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购的人打开盒子,入目的是通体裹著琥珀色亮油的鸭脖,红得透亮不发暗。
    辣椒碎星星点点嵌在皮肉褶皱里,油珠顺著骨节缓缓往下滴,在盒子里积成一小汪金红。
    切开的一截朝里面望去,內里的肉是酱褐色的紧实纹理,连骨髓都浸得发深。
    再瞅瞅採购人那指尖,沾了油,亮得能反光。
    “切块?”
    “你小子该不会是偷吃了吧?”
    切块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那么多人呢,切成一短块一短块肯定是方便些。
    但缺点也不是没有,有人偷吃一块压根没人看得出来。
    尤其是那油汪汪的手让人產生了极度的怀疑。
    “你怎的凭空污人清白?”
    “我发誓,我要是偷吃了一块,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採购人四肢朝天发誓道。
    “好兄弟,是我们错怪你了。”
    “来,你先吃,你先吃。”
    其他人见状打消了怀疑,甚至內心对自己的以己度人的齷齪表示了深深的懺悔。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来吃酒吃酒。”
    採购人心虚的给大家倒酒。
    没错,他確实没吃一块。
    他整整偷吃了三块。
    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惭愧,当真是惭愧。
    小酒一喝,鸭脖一吃。
    那叫一个美滋滋。
    鸭脖第一口咬下去,表皮先糯得粘唇,滷汁瞬间在嘴里爆开,咸鲜先落底。
    紧跟著辣意慢慢爬上来,不猛不烈,却丝丝缕缕钻进每一丝肉里。
    再咬一口,肉质紧实弹牙,筋膜带著韧劲越嚼越香,连骨头上的碎肉都捨不得放过,嗦得滋滋响。
    就在辣意刚要烧到喉咙的时候,仰头灌上一口假酒。
    酒液带著清甜的香味滑过舌尖,瞬间把辣意压得服服帖帖,只留下卤香在口腔里回甘。
    酒的绵软中和了鸭脖的厚重,鸭脖的鲜辣又解了酒的寡淡,一口肉一口酒,越啃越上头,越喝越畅快。
    酒楼的酒到底是贵了些,大家也只捨得买一点。
    大部分还是从自己家里带了点自家酿的高粱烧。
    粮食丰收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吃自家酿的酒了。
    辛辣的酒劲撞在鸭脖的麻香上,瞬间激出更深层的滷味,浑身的毛孔都跟著张开。
    热意从胃里散到四肢百骸,啃完一根鸭脖,半杯酒下肚,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就当大家还沉浸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时。
    另一旁按不住寂寞的金刚门人却是悄悄地开始行动了。
    “来了来了,两位前辈被请来了。”
    某个想收钱的路人甲兴奋的跑了过来。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唉声嘆气的金刚门门人瞬间都安静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恐惧和敬畏的神色。
    天残地缺,那可是江湖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合。
    据传两人都是盲人,善使音波功,杀人於无形。
    江湖上更有传说他们出手从无活口。
    当年江南七十二寨,一夜之间被他们的琴音杀得鸡犬不留。
    哪怕这两人是被请来帮自己的,金刚门的人也感觉到一阵的害怕。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金刚门的门主深深的呼吸给自己打气。
    “之前说好的....金牙.....”
    路人当然不是白干活的,那是要收费的。
    “没问题,没问题。”
    “金牙在此,你........”
    金刚门的门主刚拿出金牙,就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錚
    一声清脆的琴音飘过。
    就见面前之人眼角、耳朵、口舌七窍开始流淌出了鲜血。
    “大.....噠噠噠噠......”
    金刚门的门主牙齿都开始打架了。
    一句利落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面前之人就那么死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无差別杀人吗?
    那自己请二人来岂不是茅坑里打灯---找屎?
    “哼,给我们带路是他的荣幸。”
    “居然还敢收钱简直找死!”
    “你就是金刚门的门主?”
    天残地缺压迫力十足的问道。
    “是...是,小人就是。”
    金刚门门主抖如筛糠。
    “那就好办了。”
    “我们確实欠金刚门一个人情,你找我们有什么要帮忙的。”
    “儘管开口吧。”
    天残地缺早就想了了这件事。
    一直没找到机会。
    这会正好。
    “二位长辈是这样的...........”
    “那是一群刁民!一群不知死活的刁民!”
    金刚门门主一听俩人真是来帮自己的瞬间大喜过望。
    他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下。
    “哦。”
    两人不知可否,在他们眼里,所有人都一样。
    要不是金刚门有大恩於他们。
    这群人也得死。
    “等会儿二位前辈一出手。
    ”“我要让这群刁民一个个七窍流血,跪地求饶!“
    ”我要把他们全部拉去採石场,干到死为止!”
    金刚门门主猖狂的大笑了起来。
    他有二位大佬撑腰,这天下还有何惧?
    “走吧。”
    一阵阴风吹过,捲起地上的黄沙。
    原本喧闹的採石场,早已经变得鸦雀无声。
    连风吹沙石的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鸭脖之上。
    这玩意是真好吃啊。
    好吃的他们都察觉不到外面的情况了。
    好吃到忘我的状態了。
    丝毫没有意识到两个身影,正缓缓走过来。
    他们的身后跟著囂张的金刚门眾人。
    他们要看著这群人饱受折磨的死去。
    以报这几天的看守之仇。
    走在前面的是天残。他怀抱一张漆黑的古琴,琴身泛著冷冽的寒光。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头髮花白,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跟在他身后的是地缺。
    他身形佝僂,背驼得像一口倒扣的锅,手里拄著一根磨得发亮的铁拐杖。
    他同样双目紧闭,下巴微微抬起,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两人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两位前辈,就是他们!!”
    金刚门的弟子们看到客货镇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赶忙指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