨琳面前的列印纸，又移回屏幕。
“测试一下並发上限。”他开口说道。
戴维点开一个隱藏的控制台窗口，上面有一行未命名的参数。他把数值从“1”改成“50”，然后按回车。
屏幕上的网格开始刷新，左上角出现一个数字：0/50。
没有其他变化。
戴维又把数值改成“100”。
网格刷新，左上角的数字变成0/100。
还是没变化。
他改成“500”。
屏幕卡顿了一秒。网格重新绘製，左上角的数字变成0/500。右侧的铲子图標变成了灰色。
伺服器波形陡升，拉出一条长长的峰线，然后缓缓回落。
艾瑞克在笔记本上写：“500k並发，资源占用峰42%。”
戴维把数值改回“1”。
屏幕恢復了，铲子图標重新亮起。
房间安静了五秒。
凯萨琳开口，声音很轻：“凌总，內测用户名单我筛选了三轮。”
凌云看向她。
“第一批只放二十人。”凯萨琳把其中一张纸推到桌边，“全是大学生，男生十二人，女生八人。他们都没有做过软体测试，有的人甚至不知道什么是bug，都是最纯粹的非专业人士。”
她顿了顿，接著说，“但他们都是星语的优质用户，每天在线超过四小时。有自己的群组，装饰过个人空间，给朋友送过虚擬礼物。”
“给他们发过通知了吗？”凌云问。
“还没有。”凯萨琳说，“等你的指令。”
凌云没说话，他拿起那张纸，看了十秒。
名单上没有姓名，只有编號。u1到u20，u3后面手写备註：空间访问量全站前1%。u7：建了三个群，成员总数超200。u12：红钻用户，累计充值$47.3。
他把纸放回桌面，“明天上午十点吧，让他们开始试用，及时反馈使用心得，收到反馈就著手优化。”
凯萨琳点头，在纸上写下时间。
戴维又按了一下滑鼠。屏幕上的网格恢復成六乘六的灰褐色格子，没有种子，没有水痕。他最小化窗口，桌面恢復成星语的测试环境界面——和正式版一模一样。
“今天icq那边，”戴维说，没转头，“从微软调了四十个人过去。”
“我从內部渠道得知，”戴维说，“他们的项目代號『蓝鸟』，要在两周內上线空间、群聊、等级、皮肤，而且全部免费。”
“两周？”艾瑞克重复这个词。
“他们还要改前端架构。”戴维说，“icq现在的框架是1996年的，用户状態同步用的还是轮询。星语的空间加载速度是他们三倍，群聊消息延迟只有他们四分之一。”
“所以他们要抄，”凯萨琳说，“不只抄功能，还要抄架构。”
“他们抄不完的。”艾瑞克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两周能够把界面做像就不错了，后端逻辑肯定全是旧瓶子装新酒。估计空间点进去要加载五秒，群聊消息顺序错乱，皮肤套错图层——”
“用户不关心技术细节。”凌云的声音很平，“他们只关心打开快不快，好不好看，朋友在不在用。”
他看向戴维面前的屏幕，那个最小化的窗口还缩在任务栏里，图標是默认的灰色方块。
“所以我们要跑得更快，做好优化，隨时准备上线！”
凌云看向凯萨琳，“明天安排內部全功能测试，不仅要做用户试用，还要做全方面的使用测试。”他说，“安排项目测试组二十人，测试功能。”
凯萨琳合上文件夹。
“观察指標呢？”
“註册转化，好友邀请，次日留存。”
凯萨琳在封面写下四个词。
“伺服器日誌开全量记录。”凌云没回头，“每个点击，每次刷新，每帧渲染。”
艾瑞克点头，在笔记本上写：“全量日誌。”
“反馈通道要简单易用，”凌云说，“不要设问卷，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自己打字，不要引导他们做专业化描述。”
凯萨琳在封面写下第五个词。
凌云转过身。
“两周后，我们要完成所有的事测试和优化，达到上线標准。”他说。
“好的，凌总！”眾人异口同声。
凌云安排大家下班，不要再加班了。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向门口。
经过茶水间时，他停了一下。茶水间的白板上贴著上周用户调研的反馈摘录，是凯萨琳的字跡：
“我想让我的朋友一眼就看出我的特別。”
“如果能自定义那个东西就好了。”
“icq太无聊了，像个办公室软体。”
“我们班现在都用星语，不用別的。”
有人用红笔在最后一条下面画了两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