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野澪从片场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转暗。
    夕阳把整条街道浸泡在温暖的橘红色里,像一张被时光浸透的老照片,泛著令人沉溺而不愿离去的怀旧气味。
    海野澪走在通往车站的路上,踩过人行道上散落的樱花瓣——
    即便並非春天,在八月到九月之间依然有著夏樱花树,在绽放出更小却也色彩明亮的樱花。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海野澪掏出来看,是结衣的消息。
    “几点到家呀?千岁已经把浴衣翻出来了,非要从现在就开始穿呢。”
    隨后附了一段视频:
    千岁站在客厅的全身镜前,身上套著一件明显过大的粉底金鱼图案的浴衣,袖子长得拖到了地上。
    她正踮著脚尖转圈,浴衣下摆像一朵绽放的花。
    镜子里映出她得意洋洋的小脸,嘴角翘得快要飞上天了。
    海野澪忽然回想起,以前第一次在日本去烟火大会还闹了个笑话——
    他那时候还傻傻分不清和服和浴衣的区別,穿著一身和服就去赴约了。
    然后被结衣问为什么穿得这么正式时还一头雾水,结果逗得结衣捧腹大笑。
    海野澪盯著这段视频反覆看了很久。
    说不上来为什么,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打出回復。
    “已经在路上了。小千岁喜欢那就穿著吧,反正再过一会儿也出门了。”
    消息发出去了。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继续往车站走。
    夏樱的花瓣从头顶的枝椏上被风吹落,有一片落在他肩上,他没有察觉。
    电车上的人不多。
    海野澪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厢里只有几个放学晚归的高中生挤在另一头,正嘰嘰喳喳討论著什么。
    他听不清內容,但那些清脆的笑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像夏日常有的细雨。
    窗外的景色一格一格地往后退去。
    住宅区、小公园、便利店亮著白光的招牌、跨过河道的铁桥——
    河水在暮色里泛著暗金色的波光,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目光被那片光吸引住了。
    河。
    他忽的想起,昨晚的梦里他似乎也跑过了一座桥。
    他不记得自己跑过了什么桥,也不记得那条河在夜色中的模样。
    只是有一种模糊的感觉——
    那水面下会有什么东西在游动,细长的,半透明的……
    “下一站——”
    广播声把他拉了回来。
    海野澪眨了眨眼,车窗外已经是熟悉的街景。
    他揉了揉太阳穴,从座位上站起来。
    ……
    ……
    家门口的灯已经亮了。
    他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千岁站在玄关,身体趴伏在门框上,身上已经换上了合身的那件浴衣——
    看样子结衣终究还是屈服了呀。
    浅粉色的底料上印著红色金鱼,腰带是花色的,在她小小的身体上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看到自己可爱到极点的女儿,海野澪很难忍住嘴角不上扬。
    “爸爸!”
    千岁张开双臂,仰著脑袋,眼睛亮得像是提前偷了几颗烟花藏在里面。
    “你看你看!浴衣!有金鱼的!”
    “看到了。”
    海野澪笑著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头上那个同样换成金鱼图案的髮夹:
    “看来,我们家的千岁今天是最漂亮的金鱼公主啊。”
    “才不是金鱼公主哦!”
    千岁纠正他,表情很努力地在挤出严肃的感觉:
    “是救世主大人!”
    “呃……穿浴衣的救世主大人?”
    “对!今天要拯救的是——爸爸的坏心情!”
    千岁煞有介事地说道。
    海野澪眨眨眼,自己最近状態確实不太好,还是被千岁给发现了。
    “嗯嗯~那么,千岁打算怎么办呢?”
    她歪著头想了想,然后大声宣布:
    “棉花糖!苹果糖!还有捞金鱼!嗯……嗯……还有还有,爸爸陪千岁一起看烟花!”
    “嚯——那看来时间紧,任务重啊!”
    海野澪站起来,一边换鞋一边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错!”
    结衣从臥室里走出来,身上也换好了浴衣。
    是比千岁那件顏色深得多的緋红色,衣身与宽袖上散落著淡紫扇纹、花卉与金纹枝蔓的经典和风印花,腰间束著明黄色的樱花纹宽腰带,整个人站在灯下仿佛在泛著明媚的光。
    她看到海野澪,便弯起眉眼嫣然一笑:
    “呀哈嘍~你回来啦。快去把浴衣换上吧。”
    “嗯。”
    “今天收工比预计的快?”
    “演员状態好,一条过。”
    海野澪走过去接过她手里准备好的浴衣,顺便在她额角轻轻印了一下。
    “你们俩都准备好了?”
    “早就好啦!”
    千岁抢答,已经迫不及待地拽住了海野澪的手指:
    “走了走了走了!”
    “小坏蛋,爸爸还没换好浴衣……而且还没吃晚饭呢。”
    结衣无奈地笑了一声:
    “至少先垫点东西吧。”
    “路上买!爸爸快去换衣服!”
    千岁都快要把海野澪的手指拽脱臼了。
    “好好好~我的救世主大人。”
    海野澪断然投降:
    “路上买路上买。爸爸换好衣服就走咯。”
    千岁欢呼一声,第一个衝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