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之后，金色的光没有变强。
它还是那么淡，淡到只能照亮门框內侧三寸的距离。三寸之外全是黑色。
但那个声音变清楚了。
不是一个人在喊。是很多个。声音从黑色的深处传上来，远得像是隔了几层地壳，但每一个字都能听清。
救命。
放我出去。
我不属於这里。
洛璃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的目光落在门框的边缘。门框的材质和庙里其他东西不一样，不是暗紫色的深渊物质，是石头。灰白色的石头，表面有风化的痕跡，缝隙里嵌著泥土和草根。
这块石头是三界的东西。
“门框是从三界搬过来的。”顾暖暖蹲下来看了一眼门槛。“泥土里有灵气残留，浓度很低，但確实是三界的灵气。来源地，东土。”
“东土哪里。”
顾暖暖用阵笔在泥土上点了一下。笔尖的法则和泥土里的灵气產生了微弱的共振。共振的频率她认得。
“江城。老城区。城隍庙旧址。”
洛璃的手在挎包带子上攥了一下又鬆开了。
江城老城区的城隍庙在诡异復甦之前就已经拆了，原址盖了一栋商业楼。但城隍庙的地基还在商业楼下面，749局在清理江城的时候做过勘探，確认地基完好。
殷无涯把那座城隍庙的门框从地基里挖出来，搬到了深渊。
“他在用三界的旧物当锚点。”洛凡的声音从板砖里传出来。“三界的物质在深渊里会被排斥，但如果物质本身承载过足够强的信仰和因果，排斥力会被中和。城隍庙的门框被几百年的香火浸过，因果浓度够高，可以在深渊里充当稳定的空间节点。”
“所以这扇门通向的不是普通的深渊空间。”
“对。是他用三界的因果在深渊里凿出来的一条路。路的尽头，是他想让我去的地方。”
洛璃看了板砖一眼。
“去吗。”
“去。”
洛璃跨过了门槛。
门槛后面的地面是斜的，向下倾斜大约三十度。脚踩上去的时候，地面的材质从石头变成了冻土，冻土下面有东西在脉动，节奏很慢，像心跳。
黑色的通道向下延伸。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步就嵌著一块发光的石头，石头的光是金色的，和门缝里透出来的那种金色一样淡。
走了大约两百步之后，通道的宽度从两米扩大到了十米。
十米宽的通道尽头，站著一个人。
不是人。
是一个和赵无常一样的投影，但比刚才那个大了三倍。身高接近五米，体態臃肿，穿著一件撑得变形的黑袍，手里的锁魂链粗得像船锚的铁链。
它的脸是赵无常的脸。
但表情不是。
赵无常的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表情。嘴角咧到了耳根，牙齿全露在外面，每一颗牙都是尖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白的面积比瞳孔大了五倍，瞳孔是暗紫色的，里面有东西在游动。
“欢迎回家。”
它开口了。声音是赵无常的声音，但语调被拉长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不均匀，像一台转速不稳的录音机在播放。
洛璃没有搭话。
徐老虎从她身后走上来，幽冥加特林的枪管对准了那个巨大的投影。
“帝君，属下请战。”
“打。”
洛凡只说了一个字。
徐老虎扣下了扳机。幽冥加特林的枪管开始旋转，暗金色的弹幕从枪口倾泻而出，每一发子弹都裹著阴山卫特有的军魂煞气，打在投影身上炸开一片片暗金色的火花。
投影晃了两下。
弹幕在它身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弹坑，暗紫色的液体从弹坑里渗出来。但弹坑在三秒內全部癒合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正在癒合的伤口，咧嘴笑了。
“不够。”
它举起了手里的锁魂链。链条在空中抡了一圈，暗紫色的光从每一个链环上射出来，匯聚成一道直径两米的光柱，朝著徐老虎的方向砸了下来。
光柱里面夹著一种规则。不是酆都的规则，是酆都规则的镜像反转版。锁魂链本来是用来锁住亡灵的，但这条链子锁的不是灵魂，是灵魂上的编制印记。
被这条链子碰到的阴司编制人员，身上的编制会被剥离。
徐老虎的战甲在光柱靠近的时候发出了刺耳的警报。战甲上的法则纹路在剧烈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內部往外拽。
他的身体往后滑了三步。靴底在冻土上刮出两道深槽。
“它能剥编制。”徐老虎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带著压著的怒意。
哪吒的火尖枪从侧面刺了过去。枪尖扎进了投影的腰侧，穿透了暗紫色的躯体，从另一边露了出来。
投影低头看了看穿过自己身体的枪桿。
然后它的身体从枪桿穿透的位置开始分裂。不是碎裂，是分裂。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每一个分裂体都保留著完整的面容和武器。
四个五米高的偽赵无常站在通道里，把十米宽的空间堵得满满当当。
四条锁魂链同时抡了起来。
洛璃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害怕，是给板砖让位置。
板砖从她的挎包里飞了出来。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前兆。
板砖悬在通道正中央，表面的暗金纹路全部亮起。纹路的亮度不高，但纹路里流淌的东西，让整条通道的温度在零点三秒內降到了绝对零度以下。
不是物理温度。是规则温度。
酆都法则的本源从板砖中释放出来，以洛凡的意志为载体，以生死簿的完整权柄为执行工具，在通道內展开了一次精確到分子级別的规则审计。
审计的內容只有一条。
编制核验。
四个偽赵无常身上的黑袍在审计开始的瞬间变了顏色。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透明。
袍子下面的身体也在变。暗紫色的深渊物质在法则审计的扫描下，一层一层地剥落。每剥落一层，就露出下面更深的暗紫色。
没有底。
因为它们的本质就是暗紫色。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胞都是深渊的东西。身上那些酆都法则的纹路只是贴在表面的一层皮。
审计结果出来了。
板砖上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
【编制核验结果：偽造。判定：销毁。】
四个偽赵无常同时停止了动作。它们的身体从核心开始向外崩解，崩解的速度极快，从停止动作到完全消失只用了一秒半。
没有粉末。没有残渣。
法则层面的销毁不留任何痕跡。连深渊物质本身都被否定了存在资格。
通道空了。
地面上只剩下四条锁魂链。链条失去了主人之后，暗紫色的光迅速黯淡，链环一个接一个地断裂，最后碎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碎片里有一块不一样。
那块碎片不是暗紫色的，是灰白色的。灰白色的表面上有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纹路的走向和板砖上的某一段法则完全吻合。
顾暖暖蹲下来，用阵笔挑起了那块碎片。
“这不是深渊的东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三界的法则碎片。被深渊包裹在锁魂链的核心里，当作能量源在用。”
“法则碎片的来源呢。”洛璃问。
顾暖暖把碎片放在终端上扫了一遍。数据出来之后，她的手在阵笔上停了三秒。
“来源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通讯频道里，计都的声音从星舰方向传了进来。
“帝君。酆都城那边赵无常刚才报告，十八层地狱第三层的太上老君骨灰罈出现了自燃现象。火焰是金色的，温度极高，但没有扩散。只烧骨灰罈本身。”
洛璃看向板砖。
板砖上的纹路在颤动。不是愤怒的颤动，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洛凡的声音从板砖里传出来，只有一句话。
“他在用老君的残留当柴烧。”
通道的尽头，那些碎片散落的位置后方，黑色的空间里又亮起了一扇门。
门上没有匾额，没有標记。
但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变了。
不再是金色。
是白色的。很亮很亮的白色，亮到从门缝里射出来的光线在黑色的地面上切出了一条笔直的白线。
白线的尽头，地面上刻著三个字。
往下走。
它还是那么淡，淡到只能照亮门框內侧三寸的距离。三寸之外全是黑色。
但那个声音变清楚了。
不是一个人在喊。是很多个。声音从黑色的深处传上来，远得像是隔了几层地壳，但每一个字都能听清。
救命。
放我出去。
我不属於这里。
洛璃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的目光落在门框的边缘。门框的材质和庙里其他东西不一样，不是暗紫色的深渊物质，是石头。灰白色的石头，表面有风化的痕跡，缝隙里嵌著泥土和草根。
这块石头是三界的东西。
“门框是从三界搬过来的。”顾暖暖蹲下来看了一眼门槛。“泥土里有灵气残留，浓度很低，但確实是三界的灵气。来源地，东土。”
“东土哪里。”
顾暖暖用阵笔在泥土上点了一下。笔尖的法则和泥土里的灵气產生了微弱的共振。共振的频率她认得。
“江城。老城区。城隍庙旧址。”
洛璃的手在挎包带子上攥了一下又鬆开了。
江城老城区的城隍庙在诡异復甦之前就已经拆了，原址盖了一栋商业楼。但城隍庙的地基还在商业楼下面，749局在清理江城的时候做过勘探，確认地基完好。
殷无涯把那座城隍庙的门框从地基里挖出来，搬到了深渊。
“他在用三界的旧物当锚点。”洛凡的声音从板砖里传出来。“三界的物质在深渊里会被排斥，但如果物质本身承载过足够强的信仰和因果，排斥力会被中和。城隍庙的门框被几百年的香火浸过，因果浓度够高，可以在深渊里充当稳定的空间节点。”
“所以这扇门通向的不是普通的深渊空间。”
“对。是他用三界的因果在深渊里凿出来的一条路。路的尽头，是他想让我去的地方。”
洛璃看了板砖一眼。
“去吗。”
“去。”
洛璃跨过了门槛。
门槛后面的地面是斜的，向下倾斜大约三十度。脚踩上去的时候，地面的材质从石头变成了冻土，冻土下面有东西在脉动，节奏很慢，像心跳。
黑色的通道向下延伸。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步就嵌著一块发光的石头，石头的光是金色的，和门缝里透出来的那种金色一样淡。
走了大约两百步之后，通道的宽度从两米扩大到了十米。
十米宽的通道尽头，站著一个人。
不是人。
是一个和赵无常一样的投影，但比刚才那个大了三倍。身高接近五米，体態臃肿，穿著一件撑得变形的黑袍，手里的锁魂链粗得像船锚的铁链。
它的脸是赵无常的脸。
但表情不是。
赵无常的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表情。嘴角咧到了耳根，牙齿全露在外面，每一颗牙都是尖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白的面积比瞳孔大了五倍，瞳孔是暗紫色的，里面有东西在游动。
“欢迎回家。”
它开口了。声音是赵无常的声音，但语调被拉长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不均匀，像一台转速不稳的录音机在播放。
洛璃没有搭话。
徐老虎从她身后走上来，幽冥加特林的枪管对准了那个巨大的投影。
“帝君，属下请战。”
“打。”
洛凡只说了一个字。
徐老虎扣下了扳机。幽冥加特林的枪管开始旋转，暗金色的弹幕从枪口倾泻而出，每一发子弹都裹著阴山卫特有的军魂煞气，打在投影身上炸开一片片暗金色的火花。
投影晃了两下。
弹幕在它身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弹坑，暗紫色的液体从弹坑里渗出来。但弹坑在三秒內全部癒合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正在癒合的伤口，咧嘴笑了。
“不够。”
它举起了手里的锁魂链。链条在空中抡了一圈，暗紫色的光从每一个链环上射出来，匯聚成一道直径两米的光柱，朝著徐老虎的方向砸了下来。
光柱里面夹著一种规则。不是酆都的规则，是酆都规则的镜像反转版。锁魂链本来是用来锁住亡灵的，但这条链子锁的不是灵魂，是灵魂上的编制印记。
被这条链子碰到的阴司编制人员，身上的编制会被剥离。
徐老虎的战甲在光柱靠近的时候发出了刺耳的警报。战甲上的法则纹路在剧烈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內部往外拽。
他的身体往后滑了三步。靴底在冻土上刮出两道深槽。
“它能剥编制。”徐老虎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带著压著的怒意。
哪吒的火尖枪从侧面刺了过去。枪尖扎进了投影的腰侧，穿透了暗紫色的躯体，从另一边露了出来。
投影低头看了看穿过自己身体的枪桿。
然后它的身体从枪桿穿透的位置开始分裂。不是碎裂，是分裂。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每一个分裂体都保留著完整的面容和武器。
四个五米高的偽赵无常站在通道里，把十米宽的空间堵得满满当当。
四条锁魂链同时抡了起来。
洛璃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害怕，是给板砖让位置。
板砖从她的挎包里飞了出来。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前兆。
板砖悬在通道正中央，表面的暗金纹路全部亮起。纹路的亮度不高，但纹路里流淌的东西，让整条通道的温度在零点三秒內降到了绝对零度以下。
不是物理温度。是规则温度。
酆都法则的本源从板砖中释放出来，以洛凡的意志为载体，以生死簿的完整权柄为执行工具，在通道內展开了一次精確到分子级別的规则审计。
审计的內容只有一条。
编制核验。
四个偽赵无常身上的黑袍在审计开始的瞬间变了顏色。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透明。
袍子下面的身体也在变。暗紫色的深渊物质在法则审计的扫描下，一层一层地剥落。每剥落一层，就露出下面更深的暗紫色。
没有底。
因为它们的本质就是暗紫色。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胞都是深渊的东西。身上那些酆都法则的纹路只是贴在表面的一层皮。
审计结果出来了。
板砖上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
【编制核验结果：偽造。判定：销毁。】
四个偽赵无常同时停止了动作。它们的身体从核心开始向外崩解，崩解的速度极快，从停止动作到完全消失只用了一秒半。
没有粉末。没有残渣。
法则层面的销毁不留任何痕跡。连深渊物质本身都被否定了存在资格。
通道空了。
地面上只剩下四条锁魂链。链条失去了主人之后，暗紫色的光迅速黯淡，链环一个接一个地断裂，最后碎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碎片里有一块不一样。
那块碎片不是暗紫色的，是灰白色的。灰白色的表面上有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纹路的走向和板砖上的某一段法则完全吻合。
顾暖暖蹲下来，用阵笔挑起了那块碎片。
“这不是深渊的东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三界的法则碎片。被深渊包裹在锁魂链的核心里，当作能量源在用。”
“法则碎片的来源呢。”洛璃问。
顾暖暖把碎片放在终端上扫了一遍。数据出来之后，她的手在阵笔上停了三秒。
“来源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通讯频道里，计都的声音从星舰方向传了进来。
“帝君。酆都城那边赵无常刚才报告，十八层地狱第三层的太上老君骨灰罈出现了自燃现象。火焰是金色的，温度极高，但没有扩散。只烧骨灰罈本身。”
洛璃看向板砖。
板砖上的纹路在颤动。不是愤怒的颤动，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洛凡的声音从板砖里传出来，只有一句话。
“他在用老君的残留当柴烧。”
通道的尽头，那些碎片散落的位置后方，黑色的空间里又亮起了一扇门。
门上没有匾额，没有標记。
但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变了。
不再是金色。
是白色的。很亮很亮的白色，亮到从门缝里射出来的光线在黑色的地面上切出了一条笔直的白线。
白线的尽头，地面上刻著三个字。
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