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齐突然出声,钮祜禄氏被他嚇了一跳,这才知道他看了许久了。
    “老爷,窥视实非君子所为,快去快去,这便开宴了。”
    马齐不服气哼哼两声,还是问:“孩子说想吃什么了吗?”
    钮祜禄氏小心翼翼將信纸折起来:“没有呢。”
    马齐不死心,又问:“真的一个字都没提阿玛吗?”
    钮祜禄氏没忍住露齿弯唇,看了他一眼,温柔说道:“妾身与老爷夫妻一体,娘娘自然都掛念。”
    老爷进宫上朝,若是时辰凑巧,就能看到皇后娘娘和小阿哥,哪还要写信专门问候,真是的。
    马齐被哄了一句,就开怀许多:“那是自然。”
    ……
    小良子弯著腰给仪欣斟酒,压低声音说:“娘娘,富察府的赏赐都送过去了。”
    “做的不错。”
    仪欣讚赏地看了一眼小良子。
    天空有些落雪,明亮的宫灯映照著朱红的红墙,窸窸窣窣的落雪和寒雾衬得鹤宣殿愈发温暖。
    气氛轻鬆许多。
    仪欣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到了时辰,便悄悄催促胤禛去看烟花。
    胤禛看她坐不住,戴著佛珠的手伸出去牵她,起身道:“烟花易得,良宵难再,朕与眾卿同赏。”
    又是一年光景。
    胤禛披著一件玄色大氅,颈间是纯黑色兔毛,仪欣穿著明黄色的斗篷,乖顺的落在脚踝处。
    帝后相携登城楼。
    各位王爷和福晋款款相携,均是一派喜气洋洋。
    老十三怕弘煜和弘昕晚上爬城楼不安全,直接抱起他们两个,大步往上走。
    到了城楼上,胤祥站在胤禛和仪欣身后,后面是各宗亲和福晋。
    从城楼俯瞰,可见红墙黄瓦、殿宇楼阁错落,尽显皇家威严。
    弘煜悄悄挣扎两下,没有挣脱,小声严肃说:“十三叔,放侄儿下来吧。”
    弘昕反倒抱住了胤祥的脖颈,商量说:“十三叔,我要抱著,我太矮了,怕看不到烟花。”
    老十三哈哈大笑,逗弄弘昕,说:“要不坐到十三叔的肩膀上?”
    “不不不。”弘昕连连摆手。
    完顏氏无奈看著老十三,王爷都不曾这么宠惯过自己的儿子。
    到了时辰,山高水长阁天色向曛,放大炮一声,漫天绽开璀璨的烟花,格外绚丽的样式引得惊诧。
    今年的烟花与往年不同。
    顏色旖旎,隱星遮月,覆盖於紫禁城上空,砰然炸开。
    空气中一股浓郁的味道。
    闻到这股气息,旁人或许还看不出门道,老十四却是错愕爆了句军营的粗话:“草!拿火器当烟花,邪了门了。”
    声音很大。
    老十反应过来,肘击身后的老十四,让他闭嘴。
    老十四越闻越不对劲儿,这甚至都不是神机营的火器味道。
    “十哥,真的,这都不是一般火器。”
    他常年行军打仗,他很清楚大清的火器是什么水平。
    別以为用火器制烟花是什么轻巧的事情,把危险的东西玩出花样,这跟核中刻舟没什么区別。
    背后必定有一个熟悉火器之人。
    这时,胤禛站在最前面,语气带著追忆,说道:“皇阿玛晚年仁爱,宽待臣民,轻刑狱,重百姓。”
    “朕常思及皇阿玛臥病在床时的嘱託,刷新吏治,肩担大清,仁爱治国。”
    “几个月前,皇阿玛入梦,提及往年旧事,思及流放的戴梓,严肃叮嚀朕,治国以仁,守国以武。”
    “朕想著,那便让戴梓在神机营將功赎罪吧。”
    简单来说,先帝託梦让他宽恕戴梓。
    所以,他把先帝流放的戴梓召回来了。
    各位阿哥都错愕又不知道说什么。
    先帝尸骨未寒,他下旨流放的汉臣,皇帝就这么水灵灵地召回来重用了。
    孝死了。
    可皇帝的语气不似作偽,满是对先帝的孺慕和追忆。
    老十三和老十七异口同声说:“皇上仁孝圣明。”
    老十也跟著夸讚几句。
    各位福晋大多不关心这期间眉眼官司,尽情享受著格外璀璨的烟花,烟火之下,所有人都下意识守在最亲近的人身边。
    提起先帝,皇帝明显兴致缺缺,低落而又哀婉,赏过烟花之后隨意摆了摆手,与皇后相携离开。
    帝后共乘御輦。
    胤禛单手撑著额头,闭目养神。
    皇阿玛真的给胤禛託梦了吗?
    想到这个,仪欣神秘兮兮凑近,呼吸落在胤禛的胸前,高超试探问:“真的吗?”
    胤禛掀开眼皮,说:“假的。”
    说完,又忍不住让她逗笑,怎么他说什么就信什么呢?
    仪欣:“………”
    乾清宫。
    宫室满是五顏六色的琳络绸缎,宫灯彩带悬掛在檐下,斑斕如同盛开的夏日,全然都是仪欣亲自指挥布置的。
    到处粉润润的,满室馨香。
    沉默严肃的如同吞噬欲望猛兽的乾清宫,此时像个簪花的女娘。
    仪欣拉著胤禛往里面走,兴致勃勃仰著脸问:“漂不漂亮?”
    胤禛一顿,低头看著她雾润润的眼睛,缓缓吐出两个字:“漂亮……”
    她重新更衣了,换了一身淡紫色的广袖襦裙,梳著双刀髻,额间簪著大朵的重瓣芍药,腰肢纤细,散落的裙摆如同云端软绵绵的祥云。
    她画著珍珠妆,眼眸粉润,唇角眼尾含著粉色的珍珠。
    仪欣弯了弯眼睛,站在胤禛面前踮了踮脚。
    胤禛单手將她抱起来,仪欣明艷笑起来,双腿缠到胤禛的腰上。
    他的嗓子瞬间就哑了,低沉粗喘问:“可以亲小乖吗?”
    仪欣下意识捂住嘴巴,摇了摇头,不行不行,她刚画好的妆,现在不能亲。
    “嗯…不亲。”
    失望。
    胤禛眸色漆黑,眼尾有些妖艷的猩红,另一只手置在她的后颈处,把她按在怀里,抱了一会儿。
    “胤禛,我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欸。”
    仪欣在他怀里蹭了蹭,推了推他的胸膛,让他快隨自己去拆礼物。
    胤禛怔愣一下,温柔问:“怎么今年会有礼物呢?”
    仪欣牵著他往內室走,边走边说:“因为,今年是我们第一年在宫里过年,很不一样欸。”
    “除了怀孕那年,往年都是陪我回富察府,一直都在迁就我。”
    “没有迁就,这些都是应该的。”胤禛无奈说。
    走到內室,仪欣拍了拍殿中央的大木箱,拉著胤禛坐下。
    从一堆包装精美的礼物里,埋著头翻翻找找,倏地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给!快看快看!”
    胤禛低头笑,摘掉佛珠,小心翼翼拆去腊封,密密麻麻的字爭先恐后冒出来。
    看到第一句话,胤禛折上信纸,任由情绪缓了一会儿,才重新打开。
    “今年是富察仪欣和胤禛成亲的第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