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上值第一日,剑斩上司(3k)
    明和义庄,地下十丈深处,另藏乾坤。
    此处原是前朝某位权倾一时的大宦官私设的藏宝秘库,荒废百年后,被柳无顏三人偶然发现,並悄然改造为棲身巢穴。
    穹顶之上镶嵌著七盏长明灯,幽绿火光摇曳不定。
    此刻,作书生打扮的陈七窍盘膝坐於一方蒲团之上,正闭目吐纳,周身隱有灰白气流流转。
    柳无顏斜倚在他身旁,脸上那副终日不离的黑纱已然摘下,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却异常娇艷的面容:“此次袭杀了五名白虎卫,不知是否会引来监兵府真正的强者。”
    陈七窍那双灰白色的眼瞳微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讥誚:“任凭镇魔司那帮鹰犬想破脑袋,也绝料不到,我们非但未远遁千里,反而就藏在这案发之地的正下方!”
    “纵是镇魔司千户亲临,只要不通阵法奥妙,也休想勘破我这【蔽日旗】的玄机。”
    【蔽日旗】,乃是他早年自一处凶险秘境中所得的一件灵品法器,非但能遮蔽身形,混淆气息,更能衍化幻阵,必要时亦可转为杀伐大阵。
    正是凭此宝旗,三人方能屡次躲过镇魔司的追缉,甚至伏杀白虎卫。
    蹲在角落阴影中的陈三咧嘴一笑,左手掌心那张婴儿口状的肉瘤开合蠕动,吐出缕缕腥甜菌丝:“那黑袍人不是说了么?”
    “凡来追捕我们的白虎卫,皆是送上门的精血。”
    “至於监兵府的强者,若真要前来,早该到了,何须等到此刻?”
    闻言,柳无顏与陈七窍相视一笑,神色稍缓。
    数日前,一位神秘黑袍人寻到他们,言明只需凑足足够的修士精血,便可为他们改换身份,彻底摆脱镇魔司的追捕。
    空口白话,三人自是不信。
    直至对方取出一张【血灵契】,要求双方滴血签订,並当场焚毁作废,他们方信了七分。
    【血灵契】乃是一种神魂契约,双方滴血立契后,神魂便会被烙下血灵印。
    一旦违背契约內容,神魂便会遭受侵蚀,直至崩灭。
    此契虽只对六品以下修士生效,却也绝非寻常修士能轻易拿出。
    由此推断,那黑袍人背后,多半站著一方势力。
    陈七窍生性谨慎,为防万一,暗中催动【蔽日旗】布下幻象,假意焚毁了那张失去灵光的血灵契。
    真正的契约,却被他悄然藏起。
    此物乃双方交易的铁证,若他日事败落入镇魔司之手,或可凭此换取一线生机。
    陈三舔了舔乾涩的嘴角,眼中凶光闪烁:“只是不知下一批精血,何时才会送到嘴边————”
    话音未落—
    轰隆!!
    巨石裹挟著泥土如暴雨倾泻,穹顶三盏长明灯应声而灭。
    一道霸道绝伦的赤红剑芒率先劈开尘囂,贯入地窟,伴隨一声冷喝:“坤位移,巽风起,幻阵已破!”
    顾今朝的身影如电射入,神念疾传:“王汉马旭攻陈三,姜听澜邵跋星诛柳无顏,陈七窍交予我!”
    陈三尚未反应过来,王汉与马旭已如陨石般轰然砸落,刀光如匹练,直斩他周身要害。
    仓促间,他掌中菌丝狂涌迎上,却被灼热的刀芒焚烧殆尽,嗤嗤作响。
    几乎同一剎那,陈七窍急欲催动【蔽日旗】演化杀阵,一道身影却已扑面而至!
    赤红剑芒如潜龙出渊,直刺面门,逼得他不得不先祭起蔽日旗的护体光罩。
    “鐺”的一声巨响,光罩剧震,涟漪狂涌。
    然而对方剑势竟连绵不绝,一剑快过一剑,如疾风骤雨,击得光罩明灭不定,裂纹隱现。
    就在光罩涟漪激盪至顶点之际,顾今朝左手捏拳,猛然轰出!
    拳劲凶戾无匹,竟裹挟风雷之声。
    陈七窍瞳孔骤缩,未及应变,整个人连同蔽日旗已被这一拳狠狠砸入后方石壁,碎石纷飞。
    他闷哼一声,气血翻腾,强提灵力欲起身再战,眼前却骤然亮起一道炽烈剑光。
    这一剑,煌煌如旭日临尘,竟生生撕裂了蔽日旗最后的防御,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胸膛!
    陈七窍大口鲜血喷出,还欲施展秘法挣扎,脖颈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扼住。
    旋即,他浑身气血与神魂竟不受控制地疯狂流逝,如江河决堤般涌向对方掌心。
    “夺元————魔————”
    最后二字未能出口,他身躯已肉眼可见地乾瘪下去,唯有脑袋上的气血並未被夺去。
    顾今朝將其脑袋割下,自他怀中摸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羊脂玉壶,以及一张暗泛血光的赤红纸契。
    玉壶乃收纳精血的容器,而这张赤红纸契,正是那份未被焚毁的【血灵契】,其上清楚载明交易內容,並留有双方精血印记。
    顺此追查,不难揪出幕后那位黑袍人。
    而这黑袍人,便是赵家的一位七品供奉。
    诛杀陈七窍后,顾今朝將其毁尸灭跡,取走了【蔽日旗】,便未再出手。
    以姜听澜四人之力,对付剩余二人绰绰有余。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陈三与柳无顏相继伏诛,首级皆被斩下。
    对付魔修,镇魔司向来奉行“诛杀不问”之策,事后或带回尸身,或呈上首级,便可记功领赏。
    至此,庚金组首战告捷,可谓圆满。
    王汉、马旭、邵跋星三人面面相覷,犹觉恍惚:“这————便结束了?”
    按常理,追查邪修踪跡便需耗费时日,布局围剿更需周密准备,一番恶战恐难避免。
    谁曾想到,自出发至此刻,竟未满一日。
    若往后办案皆如此迅捷,功勋岂不是很快积攒?
    念及此处,三人目光灼灼,齐齐望向刚从洞口跃下的三花猫,眼中满是热切。
    唯姜听澜,不著痕跡地瞥了顾今朝一眼,眸色深敛。
    顾今朝抱起三花猫,神色肃然:“小狸之事,还望诸位守口如瓶。”
    他本可推说自身精通天命推演之术,但若风声走漏,难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六宗英杰会上,他已展露剑道武道,若再添上天命道,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王汉三人对视一眼,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组长放心!往后小狸便是咱庚金组的秘密,绝无外人知晓。”
    马旭更是满脸堆笑,凑上前諂媚道:“小狸姐往后想吃啥,儘管吩咐!”
    话音未落,三花猫已眼睛发亮,掰著爪子如数家珍:“我要吃蒸熊掌、烧花鸭、八宝葫芦鸡、酱香大鸡腿、冰糖煨肘子、蜜汁火腿————”
    马旭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自明和义庄返回监兵府,已近黄昏时分。
    姜听澜几人逕自回值房歇息,等候散值。
    顾今朝则独自行至总旗值房区域,寻到门楣悬掛“赵近北”名牌的那间,屈指轻叩。
    “进。”
    房內传来一道沉稳嗓音,方才推门而入。
    赵近北见是他,略显诧异:“何事?”
    若未记错,此刻庚金组理当忙於追缉陈七窍等人才是,怎会有暇来此?
    顾今朝拱手一礼,声音平静:“稟赵总旗,那三名邪修,已被庚金组诛杀。”
    赵近北愕然:“这么快?”
    按他原先算计,庚金组当先寻到陈三踪跡,再顺藤摸瓜找出柳无顏与陈七窍。
    以顾今朝与姜听澜的修为,诛杀三人並非难事。
    届时他便可上报赵家,称顾今朝自邪修口中逼问出交易內情,意欲深查。
    赵家为免事泄,自会出手料理顾今朝一行。
    如此一来,借刀杀人之局便成。
    顾今朝神色谦逊,並未居功:“皆赖同僚齐心协力。
    顿了顿,自怀中取出那只羊脂玉壶与那张赤红【血灵契】,置於案上。
    “玉壶中所盛,便是邪修抽取的精血。”
    “依这血灵契所载,陈七窍等人袭杀白虎卫,实是受僱於人。”
    “只消请司天监术士施展【望气术】,追踪此契上遗留的精血气息,不难揪出幕后主使。”
    陈七窍竟未毁去血灵契?
    那供奉办事怎如此疏漏!
    赵近北心微沉,面上却波澜不惊,頷首赞道:“做得不错。”
    “邪修既已伏诛,余下之事,交由本官处置便可。”
    说著,他伸手便要去取那张血灵契。
    此物绝不可落於镇魔司之手,否则顺藤摸瓜查至赵家,他亦难脱干係。
    顾今朝嘴角却忽地勾起一抹微妙弧度,手腕一翻,竟將血灵契收回袖中。
    “在此之前,卑职尚有一事需做。”
    赵近北眉头紧锁,下意识问道:“何事?”
    “取你性命”
    顾今朝咧嘴一笑,话音未落,腰间【赤霄】已然出鞘!
    剑光如血虹暴起,直刺赵近北咽喉!
    “小畜生,將东西交来!”
    几乎同时,值房內其余几位总旗耳中,却清晰传入一声属於“赵近北”的厉喝。
    眾人尚未回神,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赵近北所在值房的墙壁猛然炸裂!
    一道身影如破麻袋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院中青石地上,鲜血狂喷。
    “顾今朝!你————你竟敢袭杀上官?”
    赵近北捂住鲜血淋漓的胸口,面色惨白如纸,眼中儘是惊怒与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料到,顾今朝竟如疯魔一般,毫无徵兆便暴起发难。
    方才那一剑,若非他避得及时,只怕此刻已是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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