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顶部的警报灯疯狂闪转。
    刺眼的红光撕裂了幽蓝色的冷光。
    “意识上传开始:1%……”
    全息大屏幕上,血红色的进度条跳动了一下。
    变成了3%。
    理察瘫在黑色的机械椅上。
    脸上的维生管子还在往外渗著黑血。
    他却像个贏下整座赌场的疯徒。
    裂开没有嘴唇的牙床,仰天大笑。
    “哈哈哈……”
    笑声夹杂著喉管里的浓痰。
    听起来像是一只破风箱在拉扯。
    “李承平!”
    “你还是慢了一步!”
    老怪物乾瘪的双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
    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这是最高级別的量子防火墙!”
    “就算你手里的盘古ai算力再强。”
    “破解它也需要至少五分钟!”
    屏幕上的数字再次跳动。
    8%。
    理察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那是脑机接口正在强行读取他大脑皮层的记忆和神经信號。
    痛苦让他面目全非。
    但他眼里的狂热却燃烧到了极点。
    “五分钟后,我將拋弃这具腐朽的皮囊!”
    “我就是网际网路唯一的神!”
    “整个世界的金融命脉、核武密码、交通枢纽……”
    “全都在我的一念之间!”
    他死死盯著李承平的全息投影。
    企图从这个华夏年轻人的脸上看到恐慌。
    看到绝望。
    看到气急败坏地在虚擬键盘上敲击代码的狼狈样。
    但是他失望了。
    李承平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全息控制台前。
    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倒映著跳动的红色进度条。
    像是在看一场劣质的三流科幻电影。
    “神?”
    李承平薄唇微启。
    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他微微偏过头。
    视线越过理察,落在那堆复杂的液氮冷却管和超导电缆上。
    那是整台量子计算机和维生座椅的供电枢纽。
    李承平看穿了理察的偏执。
    这个老怪物为了確保没人能在上传过程中切断他的生命线。
    竟然把维生泵的电源,直接焊死在了主伺服器的电缆上。
    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
    真是愚蠢的防备心理。
    “你懂什么叫黑客对抗吗?”理察还在嘶吼。
    进度条跳到了15%。
    李承平轻笑了一声。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家里的佣人扫地。
    “我確实不懂你们这些老古董的代码。”
    “我也没打算去破解你的防火墙。”
    理察一愣。
    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李承平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赵山河。
    “赵叔。”
    “这老东西不配做虚擬的神。”
    李承平端起那杯虚擬的冰水,轻晃了一下。
    “把他物理电源拔了。”
    赵山河咧开大嘴。
    脸上的刀疤因为笑容挤成了一团。
    “得嘞。”
    老兵提著那把布满血槽的尼泊尔军刀。
    大步走向控制台后方。
    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理察终於慌了。
    他那被药物侵蚀的大脑,终於反应过来李承平要干什么。
    物理断电!
    这是黑客世界里最无赖、最野蛮、却也是最无解的降维打击!
    你防火墙再厚。
    算力再强。
    也扛不住一发物理意义上的电缆斩断!
    “不!”
    “你不能碰那里!”
    理察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试图挣扎著站起身。
    但虚弱的肉体根本无法支撑他的动作。
    他又重重地砸回椅子上。
    十二名神盾佣兵端著枪,冷冷地看著他。
    像看一个在案板上蹦躂的死鱼。
    赵山河走到那根大腿粗的超导电缆前。
    电缆表面覆盖著厚厚的冰霜。
    里面流淌著支撑整座机房运转的高压电流。
    “老东西。”
    赵山河举起尼泊尔军刀。
    双手握住刀柄。
    “去地底下做你的长生梦吧。”
    “唰!”
    一道寒光劈下。
    老兵的手臂肌肉瞬间暴起,力量灌注在刀锋之上。
    “咔嚓!”
    坚韧的绝缘层和超导线芯被一刀两断。
    同时被切断的,还有旁边那根细一点的维生泵主控电缆。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断裂的电缆爆出刺目的幽蓝色电弧。
    火花四溅。
    液氮冷却管失去了压力控制,瞬间破裂。
    大团大团的白色寒气喷涌而出。
    机房顶部的照明灯齐刷刷地熄灭。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
    全息大屏幕上的红色进度条。
    永远地停在了47%。
    闪烁了两下后。
    彻底黑屏。
    “嗡……”
    量子计算机巨大的运转声戛然而止。
    隨之停止的。
    还有理察椅子下方那台续命的维生泵。
    “不……我的……我的飞升……”
    理察喉咙里发出溺水般的惨叫。
    失去了维生泵的强制供血。
    他那颗本就衰竭的心臟,瞬间停止了跳动。
    血液无法输送到大脑。
    大脑皮层的神经元开始大面积死亡。
    他瞪大了那双浑浊的眼珠。
    乾瘪的手指死死扣住座椅的皮革。
    指甲硬生生折断,鲜血淋漓。
    他大张著嘴。
    像一条被扔在岸上暴晒的烂鱼。
    拼命想要呼吸最后一口空气。
    但他没有机会了。
    黑暗中,老怪物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
    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下巴砸在胸口上。
    几根断裂的维生软管从他脸上滑落。
    带著黑紫色的污血。
    滴落在冷冰冰的金属地板上。
    天网財团的最高领袖。
    霍华德家族的第七代掌门人。
    就这么像一条野狗一样。
    死在了一张断了电的椅子上。
    死在了极度绝望和痛苦之中。
    他永远成不了神了。
    走廊里的神盾佣兵们依旧保持著警戒姿势。
    没有人对这具尸体多看一眼。
    赵山河甩了甩军刀上的冰渣。
    把刀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
    走回全息投影台前。
    李承平的投影依然稳定。
    这里的全息设备使用的是独立的备用电源。
    “家主,线断了。”
    赵山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老东西凉透了。”
    李承平看著屏幕里那具烂肉。
    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盘古。”
    李承平开口。
    机房的环绕音响里,传来盘古ai毫无感情波动的合成音。
    “先生,我在。”
    “刚才上传通道开启的瞬间。”
    盘古的数据流在李承平身边的虚擬屏幕上快速刷新。
    “我已通过逆向物理直连,锁定了天网的主伺服器根目录。”
    “幽灵资金池密钥已破解。”
    “三千亿美金现金流,已全部分散洗入青云旗下的三千个离岸帐户。”
    “潘多拉的残存元宇宙代码,已进行不可逆的底层覆写与销毁。”
    一切尘埃落定。
    旧时代资本的最后反扑,被彻底粉碎。
    李承平端起那杯水。
    虚擬的冰块在杯子里碰撞。
    他仰起头。
    一饮而尽。
    “干得好。”
    李承平推了推眼镜。
    “赵叔,打扫战场,带兄弟们回家喝酒。”
    赵山河咧开嘴。
    刚准备招呼手下的佣兵撤退。
    突然。
    机房里的红色应急灯疯狂闪烁起来。
    频率比刚才快了整整一倍。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撕裂了寧静。
    这一次的警报声,急促得让人心臟发紧。
    “怎么回事?”
    赵山河握住枪柄。
    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
    盘古的合成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
    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先生。”
    “检测到基地底层的物理自毁协议已被触发。”
    “电源切断触动了死手系统。”
    大屏幕猛地亮起一行鲜红的倒计时。
    9:59。
    9:58。
    盘古的声音在倒计时中显得格外冰冷。
    “埋藏在冰架下方的二十吨温压炸药已进入起爆程序。”
    “倒计时十分钟。”
    “爆炸当量足以將这片文森冰穹彻底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