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除夕夜。
沪市和羊城那两份黑稿还在外头闹腾，可姜棉连报纸边都懒得碰。
大过年的，晦气东西不配进她家门。
早饭后，天上飘起了小雪。
姜棉站在客厅窗前看了一会儿，手里捧著陆廷刚冲好的热牛奶，身上穿著一套米白色的家居服。
衣服是陆廷前两天亲手做的。
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软毛，穿在身上又轻又暖，连腰身都收得刚刚好。
姜棉低头摸了摸袖口，越看越满意。
“陆师傅。”
木工房里传来陆廷低沉的声音，“嗯？”
姜棉抱著牛奶杯慢悠悠走过去，站在门口晃了晃袖子。
“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陆廷正低头打磨木料，闻言抬眼看了她一下。
“喜欢？”
“喜欢呀。”姜棉理直气壮，“又软又暖，还显得我特別金贵。”
陆廷眼底浮出一点笑，“你本来就金贵。”
姜棉被这句话哄得心里甜滋滋，嘴上还要装模作样。
“陆廷同志，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会了。”
陆廷低头继续打磨，语气很稳，“不是会说，这是实话。”
姜棉立刻抱著杯子进了工作间。
小洋楼一楼原本有一间杂物房，现在已经被陆廷改成了他的工作间。
墙边掛著刨子、凿子、砂纸，还有他自己做的几个工具架。
另一侧放著缝纫机，旁边整整齐齐摞著布料和剪刀。
姜棉探头看了半天，发现陆廷手里正在打磨一块弯曲的木料。
“你又背著我偷偷做什么好东西？”
陆廷没瞒她，“摇摇椅。”
姜棉眼睛一下弯了起来，明知故问，“给哪位小懒虫做的？”
陆廷手上动作没停，“给我媳妇儿。”
“那你媳妇儿可太有福气了。”
“嗯。”陆廷一本正经接话，“我也这么觉得。”
姜棉差点被他逗笑。
陆廷把木料放下，指了指窗边的位置。
“做完就放客厅窗边。”
“到时候你看电视、吃橘子、晒太阳都能窝著，省得坐久了又喊腰酸。”
腰酸两个字一出来，姜棉耳尖莫名热了一下。
她端著牛奶杯轻轻踢了踢他的鞋边。
“陆廷同志，大过年的，你说话注意点。”
陆廷抬头看她，眼神很正经，“我说错了？”
“你没说错。”姜棉哼哼一声，“但你不许提醒我。”
陆廷低低笑了一下。
姜棉把牛奶杯往旁边一放，十分自然地走过去从后头趴到男人背上。
陆廷立刻收起手里的砂纸。
“棉棉，別靠太近，有木屑。”
姜棉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声音软绵绵的。
“我就看看。”
“看可以。”陆廷腾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但手別乱伸。”
“我又不是小孩。”
她嘴上这么说，手已经往半成品扶手上摸了过去。
陆廷看了眼她不安分的手，“嗯，不是小孩，就是有点不听话。”
姜棉不服气，趴在他背上一阵乱晃。
“老公，我以后坐这个摇摇椅，会不会晃著晃著就睡过去？”
“会！”感受著背后的柔软，男人声线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所以我把扶手做宽了些，后背也做高了点，这样你就算睡著了也会很舒服。”
“那我要旁边加个小托盘，放杯子。”
“已经留位置了。”
“还要能放点心。”
“做大一点。”
“还要放我的小收音机。”
陆廷停了一下，转头看她，“棉棉，你是想要摇摇椅，还是想要一张能摇的桌子？”
姜棉笑得趴在他肩上，乾脆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耍赖。
“我不管，反正我要你做。”
陆廷腾出一只手，稳稳托住她腿弯，生怕她从背上滑下去。
“做！”
姜棉趁机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又轻又甜。
“陆廷同志，你现在觉悟很高嘛。”
“那是。”陆廷有些小傲娇，“我媳妇儿想要的，都得有。”
姜棉听得心里像灌了蜜，偏偏还要逗他，“那我想要天上的星星呢？”
陆廷认真想了想，“摘不下来。”
姜棉刚要笑他实在，就听见他说。
“但我能给你做一屋子星星灯，反正不能让我媳妇失望了。”
姜棉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停不下来。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陆廷皱眉，“我不可爱。”
“可爱。”姜棉故意逗他，“我说可爱就可爱。”
她凑过去，在他耳边亲了一下。
陆廷手里的砂纸彻底停住。
“棉棉，再贴著我闹，摇摇椅今天真做不完了。”
姜棉眨眨眼，“为什么呀？”
陆廷没回答，只是把砂纸放远了些，伸手把她从背上抱下来，稳稳放到旁边的小板凳上。
“坐这儿。”
姜棉抱著膝盖笑，“陆师傅害羞了？”
陆廷看她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再逗我，我就真抱你坐腿上看了。”
姜棉立刻闭嘴。
她嘴上说不打扰，实际上人一点没走远。
一会儿给陆廷递砂纸，一会儿把木屑扫到小簸箕里，一会儿又坐在小板凳上，抱著膝盖看他干活。
陆廷干活时话不多，专注而认真。
姜棉看著看著，忽然觉得这种日子特別踏实。
外头有人骂东方华裳，有人等著看她笑话，有人费尽心思往她头上扣帽子。
可这间屋里，只有木料被打磨的声音，还有自家男人偶尔抬头问她冷不冷。
姜棉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金炼子。
链子贴著皮肤，温温的。
中午的时候，陆廷把摇椅的主体先放到一边，洗了手出来做饭。
姜棉跟在他后头进了厨房，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宣布。
“陆师傅，今天除夕，姜老板要点菜。”
陆廷打开冰箱，“姜老板想吃什么？”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
有从红星大队送来的鱼，有钱伟民让人从港岛带来的火腿，有县里百货大楼买的苹果和橘子，还有陆廷提前滷好的牛肉。
姜棉看了一圈，安排得十分认真。
“中午简单点，吃牛肉麵。”
“下午咱们去街上买点年货，晚上回来包饺子，再燉鱼。”
陆廷点头，“行。”
姜棉补了一句，“我负责吃，最多负责夸你。”
陆廷已经开始切牛肉，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嗯，你肯吃，我就有劲儿养。”
姜棉靠在门框边，听得心里直冒泡。
“陆廷同志，你现在真的很会哦。”
陆廷把麵条下进锅里，语气自然，“我这是跟你学的。”
姜棉挑眉，“我教你什么了？”
陆廷转过身，拿乾净帕子擦了擦手，低头看她。
“以前我只知道把日子往前熬，跟你在一起后，我才知道日子还能这么过。”
姜棉一时没接上话。
陆廷却像是没觉得自己说了多不得了的话，转身继续煮麵。
没一会儿，热腾腾的牛肉麵端上桌。
姜棉吃了半碗，肚子暖了，整个人也有精神了。
下午两点，雪停了。
陆廷开著军绿色吉普带姜棉去了县城最热闹的街。
腊月三十的番茄县，比平时热闹好几倍。
供销社门口排著队，百货大楼门前掛著红灯笼，卖春联的小摊挤在墙根下，红纸一张压一张。
街边有人炸麻花，油锅滋滋响。
还有卖糖葫芦的老头，竹把子上插满红彤彤的一串串，身边围著几个孩子。
姜棉刚下车，就被过年的气氛勾住了。
“老公，我要糖葫芦。”
陆廷锁好车门，“买。”
“还要麻花。”
“买。”
“还要那边的炒瓜子。”
“买。”
姜棉扭头看他，“你都不问问我吃不吃得完？”
“没关係。”陆廷替她把围巾掖好。
“你咬两口就丟给我，z这又不是头一回。”
姜棉被他说得耳根一热，偏偏还要嘴硬。
“那是因为我疼你，怕你没得吃。”
陆廷牵住她的手，掌心热得很。
“嗯，媳妇儿疼我。”
姜棉满意了，两人先去了春联摊。
摊主是个戴著棉帽的老先生，面前摆了不少写好的对联。
姜棉一眼看中一副。
“门迎富贵平安福，家纳吉祥如意春。”
她拿起来给陆廷看，“这个適合咱们。”
陆廷看了看，“好。”
摊主笑呵呵地夸，“小两口好眼力，这副字喜庆。”
姜棉又挑了几个福字，“红星大队那边新房也要贴，县城这边也贴。”
“財神爷旁边也贴一个，钱老板送的那尊摇滚財神不能冷落。”
想起那尊会唱歌还会闪灯的財神爷，陆廷眉头轻轻跳了一下。
姜棉看见他的表情，立刻笑了。
“你不许嫌弃它，人家抱著真金元宝呢。”
陆廷掏钱付帐，“没嫌弃。”
姜棉哼了一声，“你脸上写著嫌弃。”
“我嫌它吵。”陆廷把春联接过来，“但你喜欢，就摆著。”
这话把摊主听得直乐呵。
买完春联，两人又去买鞭炮、瓜子、花生、红枣、苹果。
姜棉看见什么都想买一点。
陆廷也不拦。
他左手拎著一袋年货，右手牵著姜棉，背上还掛了个布袋。
走到卖发卡的小摊前，姜棉停住了。
摊上有几对星星发卡，样式不算特別精细，但在这年代已经很时髦。
姜棉拿起一对比了比。
“好看吗？”
陆廷认真看了好一会儿，“好看。”
摊主立刻接话，“同志，你媳妇儿长得俊，戴啥都好看。”
“这发卡是沪市来的货，可紧俏了。”
姜棉听见“沪市”两个字，忍不住乐了。
“沪市来的啊？”
摊主还以为她心动，赶紧点头，“对对对，时髦得很。”
姜棉把发卡递给陆廷，“那买吧。让沪市来的东西也给我添点喜气。”
陆廷听出她话里的调侃，掏钱时眉头微微动了动。
摊主没听懂，只觉得这小两口出手痛快，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买完发卡，姜棉又被糖炒栗子的香味勾走。
陆廷站在旁边等老板称栗子，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压著嗓门议论。
“那是不是姜老板？”
“好像是。”
“报纸上说她那个衣服有问题，真的假的？”
“我看不像，真要坑蒙拐骗，工人早闹起来了。你没听说？至臻御品昨天一人五斤肉一桶油，还有十块红包。”
“就是，谁家黑心老板这么发福利？”
“报纸也不一定准，人家东方华裳衣服便宜，没准是有人眼红呢。”
沪市和羊城那两份黑稿还在外头闹腾，可姜棉连报纸边都懒得碰。
大过年的，晦气东西不配进她家门。
早饭后，天上飘起了小雪。
姜棉站在客厅窗前看了一会儿，手里捧著陆廷刚冲好的热牛奶，身上穿著一套米白色的家居服。
衣服是陆廷前两天亲手做的。
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软毛，穿在身上又轻又暖，连腰身都收得刚刚好。
姜棉低头摸了摸袖口，越看越满意。
“陆师傅。”
木工房里传来陆廷低沉的声音，“嗯？”
姜棉抱著牛奶杯慢悠悠走过去，站在门口晃了晃袖子。
“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陆廷正低头打磨木料，闻言抬眼看了她一下。
“喜欢？”
“喜欢呀。”姜棉理直气壮，“又软又暖，还显得我特別金贵。”
陆廷眼底浮出一点笑，“你本来就金贵。”
姜棉被这句话哄得心里甜滋滋，嘴上还要装模作样。
“陆廷同志，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会了。”
陆廷低头继续打磨，语气很稳，“不是会说，这是实话。”
姜棉立刻抱著杯子进了工作间。
小洋楼一楼原本有一间杂物房，现在已经被陆廷改成了他的工作间。
墙边掛著刨子、凿子、砂纸，还有他自己做的几个工具架。
另一侧放著缝纫机，旁边整整齐齐摞著布料和剪刀。
姜棉探头看了半天，发现陆廷手里正在打磨一块弯曲的木料。
“你又背著我偷偷做什么好东西？”
陆廷没瞒她，“摇摇椅。”
姜棉眼睛一下弯了起来，明知故问，“给哪位小懒虫做的？”
陆廷手上动作没停，“给我媳妇儿。”
“那你媳妇儿可太有福气了。”
“嗯。”陆廷一本正经接话，“我也这么觉得。”
姜棉差点被他逗笑。
陆廷把木料放下，指了指窗边的位置。
“做完就放客厅窗边。”
“到时候你看电视、吃橘子、晒太阳都能窝著，省得坐久了又喊腰酸。”
腰酸两个字一出来，姜棉耳尖莫名热了一下。
她端著牛奶杯轻轻踢了踢他的鞋边。
“陆廷同志，大过年的，你说话注意点。”
陆廷抬头看她，眼神很正经，“我说错了？”
“你没说错。”姜棉哼哼一声，“但你不许提醒我。”
陆廷低低笑了一下。
姜棉把牛奶杯往旁边一放，十分自然地走过去从后头趴到男人背上。
陆廷立刻收起手里的砂纸。
“棉棉，別靠太近，有木屑。”
姜棉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声音软绵绵的。
“我就看看。”
“看可以。”陆廷腾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但手別乱伸。”
“我又不是小孩。”
她嘴上这么说，手已经往半成品扶手上摸了过去。
陆廷看了眼她不安分的手，“嗯，不是小孩，就是有点不听话。”
姜棉不服气，趴在他背上一阵乱晃。
“老公，我以后坐这个摇摇椅，会不会晃著晃著就睡过去？”
“会！”感受著背后的柔软，男人声线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所以我把扶手做宽了些，后背也做高了点，这样你就算睡著了也会很舒服。”
“那我要旁边加个小托盘，放杯子。”
“已经留位置了。”
“还要能放点心。”
“做大一点。”
“还要放我的小收音机。”
陆廷停了一下，转头看她，“棉棉，你是想要摇摇椅，还是想要一张能摇的桌子？”
姜棉笑得趴在他肩上，乾脆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耍赖。
“我不管，反正我要你做。”
陆廷腾出一只手，稳稳托住她腿弯，生怕她从背上滑下去。
“做！”
姜棉趁机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又轻又甜。
“陆廷同志，你现在觉悟很高嘛。”
“那是。”陆廷有些小傲娇，“我媳妇儿想要的，都得有。”
姜棉听得心里像灌了蜜，偏偏还要逗他，“那我想要天上的星星呢？”
陆廷认真想了想，“摘不下来。”
姜棉刚要笑他实在，就听见他说。
“但我能给你做一屋子星星灯，反正不能让我媳妇失望了。”
姜棉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停不下来。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陆廷皱眉，“我不可爱。”
“可爱。”姜棉故意逗他，“我说可爱就可爱。”
她凑过去，在他耳边亲了一下。
陆廷手里的砂纸彻底停住。
“棉棉，再贴著我闹，摇摇椅今天真做不完了。”
姜棉眨眨眼，“为什么呀？”
陆廷没回答，只是把砂纸放远了些，伸手把她从背上抱下来，稳稳放到旁边的小板凳上。
“坐这儿。”
姜棉抱著膝盖笑，“陆师傅害羞了？”
陆廷看她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再逗我，我就真抱你坐腿上看了。”
姜棉立刻闭嘴。
她嘴上说不打扰，实际上人一点没走远。
一会儿给陆廷递砂纸，一会儿把木屑扫到小簸箕里，一会儿又坐在小板凳上，抱著膝盖看他干活。
陆廷干活时话不多，专注而认真。
姜棉看著看著，忽然觉得这种日子特別踏实。
外头有人骂东方华裳，有人等著看她笑话，有人费尽心思往她头上扣帽子。
可这间屋里，只有木料被打磨的声音，还有自家男人偶尔抬头问她冷不冷。
姜棉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金炼子。
链子贴著皮肤，温温的。
中午的时候，陆廷把摇椅的主体先放到一边，洗了手出来做饭。
姜棉跟在他后头进了厨房，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宣布。
“陆师傅，今天除夕，姜老板要点菜。”
陆廷打开冰箱，“姜老板想吃什么？”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
有从红星大队送来的鱼，有钱伟民让人从港岛带来的火腿，有县里百货大楼买的苹果和橘子，还有陆廷提前滷好的牛肉。
姜棉看了一圈，安排得十分认真。
“中午简单点，吃牛肉麵。”
“下午咱们去街上买点年货，晚上回来包饺子，再燉鱼。”
陆廷点头，“行。”
姜棉补了一句，“我负责吃，最多负责夸你。”
陆廷已经开始切牛肉，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嗯，你肯吃，我就有劲儿养。”
姜棉靠在门框边，听得心里直冒泡。
“陆廷同志，你现在真的很会哦。”
陆廷把麵条下进锅里，语气自然，“我这是跟你学的。”
姜棉挑眉，“我教你什么了？”
陆廷转过身，拿乾净帕子擦了擦手，低头看她。
“以前我只知道把日子往前熬，跟你在一起后，我才知道日子还能这么过。”
姜棉一时没接上话。
陆廷却像是没觉得自己说了多不得了的话，转身继续煮麵。
没一会儿，热腾腾的牛肉麵端上桌。
姜棉吃了半碗，肚子暖了，整个人也有精神了。
下午两点，雪停了。
陆廷开著军绿色吉普带姜棉去了县城最热闹的街。
腊月三十的番茄县，比平时热闹好几倍。
供销社门口排著队，百货大楼门前掛著红灯笼，卖春联的小摊挤在墙根下，红纸一张压一张。
街边有人炸麻花，油锅滋滋响。
还有卖糖葫芦的老头，竹把子上插满红彤彤的一串串，身边围著几个孩子。
姜棉刚下车，就被过年的气氛勾住了。
“老公，我要糖葫芦。”
陆廷锁好车门，“买。”
“还要麻花。”
“买。”
“还要那边的炒瓜子。”
“买。”
姜棉扭头看他，“你都不问问我吃不吃得完？”
“没关係。”陆廷替她把围巾掖好。
“你咬两口就丟给我，z这又不是头一回。”
姜棉被他说得耳根一热，偏偏还要嘴硬。
“那是因为我疼你，怕你没得吃。”
陆廷牵住她的手，掌心热得很。
“嗯，媳妇儿疼我。”
姜棉满意了，两人先去了春联摊。
摊主是个戴著棉帽的老先生，面前摆了不少写好的对联。
姜棉一眼看中一副。
“门迎富贵平安福，家纳吉祥如意春。”
她拿起来给陆廷看，“这个適合咱们。”
陆廷看了看，“好。”
摊主笑呵呵地夸，“小两口好眼力，这副字喜庆。”
姜棉又挑了几个福字，“红星大队那边新房也要贴，县城这边也贴。”
“財神爷旁边也贴一个，钱老板送的那尊摇滚財神不能冷落。”
想起那尊会唱歌还会闪灯的財神爷，陆廷眉头轻轻跳了一下。
姜棉看见他的表情，立刻笑了。
“你不许嫌弃它，人家抱著真金元宝呢。”
陆廷掏钱付帐，“没嫌弃。”
姜棉哼了一声，“你脸上写著嫌弃。”
“我嫌它吵。”陆廷把春联接过来，“但你喜欢，就摆著。”
这话把摊主听得直乐呵。
买完春联，两人又去买鞭炮、瓜子、花生、红枣、苹果。
姜棉看见什么都想买一点。
陆廷也不拦。
他左手拎著一袋年货，右手牵著姜棉，背上还掛了个布袋。
走到卖发卡的小摊前，姜棉停住了。
摊上有几对星星发卡，样式不算特別精细，但在这年代已经很时髦。
姜棉拿起一对比了比。
“好看吗？”
陆廷认真看了好一会儿，“好看。”
摊主立刻接话，“同志，你媳妇儿长得俊，戴啥都好看。”
“这发卡是沪市来的货，可紧俏了。”
姜棉听见“沪市”两个字，忍不住乐了。
“沪市来的啊？”
摊主还以为她心动，赶紧点头，“对对对，时髦得很。”
姜棉把发卡递给陆廷，“那买吧。让沪市来的东西也给我添点喜气。”
陆廷听出她话里的调侃，掏钱时眉头微微动了动。
摊主没听懂，只觉得这小两口出手痛快，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买完发卡，姜棉又被糖炒栗子的香味勾走。
陆廷站在旁边等老板称栗子，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压著嗓门议论。
“那是不是姜老板？”
“好像是。”
“报纸上说她那个衣服有问题，真的假的？”
“我看不像，真要坑蒙拐骗，工人早闹起来了。你没听说？至臻御品昨天一人五斤肉一桶油，还有十块红包。”
“就是，谁家黑心老板这么发福利？”
“报纸也不一定准，人家东方华裳衣服便宜，没准是有人眼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