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南越王赵佗,林舟的声音带上一抹沧桑。
    【时隔两千多年,我们依旧能从史书中窥见汉文帝的伟大。他在位期间,除了以上这些大刀阔斧的改革与极具智慧的外交斡旋,还做了许多的事情,包括废除肉刑、设立养老官,给鰥寡孤独者送去米粮与关怀等等】
    【汉文帝的一生,是克己、忍耐与布局的一生。他没有汉武帝那般金戈铁马、封狼居胥的赫赫武功,也没有始皇帝横扫六合、併吞八荒的滔天气魄。但他用二十三年的时间,默默地把被战乱、苛政、內斗撕得支离破碎的天下,重新缝合了起来】
    【他不修宫室,不穿华服,陵墓里不放金银,甚至连自己睡觉的蓆子都不准多加一层刺绣。他对自己抠门到了极点,却对百姓大方到了极致。这种“损上益下”的智慧,让大汉子民在几百年的战乱后,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太平”二字】
    【可惜,人终有一死】
    画面渐渐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並不巍峨的陵寢:霸陵。
    它依山而建,没有高大的封土,没有宏伟的神道,只是在苍松翠柏间,安静且肃穆。
    【公元前157年,汉文帝刘恆在未央宫驾崩,终年四十六岁。他留下了一份遗詔,这份遗詔,堪称中国歷史上最朴实、最动人、也最具人文关怀的帝王遗言】
    说到这里,林舟的声音都轻了下来。
    【遗詔的开头是这样写的:“朕闻之,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意思是:我听说,天下万物只要有生,就没有不死的。死是天地的道理,万物的自然,没什么值得过分哀痛的】
    【身为皇帝,他能说出这番话,足见其豁达】
    【接著,他交代后事:“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勿禁娶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意思是:我死后,天下官吏百姓只需服丧三天,丧服就可以脱了。不要禁止民间婚嫁祭祀饮酒吃肉】
    【他甚至还想到了那些来长安哭丧的人们,说:“经带无过三寸,勿布车及兵器,勿发民哭临宫殿中。”这里是说:孝服上的麻布带子不要超过三寸,不要铺张浪费车马兵器,不要强征百姓到宫里来哭】
    【这是怎样的帝王胸襟?他自己从简入葬,也要求天下人不必为他劳民伤財】
    【刘恆还特別叮嘱:“霸陵山川因其故,勿有所改。”陵墓就顺著山的原样,不要大兴土木去改变它。他终究是那个把百姓放在心尖上的代王,哪怕是死,也不愿多花百姓一文钱、多费百姓一分力】
    【因为他的心中,始终装著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和那些刚刚喘过气来的黎民百姓】
    画面中,霸陵渐渐远去,化作了浩瀚史册中的一行字。
    【司马迁在《史记》中这样评价他:“汉兴,至孝文四十有余载,德至盛也。”而歷史也给了他最公正的諡號:文。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厚曰文,勤学好问曰文,慈惠爱民曰文。一个“文”字,是对这位帝王毕生功绩最精准的的詮释】
    林舟停顿了片刻,接著道。
    【不过,文景之治的故事到这里只讲了一半。汉文帝留下的,不只是一个休养生息后的江山,还有一大批被他压了二十多年的问题。比如,那些被他养肥的诸侯王,以及在马政积蓄中逐渐恢復元气的匈奴】
    【下一期,我们要讲的是汉文帝的儿子,汉景帝刘启。他在位期间面对的最大考验,就是那场几乎把大汉拦腰斩断的“七国之乱”。他是如何应对的?以及他又如何延续父亲的治世?】
    汉文帝刘恆的影视画像淡去,汉景帝刘启的影视画像显现。
    林舟的声音落下最后一锤。
    【我是林舟,文景之治第三集到此结束,后续,我將为各位讲述汉景帝的一生】
    画面黑屏,片尾字幕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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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秦时空。
    嬴政看完刘恆的一生,感慨良多。
    “经天纬地曰文。”他喃喃重复著这个词,目光复杂,“这个刘恆,无愧於百帝之师。”
    隨后,他看向扶苏:“扶苏,你都记住了吗?”
    扶苏重重点头:“父亲,儿记下了。”
    嬴政接著再看向李斯:“李斯,朕希望你也能记住。”
    李斯面色凝重的拱手:“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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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太祖时空。
    “这就看完了?”刘邦咂了咂嘴,回味著视频最后那些话,“乃公这个儿子,確实了得。”
    萧何在一旁捋须点头:“经天纬地曰文,道德博厚曰文。皇四子得諡號『文』,足见后世对其评价之高。”
    张良也道:“臣观皇四子治国,处处透著一个『忍』字,又透著一个『谋』字。忍常人不能忍,谋常人不及谋。难怪林舟称之为百帝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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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文帝时空。
    刘恆看著自己的落幕时刻,心中五味杂陈。
    儘管视频中的人是將来的自己,可对如今的他而言,这些画面也足以让他受益良多。
    “接下来,便看那个时空的启儿如何应对七国之乱了。朕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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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
    林舟正在撰写汉武大帝的文案,忽然斗音的消息提示音响起。他拿起手机一看,粉丝群里,嬴政正在问:“先生,朕能否学习汉文帝的治国之策来治理大秦?”
    看著嬴政的问题,林舟托著下巴想了想。
    说实话,这个问题挺有意思。
    秦始皇到汉文帝之间虽然只有区区三十余载,但秦朝和汉朝所处局势不同,不是照搬就能完事的。
    他想了想,开始打字。
    “陛下,这个问题其实挺复杂的。”
    “秦朝和汉朝最大的区別在於:秦朝是第一个大一统王朝,前面没有现成的模板可以抄;汉朝有秦朝这个前车之鑑,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
    “汉文帝的很多政策,其实是在给秦朝的错误纠偏。比如秦法太苛,他就废连坐、废誹谤;秦徭太重,他就减田租、开放山林;秦皇奢侈,他就勤俭持家。”
    “但秦朝有没有条件学他呢?有的。秦朝的统一时间太短,导致陛下的许多政策极具针对性,虽显得残暴不仁,却也可以说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秦朝最关键的,其实是继承人问题。若陛下的儿子是刘恆这样的贤明君主,继位之后就可以参照刘恆的许多治国之策,与民休息,让天下恢復安寧。”
    刘邦也在这时冒了泡:“嬴政,你想参照乃公家老四的治国之策?不行。不过你家那个扶苏,倒是有可能。可你家扶苏只有乃公家老四的仁德,没有乃公家老四的手段,那些六国旧贵族他就压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