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我与罪恶不共戴天(3.3k)
    马旭不悦道:“这话不太吉利,若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那可如何是好?”
    王汉反手在他后脑勺上重重地拍了一记,怒骂道:“满嘴酸文腐句,你莫不是想弃武从文考个秀才不成?”
    恰在此时,一直的邵跋星目光微动,低声提醒:“赵总旗到了。”
    眾人神色一肃,瞬间收起嬉笑。
    只见从值房后门,转出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
    他身著暗纹虎纹常服,未披甲冑,腰间只悬一柄样式古朴的无鞘长剑。
    其貌不扬,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觅食的鹰隼,缓缓扫过院中五人。
    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我名赵近北,往后便是你们的上官。”
    “组长,可已选定?”
    顾今朝上前一步,拱手肃然道:“庚金组组长顾今朝,见过赵总旗。”
    赵近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方才缓缓道:“你应已听闻,庚金组前任五名白虎卫,於三日之前,尽数折损於三名邪修之手。”
    “对此,你有何看法?”
    顾今朝听出了赵近北话中深意,沉声应道:“自当手刃邪修,以慰同袍在天之灵。”
    赵近北眼中掠过一丝满意,自袖中取出一卷宗簿,递了过去:“此案便交由庚金组办理。”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邵跋星心思活络,连忙恭声道:“赵总旗慢走。”
    只是赵近北方才走出院门,不知怎的,左脚竟绊了自己右脚一下,一个跟蹌,当眾栽倒。
    他连忙起身,不动声色地回头望去。
    却见院內五人已围拢一处,正全神贯注翻阅案卷,似乎无人留意方才的窘態。
    赵近北这才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迈步离开。
    只是心底总觉几分怪异。
    自己堂堂七品修士,竟被自己的脚绊个跟头,来了个狗吃屎?
    此事若传扬出去,怕是要沦为笑柄。
    院中,顾今朝已展开那捲宗簿。
    其上详细记载了前任庚金组五名白虎卫遇害始末。
    事发於三日前,子夜三刻。
    五人接到密报,称玉京城三百里外的明和义庄內,藏有三名朝廷通缉已久的在逃邪修,遂连夜前往缉拿。
    谁知,却一去不復返!
    直至次日,赶来的白虎卫才发现他们五人皆被杀,且一身精血被抽乾。
    邵跋星將隨卷宗附上的两张画像铺开:“这便是那三名邪修。”
    顾今朝目光落於画像旁的批註。
    【柳无顏,面色惨白如尸,常年覆黑纱,身携腐异香气。原为某官员姬妾,因私通事败遁逃,后墮入魔道,修习《敛尸密录》,境界八品中期。】
    【陈七窍,容貌阴柔,瞳呈灰白。原系落第书生,与柳无顏有私,事发后同入魔道,主修《血算经》,境界八品后期。】
    【陈三,陈七窍之书童,因修炼《菌噬万生诀》,左手掌心生有一婴儿口状肉瘤,需常饲鲜血,境界八品初期。】
    王汉却拧紧了眉头:“那五名遇害的同袍,三人为八品初期,中期、后期各一人。”
    “这般阵容,按理剿杀那三名邪修该是绰绰有余,怎会全军覆没?”
    马旭在一旁撇了撇嘴,低声道:“那《血算经》最擅推演布阵,定是那陈七窍提前卜算到白虎卫动向,暗中设下陷阱,这才————”
    话音未落,王汉已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就你话多!”
    姜听澜出声打断两人爭执:“尸检情形如何?”
    邵跋星迅速翻阅宗卷:“据件作所载,五具尸身脱水极为彻底,然衣物毛髮完好,指甲呈紫黑色,体表並无明显外伤,唯眉心处各有一针孔大小红点。”
    “推测是周身精血元气被强行抽空所致,疑似被炼成了【血元丹】。”
    【血元丹】,乃魔道常见丹药。將生灵精血元气炼为此丹服食,效果较直接施展夺元秘法更为温和持久,只是炼製过程颇为耗时。
    姜听澜沉默片刻,道出了心中疑惑:“寻常邪修撞见镇魔司之人,多半避之唯恐不及,除非退路断绝,方会鋌而走险、以死相搏。”
    “可据卷宗所述,这三名邪修歷来行事诡譎谨慎,尤其那陈七窍,精於卜算,每每镇魔司之人未至,便已远遁千里。”
    “此番却一反常態,非但设伏杀人,竟连尸首都未妥善处置,我总觉得,此事背后另有蹊蹺。”
    顾今朝闻言,不禁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此女心细如髮,所言一针见血。
    那三名邪修此番作为,的確是刻意为之。
    目的正是以五名白虎卫为饵,引诱更多司中好手前去,再行猎杀,抽取精血炼製【血元丹】。
    而这【血元丹】,並非供其自身修炼之用,而是要献予玉京城四大世家之一的赵家。
    赵家老祖赵擎,困於三品境界已逾百年,距二品仅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却成了天堑。
    如今寿元將尽,若再无法破境,赵家失去支柱,势必被其余三大世家蚕食。
    为此,赵家不惜挺而走险,暗中驱使邪修搜集大量修士精血,欲炼成一枚圣品【血元丹】,助赵擎强行破关。
    正因如此,这些新入镇魔司,缺乏背景且修为平平的宗门弟子,便成了绝佳的炼丹材料。
    方才那位总旗赵近北,正是赵家子弟,亦是此次阴谋的执行者之一,专挑选合適人选前去送死。
    但这次为何会选中他顾今朝这一组?
    组內除姜听澜这位七品初期修士外,他自己亦是七品,更是近来声名鹊起的青云宗小剑仙。
    凭他们二人任何一位,都足以轻鬆荡平那伙邪修。
    原因其实很简单。
    赵近北表面是赵家之人,其实真正属於禪境。
    他深知顾今朝实力强横,故意將此案交予庚金组,正是要借顾今朝之手剿灭那伙邪修。
    待事成之后,再暗中运作,让赵家察觉此案另有隱情,进而对顾今朝五人痛下杀手,以绝后患。
    此计,赫然是借刀杀人之局。
    姜听澜继续分析道:“依我之见,排查范围或可缩小。”
    “那陈三掌心菌口需定时餵食鲜血,或可从城內近日失踪的乞丐流民入手查访。”
    “只要能寻到陈三踪跡,便可顺藤摸瓜,揪出柳无顏与陈七窍。”
    言罢,她抬眼望向顾今朝,却不由一怔。
    只见顾今朝正与肩头那只三花猫低头耳语,似乎全然未曾留意她方才所言。
    姜听澜黛眉轻蹙,语气转冷:“顾组长,你觉得此法是否可行?”
    “若无不妥,我等便分头行动,儘早————”
    顾今朝却摇了摇头,淡然道:“不必如此麻烦,我已有寻到他们的法子。”
    “什么法子?”
    此言一出,不仅姜听澜,王汉马旭乃至邵跋星皆面露讶色。
    顾今朝轻轻揉了揉三花猫毛茸茸的小脑袋:“法子,便在我这灵宠身上。”
    “小狸天生嗅觉通灵,追踪之能极强。”
    “只消让她在那五位同袍遗体上稍作感应,便能锁定那三名邪修所在。”
    邵跋星眼眸一亮,脱口道:“顾组长的意思是,这只猫精通【寻气术】?”
    【寻气术】,顾名思义,可凭一缕残留气息,追踪其主。
    那五名白虎卫既曾与邪修交手,身上必沾染对方气息,以此法搜寻,理论上的確可行。
    但他隨即又皱起眉:“可五位同袍已故去三日,纵然气息尚存,怕也微弱至极。”
    “小狸她————当真能感应得到?”
    三花猫闻言,立刻昂起脑袋,脆生生道:“包在我身上!”
    姜听澜神情愈发古怪,忍不住质疑道:“据我所知,纵是天命道的【寻气术】,也需气息新留不过半日,且感应范围至多二百里。”
    “而那案发之地,距玉京城不下三百里之遥————”
    “一试便知。”
    顾今朝微微一笑,不再多言,抱起三花猫便朝停尸房方向行去。
    不多时,只见三花猫凑到那五具覆著白布的遗体旁,粉嫩的鼻尖轻嗅。
    隨后,她抬起两只前爪,似模似样地在空中虚划数下,仿佛掐诀施法:“天地无极,万里追踪————”
    三花猫自然不懂什么【寻气术】,这一切,皆是顾今朝暗中授意。
    在游戏中,他走萧晴漪这条纯爱路线耗时最久,失败次数也最多。
    几乎每次重来,都需重新进入镇魔司,从头开始。
    为节省时间,加快进程,他曾將镇魔司这一时期所有案件任务悉数匯总整理。
    邪修如何作案,藏身何处,同党几何,皆瞭然於胸。
    如此,无论重来后进入监兵府抑或执明府,他都能以最快速度破案立功,从中脱颖而出,儘早进入太后萧晴漪的视线。
    此刻,三花猫倏然睁眼,娇声道:“找到了!他们藏在义庄地底!”
    “义庄地底?”
    院中四人面面相覷,目光齐刷刷投向顾今朝。
    “走吧,去义庄。”
    顾今朝不再多言,当先迈步出门。
    禪境设下的这个局,恰好可助他稳固人设。
    自决定进入镇魔司起,他便已想好自己日后在苍玥皇朝该扮演的角色—与罪恶不共戴天的白虎卫。
    无论什么赵家,还是邪修乱党,都將成为他的垫脚石。
    如此作为,正是要向太后萧晴漪昭示,他顾今朝,眼里有朝廷法度,心中有侠义正道,且胆大心细,是堪当大任的可用之才。
    唯有如此,方有可能成为她手中那柄涤盪朝堂污浊的利剑。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须得確保自身安危。
    此地非是青云宗,而是龙潭虎穴般的玉京城。
    他於此並无根基,纵然是未来的剑仙,若未成长起来便遭扼杀,也不过是曇花一现。
    似赵家这等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若真狠下心对付他,只怕还真没有抵抗之力。
    但顾今朝心中有数。
    赵家,动不了他。
    因为,有人不愿见他死。
    譬如镇北王,譬如冥神教。
    赵家若真对他下手,便是坏了他们的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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