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3月30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凌云走出开发测试区，玻璃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屏幕亮著，来电显示是一串號码——区號408，硅谷的號段，但他不认识。
接通。
“凌总。”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明显的疲惫，“我是江枫。”
凌云站住了。
“江枫？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
“嗯。”那边顿了顿，“资料库跑通了。”
走廊里很安静。
“你现在在哪？”
“实验室。”江枫说，“刚做完最后一轮压力测试。七十二小时连续运行，无崩溃，无数据丟失，读写延迟在指標范围內。”
凌云没说话。
“那我从头说。”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一月底，我们完成了內核的最后一版重构。二月整个月都在做压力测试——单机、集群、分布式。三月初开始跑七十二小时连续运行，今天刚结束。”
“测试的结果如何？”
“单机qps能达到八千，集群线性扩展，三台机器跑到两万三。读写延迟平均十二毫秒，峰值不超过三十毫秒。数据一致性测试全部通过，故障恢復时间平均四十七秒。”
凌云推开楼梯间的门，走到二楼走廊。
“花了多少钱？”他问。
“到现在为止，一千二百万。”江枫说，“主要是伺服器和人。我们买了八十七台伺服器做测试集群，工程师从最初的五人扩展到九十一人。工资、设备、机房租金，加起来就是这个数。”
“能做出来，所有的投入都是值得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接下来呢？我下一步要做什么？”江枫问。
凌云走到窗前。
“你下周飞回国，我在济南等你。”他说，“带核心团队的七个骨干一起回来。其他人留在硅谷，继续优化。”
“回国？”
“嗯。在济南成立新的研发中心。”凌云说，“倪光南那边有现成的办公空间，你和王建国的作业系统团队可以共用一层楼。”
“那硅谷这边……”
“留一个技术负责人，带剩下的团队继续叠代。版本更新、客户支持、跟星语那边的对接。”凌云说，“你和你带回来的人，重新组一支团队。”
“要做什么方向？”
凌云没回答。
“凌总？”江枫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你回来就知道了。”凌云说，“机票订好告诉我，我去机场接你。”
“好。”江枫说。
“资料库的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凌云说，“包括团队成员。等你们回来再说。”
“明白。”
“硅谷那边，交接清楚再走。不要急，不要漏。”
“明白。”
“还有，”凌云顿了顿，“这一年半，辛苦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所有的辛苦都值了。”江枫说。
掛断电话后，凌云站在原地。
他想起一年半前，江枫第一次来洛杉磯。
那时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刚从科大毕业不久，在星火网咖写网吧管理系统，自己搭了一套简陋的会员资料库。凌云把他从机场接回来，直接拉到宾馆，没让他去公司露面。
“给你个任务。”当时凌云说，“基於星辰系统开发一套轻量级资料库。新公司你任ceo，团队自己招。”
江枫什么都没问，只是点头。
一年半的时间，花费一千二百万美元。九十一个人的团队,八十七台伺服器。
七十二小时连续运行无崩溃。
现在，那个资料库跑通了。
凌云想起1998年，那个上一世的1998年。
那时候，没有人知道资料库有多重要。那时候，网际网路公司用的都是oracle，都是ibm db2，都是微软sql server。开源的mysql才刚刚起步，postgresql还只在学术圈流传。
那时候，没有人会花一千二百万美元，用一年半时间，自己从头写一个资料库。
但这一世，他做了。
不是为了现在。是为了以后。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江枫发来的简讯，只有一行字：
下周三下午到济南。
1998年4月10日，上午九点整。
雷德蒙德，微软园区。
鲍尔默站在icq临时项目作战室门口，没有进去。门开著一条缝，里面传出的声音很杂——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有人在爭论什么，语速很快。
吉姆·奥尔森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他在鲍尔默身边站定，顺著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几点上线？”鲍尔默问。
“十点。”奥尔森看了眼手錶，“还有五十分钟。”
“测试呢？”
“通宵测了四轮。昨晚发现的三十七个bug，修復了三十一个，还有六个已知问题——两个界面错位，三个性能延迟，一个数据同步偶尔丟失。”
鲍尔默没说话。
“丟失的概率很低。”奥尔森补充，“大约千分之三，只在尖峰时段出现。我们上线后会监控，紧急修復。”
“用户会发现吗？”
奥尔森沉默了两秒。“可能会发现，但机率不大，这个bug概率极小。”
鲍尔默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作战室里，四十个工位几乎全满。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端著咖啡站在白板前，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最后时刻的待办事项。空气中瀰漫著咖啡渣、印表机墨粉和人体汗味的混合气息。
乔纳森·迈耶站在主控台前，手里拿著一沓列印纸，正在跟三个工程师確认什么。看见鲍尔默进来，他放下纸，走过来。
“鲍尔默先生。”
“准备好了？”
迈耶点头。“十点准时上线。伺服器已经扩容到平时的三倍，技术支持团队全部待命，公关部门的新闻稿已经发给媒体。”
“功能完整吗？”
“完整。”迈耶顿了顿，“但有些地方还需要优化。”
“用户不知道需要优化。”鲍尔默说，“他们只知道有没有。”
迈耶没接话。
鲍尔默走到窗边。窗外是微软园区的中央草坪，晨光把草地照成鲜绿色。几个穿便装的员工正穿过草坪走向办公楼，手里拿著咖啡。
他想起1995年，网景瀏览器发布新版本的那天。那时他还在销售部门，看著对手的產品占据每一个新闻头条。后来他们贏了，用捆绑、用价格、用一切手段。
今天，同样的战爭，换了个战场。
他转身，面对迈耶。
“十点上线。”他说，“有问题隨时匯报。”
凌云走出开发测试区，玻璃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屏幕亮著，来电显示是一串號码——区號408，硅谷的號段，但他不认识。
接通。
“凌总。”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明显的疲惫，“我是江枫。”
凌云站住了。
“江枫？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
“嗯。”那边顿了顿，“资料库跑通了。”
走廊里很安静。
“你现在在哪？”
“实验室。”江枫说，“刚做完最后一轮压力测试。七十二小时连续运行，无崩溃，无数据丟失，读写延迟在指標范围內。”
凌云没说话。
“那我从头说。”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一月底，我们完成了內核的最后一版重构。二月整个月都在做压力测试——单机、集群、分布式。三月初开始跑七十二小时连续运行，今天刚结束。”
“测试的结果如何？”
“单机qps能达到八千，集群线性扩展，三台机器跑到两万三。读写延迟平均十二毫秒，峰值不超过三十毫秒。数据一致性测试全部通过，故障恢復时间平均四十七秒。”
凌云推开楼梯间的门，走到二楼走廊。
“花了多少钱？”他问。
“到现在为止，一千二百万。”江枫说，“主要是伺服器和人。我们买了八十七台伺服器做测试集群，工程师从最初的五人扩展到九十一人。工资、设备、机房租金，加起来就是这个数。”
“能做出来，所有的投入都是值得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接下来呢？我下一步要做什么？”江枫问。
凌云走到窗前。
“你下周飞回国，我在济南等你。”他说，“带核心团队的七个骨干一起回来。其他人留在硅谷，继续优化。”
“回国？”
“嗯。在济南成立新的研发中心。”凌云说，“倪光南那边有现成的办公空间，你和王建国的作业系统团队可以共用一层楼。”
“那硅谷这边……”
“留一个技术负责人，带剩下的团队继续叠代。版本更新、客户支持、跟星语那边的对接。”凌云说，“你和你带回来的人，重新组一支团队。”
“要做什么方向？”
凌云没回答。
“凌总？”江枫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你回来就知道了。”凌云说，“机票订好告诉我，我去机场接你。”
“好。”江枫说。
“资料库的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凌云说，“包括团队成员。等你们回来再说。”
“明白。”
“硅谷那边，交接清楚再走。不要急，不要漏。”
“明白。”
“还有，”凌云顿了顿，“这一年半，辛苦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所有的辛苦都值了。”江枫说。
掛断电话后，凌云站在原地。
他想起一年半前，江枫第一次来洛杉磯。
那时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刚从科大毕业不久，在星火网咖写网吧管理系统，自己搭了一套简陋的会员资料库。凌云把他从机场接回来，直接拉到宾馆，没让他去公司露面。
“给你个任务。”当时凌云说，“基於星辰系统开发一套轻量级资料库。新公司你任ceo，团队自己招。”
江枫什么都没问，只是点头。
一年半的时间，花费一千二百万美元。九十一个人的团队,八十七台伺服器。
七十二小时连续运行无崩溃。
现在，那个资料库跑通了。
凌云想起1998年，那个上一世的1998年。
那时候，没有人知道资料库有多重要。那时候，网际网路公司用的都是oracle，都是ibm db2，都是微软sql server。开源的mysql才刚刚起步，postgresql还只在学术圈流传。
那时候，没有人会花一千二百万美元，用一年半时间，自己从头写一个资料库。
但这一世，他做了。
不是为了现在。是为了以后。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江枫发来的简讯，只有一行字：
下周三下午到济南。
1998年4月10日，上午九点整。
雷德蒙德，微软园区。
鲍尔默站在icq临时项目作战室门口，没有进去。门开著一条缝，里面传出的声音很杂——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有人在爭论什么，语速很快。
吉姆·奥尔森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他在鲍尔默身边站定，顺著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几点上线？”鲍尔默问。
“十点。”奥尔森看了眼手錶，“还有五十分钟。”
“测试呢？”
“通宵测了四轮。昨晚发现的三十七个bug，修復了三十一个，还有六个已知问题——两个界面错位，三个性能延迟，一个数据同步偶尔丟失。”
鲍尔默没说话。
“丟失的概率很低。”奥尔森补充，“大约千分之三，只在尖峰时段出现。我们上线后会监控，紧急修復。”
“用户会发现吗？”
奥尔森沉默了两秒。“可能会发现，但机率不大，这个bug概率极小。”
鲍尔默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作战室里，四十个工位几乎全满。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端著咖啡站在白板前，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最后时刻的待办事项。空气中瀰漫著咖啡渣、印表机墨粉和人体汗味的混合气息。
乔纳森·迈耶站在主控台前，手里拿著一沓列印纸，正在跟三个工程师確认什么。看见鲍尔默进来，他放下纸，走过来。
“鲍尔默先生。”
“准备好了？”
迈耶点头。“十点准时上线。伺服器已经扩容到平时的三倍，技术支持团队全部待命，公关部门的新闻稿已经发给媒体。”
“功能完整吗？”
“完整。”迈耶顿了顿，“但有些地方还需要优化。”
“用户不知道需要优化。”鲍尔默说，“他们只知道有没有。”
迈耶没接话。
鲍尔默走到窗边。窗外是微软园区的中央草坪，晨光把草地照成鲜绿色。几个穿便装的员工正穿过草坪走向办公楼，手里拿著咖啡。
他想起1995年，网景瀏览器发布新版本的那天。那时他还在销售部门，看著对手的產品占据每一个新闻头条。后来他们贏了，用捆绑、用价格、用一切手段。
今天，同样的战爭，换了个战场。
他转身，面对迈耶。
“十点上线。”他说，“有问题隨时匯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