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没什么事,凌云给安诗语打个电话:“在家?”
    “嗯。刚吃完午饭。”
    “我去找你,给叔叔阿姨拜个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来我家?”
    “对啊,给你爸妈拜个年。”
    “不行。”安诗语声音压低,“现在见家长太早了。”
    “都谈半年多了。”
    “我还没毕业呢。”安诗语说,“我爸妈很传统,觉得学生谈恋爱可以,但正式见家长得等毕业工作稳定了。你现在来,他们会多想。”
    凌云想了想:“那我就在楼下见你。”
    “这可以。”
    半小时后,凌云开车到安诗语家楼下。
    她穿著红色羽绒服下来,围巾裹得很紧。
    “冷吧?”凌云说。
    “还行。”安诗语笑,“过年好。”
    “过年好。”
    凌云从车里拿出一个礼盒。
    “给你爸妈的,就说同学送的。”
    安诗语接过来,是茶叶和点心。
    “谢谢。”她往楼上看了一眼,“真不能请你上去。我妈刚才还问,谁的电话。我说同学。”
    “理解。”
    两人在小区里走。地上有积雪,踩上去咯吱响。
    有几个小孩在放鞭炮,啪一声。
    “哪天走?”安诗语问。
    “初八。先去香港,然后可能去泰国、马来西亚看看。”
    “去多久?”
    “十天左右。”
    “注意安全。”
    “知道。”
    走到小花园,长椅上有雪。凌云擦了擦,两人坐下。
    “等我毕业了。”安诗语说,“再正式见家长。那时候我工作了,你事业也稳定了,我爸妈也好接受。”
    “好。”
    “你生气吗?”
    “不生气。”凌云说,“你考虑得对。”
    安诗语靠在他肩上。
    “其实我爸妈知道我有男朋友。他们没反对,就说让我好好读书,別耽误毕业。”
    “嗯。”
    “等你回来,我就开学了。最后半年,写论文,找工作。”
    “你几点的飞机?”
    “上午十点。”
    “我去送你。”
    “不用,太早。”
    “我要送。”
    “好。”
    安诗语站起来,拎著礼盒,转身上楼。凌云看著她进单元门,才开车离开。
    时间很快,转眼到初七。
    年味还没散,街上到处是鞭炮碎屑。大部分单位今天开始上班。
    上午九点,凌云来到市武装部。
    三层旧楼,门口掛著牌子。院子里停著几辆军绿色吉普。
    凌云找到赵部长办公室,敲门。
    “进。”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穿著军便装,头髮花白。
    “赵部长您好,我是凌云。凌军的侄子。”
    赵部长站起来,握手。
    “凌军跟我说了。坐。”
    凌云坐下。办公室很简朴,文件柜,地图,一面国旗。
    “你大伯说你要找个保鏢兼司机。”赵部长一边打量他,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
    “这个人你看合不合適。”
    档案推过来。封面写著:赵虎。
    凌云翻开。
    赵虎,26岁,山东人。18岁入伍,在某特种大队服役八年。立过两次三等功,一次集体一等功。擅长格斗、射击、驾驶(包括特种车辆)、野外生存。去年退伍,原因是家庭需要照顾(父亲生病)。现在父亲病情稳定,他想找份工作。
    档案里附著一张黑白照片。平头,方脸,眼神很正。
    “他现在在哪?”凌云问。
    “在老家。我可以叫他来面试。”
    “今天能来吗?”
    赵部长看了看表。
    “我打个电话。他老家不远,两小时车程。”
    下午一点,门卫来报:赵虎到了。
    “让他来我办公室。”
    几分钟后,敲门声。
    “报告!”
    声音洪亮。
    “进。”
    门推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和照片上一样,平头,方脸。身高一米八左右,穿著旧军装,洗得发白。背挺得很直。
    “首长好!”赵虎立正,敬礼。
    赵部长回礼。
    “这位是凌云,凌总。”
    赵虎转向凌云,点头:“凌总好。”
    “坐。”凌云说。
    赵虎坐下,腰板还是直的。
    凌云看他手。关节粗大,有老茧。
    “赵部长给你说了吗?我要找保鏢兼司机。”
    “说了。”
    “你有什么要求?”
    “管吃住,工资按时发。”赵虎说,“別的没有。”
    “会开车吗?”
    “会。部队里开过吉普、卡车、装甲车。”
    “出过国吗?”
    “没有。”
    “可能要经常出国,英语会吗?”
    “会一点。在部队学过简单对话。”
    凌云想了想。
    “如果遇到危险,比如有人袭击,你怎么处理?”
    赵虎回答很快。
    “首先保护僱主安全撤离。如果无法撤离,寻找掩体,报警或求助。不到万不得已,不主动使用暴力。如果必须使用,以制服为目的,不是伤害。”
    “如果对方有武器?”
    “评估威胁等级。如果致命威胁,採取必要手段。”
    回答很专业。
    “你父亲身体怎么样了?”凌云问。
    “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
    “需要钱吗?”
    赵虎沉默了一下。
    “需要。但我会挣。”
    “月薪一千五,吃住我包。出国有补贴。干得好有奖金。接受吗?”
    赵虎眼睛亮了一下。
    “接受。”
    “今天能上班吗?”
    “能。我行李在楼下。”
    “什么行李?”
    “一个背包,几件衣服。”
    凌云站起来。
    “那走吧。先去安排住的地方。”
    赵部长送他们到门口。
    “小赵,好好干。”
    “是!谢谢首长!”
    凌云开的是辆桑塔纳。赵虎坐副驾驶。
    “会开这种车吗?”
    “会。在部队开过民用车型。”
    “你开吧。”
    两人换位置。赵虎调整座椅,系安全带,点火,掛挡,动作流畅。车平稳驶出。
    “先去我公司,拿点东西。然后给你找住处。”
    “好。”
    路上,凌云问:“为什么退伍?”
    “父亲脑溢血,半身不遂。我是独子,必须回来照顾。”
    “现在呢?”
    “恢復得不错,能自理了。妹妹嫁在本村,能照应。”
    “结婚了吗?”
    “没有。以前在部队,没时间谈。”
    “有女朋友吗?”
    “没有。”
    车到星火电子厂。厂里初八上班,今天没人。
    凌云带赵虎进去,拿了份合同。
    “看看,没问题就签。”
    合同很简单:月薪一千五,职责是司机兼安全助理,服从合理工作安排。
    赵虎看完,签字。
    “身份证给我,复印一下。”
    复印完,凌云带他到厂区宿舍。
    “这里有空房间,你先住。等我去香港回来,再安排长期住处。”
    房间不大,但乾净。床、桌子、衣柜。
    “被褥厂里有新的,待会领。”
    “好。”
    “你会用枪吗?”凌云突然问。
    “会。手枪、步枪、狙击枪都练过。”
    “国內不能用枪。但在国外,如果有必要,可能需要你持枪。能接受吗?”
    赵虎想了想。
    “如果合法,並且是为了保护安全,可以。”
    “好。”
    凌云从包里拿出一沓钱,两千块。
    “预支一个月工资,再加五百安家费。给家里寄点,自己买几件衣服。后天跟我去香港,穿得体面点。”
    赵虎接过钱,没数。
    “谢谢凌总。”
    “叫我凌云就行。”
    “是,凌总。”
    凌云笑了。
    “走,去商场,给你买两套西装。”
    下午,在商场给赵虎买了两套西装,两件衬衫,一双皮鞋。又买了行李箱。
    赵虎试西装时,肩膀把衣服撑得很挺。导购员夸:“先生身材真好。”
    买完东西,回到宿舍。
    凌云说:“后天早上七点,到这里接我。去机场。”
    “是。”
    “你会用大哥大吗?”
    “不会。”
    “我教你。”
    教了十分钟,赵虎学会了。
    “保持开机。我隨时可能找你。”
    “明白。”
    交代完,凌云准备走。
    “凌总。”赵虎叫住他。
    “嗯?”
    “谢谢您给我这份工作。我一定做好。”
    凌云拍拍他肩膀。
    “互相成就。”
    走出宿舍楼,天快黑了。
    凌云开车回家。路上想,赵虎这人不错。话不多,实在,专业。
    是个好帮手。
    回到家,母亲在做晚饭。
    “妈,我后天走。”
    “这么急?”
    “嗯,有事。”
    “注意安全。你大伯说给你找了个人?”
    “找了,今天见过了。挺好。”
    “那就好。”
    晚上,凌云收拾行李。护照,签证,美元,港幣。
    还有一份东南亚国家的经济数据报告,他让吴科长整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