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娘,几时了?”弘昕霎时依偎到额娘怀里,边打哈欠边问。
    仪欣摸了摸弘昕带著薄汗的脑瓜,温柔说:“临近子时了,乖乖。”
    弘昕重重打了个哈欠,抱著额娘的胳膊,呢喃了一句:“哦…子时…”
    呼呼呼…
    说完,眼睛缓缓眨了眨,就又睡著了。
    弘煜也没有醒盹,双手托腮盘著腿,抱著枕头很安静。
    胤禛扒拉两下弘昕的脑袋,让他靠著自己睡,无奈看向仪欣,说:“你叫他们起来做什么?”
    不过是挪个地方睡觉。
    仪欣捏了捏弘煜的脸,说:“我都答应带弘煜弘昕了,要带他们守岁,对不对?”
    弘煜缓慢动了动脑袋,强打著精神配合说:“对,儿臣喜欢跟皇阿玛和皇额娘守岁。”
    “呀,真乖。”仪欣觉得弘煜呆呆的,又捏了一把他的小脸。
    弘煜眉头都皱紧了,还是没有躲闪,皇额娘想捏就捏一下吧。
    但是,他过完年就五岁了,不能再隨便捏了。
    胤禛笑了一下。
    仪欣脑袋靠在胤禛的肩膀上,也很少这么晚睡,懊悔说:“他们怎么还不长大,不然就能凑一桌马吊牌了。”
    弘煜说:“儿臣会玩,弟弟也会。”
    额间突突跳,胤禛淡声道:“会玩也不能玩。”
    仪欣缩了缩脖颈。
    不玩就不玩。
    没过多久,弘煜也趴在皇阿玛膝头睡著了。
    弘煜和弘昕脸贴著脸,抱著枕头睡成一团。
    弘昕的手里还攥著一把没吃的小坚果。
    仪欣哭笑不得,用绢帕轻柔地把弘昕手里的坚果抠出来,又替弘昕擦了擦手。
    胤禛偏头注视著她的一举一动,心中柔情万千。
    到了子时,仪欣笑眯眯使坏,抽走二人的枕头,扔到胤禛身后,把弘煜和弘昕晃醒。
    弘煜慢吞吞爬了起来,黏黏糊糊唤道:“额娘…”
    弘昕一个劲儿的揉眼睛,说:“可是,弘昕的枕头不见了。”
    胤禛从身后把弘昕的枕头扔出来,塞回他怀里。
    他们的情绪都很稳定,深更半夜被胡乱叫起来也不会恼,更不会闹人,漂亮的眼睛缓缓睁开。
    想著守岁的事情,仪欣捧著两个鼓鼓囊囊的红封,笑著塞到弘煜和弘昕的怀里。
    “额娘给弘煜和弘昕的压岁钱,希望我的孩子健康快乐。”
    “哇———”
    “谢谢额娘。”
    弘煜捧著红封站起来,跪到地上磕头,眼睛弯起来,说:“儿臣给皇阿玛拜年,给皇额娘拜年。”
    弘昕看见银票就醒盹了大半,跟著哥哥一起磕头,大声说:“儿臣也给皇阿玛拜年,给皇额娘拜年。”
    “起来吧。”
    胤禛给了弘煜和弘昕一人一个捧盒,这便是新年礼物,他想了一会儿,只是说,“岁岁平安即可。”
    弘昕按耐不住,打开捧盒。
    两只佩戴的金鐲,每个金鐲上都刻著一个“昕”字。
    弘煜的捧盒中同样也是如此,只不过刻著他的“煜”字。
    仪欣笑著说:“小孩戴金鐲寓意好,额娘给乖乖戴上好不好?”
    小孩子身子弱。
    长命锁,脚踝系铜,手腕戴金鐲子,这些都彰显著大人疼爱孩子,仿佛给他们拴上这些东西,就寓意著能“留下”。
    她很熟悉。
    幼时,她的手腕脚踝戴满了叮叮噹噹的金玉之物,她的阿玛和额娘养著她病弱的身子,一年又一年,把她拴在人间。
    “好。”
    “好!”
    弘煜乖顺地伸出两只手腕,仪欣低著头,一点点往里推,將两只金鐲都套到弘煜的手腕上。
    弘昕也是如此。
    戴好两只金鐲,他晃了晃手腕,开心地看著阿玛和额娘,说:“好看!儿臣以后都不摘下来了。”
    仪欣摸了摸弘昕的脑瓜。
    “好了,都回去睡觉。”
    苏培盛悄声进来,把弘煜和弘昕带下去睡觉。
    ———
    一年到头,皇帝封笔的时日並不长,大年初一,胤禛照例宴赏大臣。
    大年初二,仪欣带著两个孩子回了趟富察府。
    马齐又是打雪猎又是杀鸡煲汤。
    胤禛约莫初五恢復上朝,仪欣便回宫陪胤禛猫在乾清宫,享受清閒。
    这日清晨。
    仪欣从被衾里钻出来,动了动脑袋,咣嘰躺到胤禛的身上。
    “皇上…”
    胤禛缓缓睁开眼睛,手臂动了动,將她纤细的双腿一併捞到身上,哑著嗓子说:“好乖乖,再睡一会儿。”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潜移默化变了很多。
    从前,他是个完全学不会休息的人,他不知道停下来要做什么,纯粹的清閒会让他烦躁和厌倦。
    可是,跟她在一起,纯粹的休息竟然那么有趣。
    “可是…想亲亲…”
    “嗯,亲亲。”胤禛低头,唇角碰了碰她的脑袋,“乖。”
    仪欣轻轻喘了两声,哼唧说:“不够,还要。”
    “还要什么?”
    “要皇上。”
    胤禛闭著眼睛,手臂摸到她的腰后,一遍遍地丈量摩挲,小猫一样,那么黏人。
    “如今还在下雪,乖乖,只能多睡一会儿了。”胤禛温柔说,“开春后,一起去皇家马场跑马。”
    仪欣抓著他的寢衣,窝在这紫禁城唯一一方温暖天地。
    下雪很美,可仪欣不怎么喜欢落雪时节,她的身体对寒冷很敏感,她觉得今年冬天格外冷。
    动物般趋利避害的本能,亦让她不想出门。
    “等等吧,今年好冷。”
    ———
    没想到竟是一语成讖。
    到了该开春的时节,江南、两广、闽浙地区都遭遇难得一见的大雪和冰雹。
    傅文的信比各地的奏摺早一步到。
    这时候,胤禛正在养心殿与隆科多议事。
    隆科多坐在皇帝的右手旁,颇为悠閒地饮了一口茶,他侃侃而谈,跟皇帝商討各地官员调任之事。
    胤禛看著傅文传来的信件,脸色已然有些不好。
    南方大雪,地方奏摺却丝毫没有动静,处处都是些不疼不痒的请安摺子,要他们问安有何用?
    佟佳玉忱坐在隆科多下首,看著三叔父这般閒適,心里惴惴不安,下意识揣摩著皇上的圣意。
    叔父为吏部尚书,操持官员选拔之事,但是,话里话外都有能替皇上做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