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
    只读了第一句话,胤禛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
    仪欣是一个特別有仪式感,特別能创造情绪价值的人。
    下面就是仪欣漫无目的回忆的一些小事。
    没有任何煽情的痕跡,没有道一句辛苦,没有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剩下爱了,於是,一张张纸上慷慨地透出爱的痕跡。
    如同墨痕洇透宣纸,仪欣的爱也洇透胤禛。
    仪欣双手捧著一盏红枣茶,时而低著头吹气,等著他读信,靠在她准备的一箱礼物旁边。
    胤禛喉咙发痒,低著头读信,忍不住摸了摸衣领。
    他换了一身暗红色的緙丝龙袍,前胸绣著大片金龙,衣领和衣袖满是暗红色的云纹,绣九爪银龙的腰带勾勒出紧实的腰腹。
    仪欣特意让內务府做的这件衣裳,她亲自画的云纹和龙纹,內务府绣娘赶工,他除夕当晚穿。
    她准备了好多东西。
    也写了好多话。
    不像平日一目十行地批奏摺,他读信真的很慢。
    看了很久很久,还没有看完,仪欣先按捺不住了,抽过来那一摞信纸,兴奋催促说:
    “这个一会儿再看,还有很多礼物,我都要等不及了。”
    胤禛低头笑起来:“听娘娘的。”
    他將信纸妥善放到一旁,转而看向仪欣身边的一箱礼物,思索著问:“先拆哪个呢?”
    “等等。”
    仪欣使劲儿,抽出压箱底的包装精美的囊匣,双手抱著,然后扬了扬下巴,示意说,“除了这件,隨便拆哪个都可以。”
    胤禛被她逗笑,挑眉反问:“为什么?这个不是给朕的吗?”
    仪欣抱紧一些:“哎呀,是给你的,反正这个最后拆。”
    “不行,那我就要现在拆。”说著,胤禛故意逗她,去她怀里拿。
    仪欣炸毛,利落拍掉他的手:“可恶!幼稚!你到底玩不玩!”
    “玩。”
    胤禛轻咳两声,摸了摸她的脑袋,老实拿起一件礼物,小心翼翼拆开绸缎丝带,映入眼帘就是一件香囊。
    “香囊,好漂亮。”胤禛一边把香囊系在腰间,一边问,“里面是玫瑰花瓣吗?”
    “对。”仪欣欣赏了一下,美滋滋感嘆说,“不知是谁的手艺,这么棒。”
    忍不住了。
    胤禛捏著她的下巴,狠狠地亲了她一口,就是,不知是谁的妻子,这么可爱。
    “啊!我的口脂!”仪欣赶紧站起来,忙忙碌碌就要去照铜镜,指挥说,“皇上自己拆下一个。”
    胤禛笑著抿唇,又隱晦舔了舔唇角。
    他低头用拇指摸了摸腰间的香囊,又拿起另一件礼物,慢慢拆开。
    很多很多件。
    从名贵的金镶蓝宝石扳指,迦南沉香,胭脂红釉罐,粉彩莲花水盏……
    到市井间隨处可见的小玩意。
    甚至还有她觉得有趣的游记话本,一併给他包成了礼物。
    胤禛一件件把它们摆在矮案上,一边拆一边跟仪欣说话。
    这边,仪欣对著铜镜,指腹戳戳点点,又补好了口脂,这才抱著最初的那件囊匣,笑眯眯看著胤禛忙活。
    陆陆续续拆了两刻钟,胤禛才从成堆的礼物里抬起头来,眸色漆黑带著笑意,后仰著含笑说:
    “剩下的都拆完了,所以,最后一件是什么呢?”
    貌似是一幅画。
    毕竟装在放画囊匣里。
    难道她寻来了他欣赏画家的真跡?
    “等著,这个得让我来拆。”
    说著,仪欣从囊匣里抽出一个捲轴,转而踩到了圆凳上。
    怎么站这么高?
    胤禛心一惊,起身,手臂挡在她的腰后,怕她摔下来。
    “哎呀。”仪欣举著捲轴,吩咐他说,“哎呀,你站远一点。”
    不然都看不到了。
    “怕你摔了。”
    “不会摔的,快点快点,站到我前面才能看到。”
    胤禛收回手臂,退了两步,站到仪欣的对面,突然,他的心跳的有点快,他好像猜到了画中是什么。
    “胤禛,送给你!”仪欣藏不住兴奋,紧紧攥著上端捲轴。
    哗啦———
    捲轴另一端落下。
    哗———
    画中,是他。
    这是一副油画,画中人跟他的身量和今晚的穿戴一模一样。
    大片瑰丽梦幻的幽蓝色祥云为底,画中之人身著暗红色龙袍,负手而立,眼尾含笑,眸光坚毅,意气风发。
    紫禁城落在虚虚实实的幽蓝色祥云之间。
    天子登基,权纳四海。
    如画中那般,胤禛的容貌气焰极盛,明明在世俗人眼中是淡漠凉薄的模样,威仪万千又身具皇权的压迫感。
    然而,偏偏画中人就是透著三分化不开的笑意。
    这是仪欣眼里的胤禛。
    胤禛跟画中的自己对视了许久,没说出话来。
    “喜不喜欢?喜不喜欢?!”
    仪欣愉悦到战慄,她跟宫廷画师学了半年的油画,又断断续续画了一个月才完成这幅画。
    他有许多费力不討好的治国之策要推行,她很怕史书苛待他,所以想亲自留下点什么,为他正名。
    单手接过画卷,静静地把画捲起来,放到身后,胤禛朝仪欣张开手臂。
    他说:“抱抱。”
    从圆凳上跳下来,仪欣直接扑到胤禛的怀里。
    仪欣戳了戳他的脸:“哎呀,你还没说你喜欢呢。”
    “我喜欢。”
    “每一件礼物,我都喜欢。”
    胤禛稍微偏头,薄唇含住她的指尖,眯著桃花眼,眸色已然变得漆黑。
    看著她,他的眼睛泄露出许多情绪,最多的是爱和欲望,男人对心爱女人的爱和欲望。
    仪欣咽了咽口水,缓缓说:“今晚…还要守岁。”
    “嗯。”
    “我还准备了守岁的吃食。”
    “嗯。”
    “我还答应了两个孩子,子时初唤他们起来……”
    胤禛低笑一声,垂眸克制一下露骨的神色,慢悠悠嘆了一口气,说:“富察仪欣竟是如此急色之人。”
    仪欣呆住。
    啊?是她吗?
    “守岁。”胤禛不逗她了,轻声说,“只是抱一会儿。”
    子时初。
    一壶温酒,两人对坐。
    珍饈美饌摆在桌上。
    “阿玛…额娘…守岁吗…”
    弘煜和弘昕穿著寢衣走进来,他们被叫醒,还有点发懵,只是本能往阿玛和额娘那边走。
    仪欣温柔说:“小乖乖,今晚跟阿玛额娘守岁啦。”
    胤禛放下给仪欣剥好的坚果,对弘煜弘昕说:“过来。”
    “好…”
    弘昕抱著枕头,弘煜牵著弘昕的手,两个人困困的走到阿玛和额娘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