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婶跟在他后头,“带著成子吧。他现在家里也没事。”
    “娘,我听著了。”李成搁门外劈柴,耳朵一直支棱著在听,“你说我没用。”
    “你那个耳朵扔了吧,是真没用。”
    李成看见陈实背著筐,“要去哪儿?黄皮子?”
    “嗯,看套子,再去找老魏。”
    “老魏?”昨天在冰面上,他被老魏数落的不轻,想起来还觉得耳朵热,“找他干啥?要听他骂人?”
    “骂人也比咱俩瞎撞强。”陈实说。
    真要说起来,昨天要不是老魏,他俩丟脸事儿小,掉冰窟窿里才是真要命。
    李成把麻绳往肩上一搭,“去就去,先说好,他要骂你,我不插嘴,他要骂我,你分一半。”
    王二婶毫不客气地又给他一下子。
    两人出了屯,先往之前下套的坡根去。
    李成一路拿脚尖踢雪,踢了几下又停下,走不了两步,又忍不住开始。
    踢到第一个兔套边上,他蹲下去的比陈实还快。
    套子空了,绳子扣被蹬开了。
    李成伸手比划了下扣口,“高了。”
    陈实看他。
    “別这么瞅著我,我又不是傻子,兔子脑袋低,这口都快套它耳朵了,能不跑吗?”李成有点得意。
    陈实把套子收回来,递给他,“那你重下。”
    李成脸上的得意僵了一下,“我说说还行,真弄不一定行哦。”
    “试试。”
    李成蹲在雪地里摆弄半天,手冻得发红,嘴上一会骂兔子腿短,一会骂兔子耳朵长,最后还是陈实接手才算完事。
    再去下个套子,一个半大的灰兔子,已经冻硬了。
    李成这回没拎兔子耳朵,先用手托著兔子身子,才小心地解开绳扣,“这样的兔子皮,能卖了吧。”
    “整张的能。”
    “那我可没弄坏。”
    “嗯,记你一功。”
    李成嘴角都快压不住了,低头拍了拍兔子身上的雪,“这还差不多,我也记你一功。”
    可到了黄皮子那边,他的笑就没了。
    石缝前的雪被刨得乱糟糟的,半截兔子只剩下些骨头筋皮,绳扣翻在一边,雪面上有一串小脚印,往乱石头后头去了。
    黄皮子没套到。
    套绳被咬坏了一截。
    李成看见那埠,先是鬆了口气,隨后又小心翼翼地去看陈实的脸色,“跑了也好,黄家这玩意,能不碰就不碰。”
    陈实捡起绳子,埠被咬得毛毛糙糙的。
    “半只兔子吃没了,套也坏了。”
    “那你还想咋?追进洞里跟它讲道理?”李成说,“这东西邪性,跑了不一定是坏事。”
    陈实没说话。
    李成看他还盯著石缝,心里有点发虚,“你不会还想著补一个套吧?”
    “想。”
    “陈实!”李成声音都拔高了一点,“你咋啥都敢往家弄?我要真跟你一块给黄皮子弄回去,我娘能追著我骂三天。”
    陈实把坏绳子盘起来,“我又不是非要跟它较劲。”
    “那你盯著人家洞口乾啥?”
    “看它从哪儿走。”陈实指著那串小脚印,“黄皮子能钻的地方,兔子也能走,下套子下错地方了,咱得知道错哪了啊。”
    这下轮到李成不好意思了,他以为陈实惦记黄皮子,结果人家想的是兔道。
    “那你早说啊,嚇我一跳。”
    “你自己跳的,我没嚇你。”
    李成不吭声了。
    陈实收了坏套,没再下套。他看了看框里的兔子,又摸了摸两条鱼,“走吧,去老南沟。”
    “真去。”
    “都带著你了。”
    “带我有啥用?”
    李成回头看了看屯子的方向,又看了看老南沟那边,那边树多,风从那边吹过来,都带著一股子阴冷。
    “我可不是怕。”
    陈实点头,“我也没问。”
    李成更憋屈了。
    老南沟比外头冷。
    两边坡上长著老榆树和杂松,雪压在树枝上,偶尔掉下一团,砸下来扑簌响。
    陈实走得慢,柴刀拿在手里,倒不是为了嚇唬谁,主要是探雪。
    李成跟著后头,刚开始还念叨老魏住的偏,走著走著就不说话了。
    “你咋不吭声了?”陈实问。
    “省点热气。”
    陈实伸手拦住了李成。
    前头雪地上出现了一串脚印。
    李成看了一眼,“狗?”
    不是狗,脚印比狗大,爪子印深,前后拉得长。
    “狗走路没个准头,东一下西一下的,这几行不一样,笔直的有点过分了。”
    他蹲下,剥开脚印边上的雪,脚印的边缘还没被风吹平,看著不算太久。
    “陈实,这不会是青皮子吧?”
    青皮子。
    老人都这么称呼狼。
    前世听过狼进屯叼狗的事,也听过赶山遇见狼,靠爬树熬到天亮,可听是一回事,真在雪地里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往回走。”陈实说。
    李成立刻点头,他同意,点完又觉得自己同意的太快,补了一句,“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刚退两步,头顶炸开一声声乌鸦叫。
    一只乌鸦从前头树上扑稜稜飞起来,接著又是两只。
    陈实抬头看去,沟弯那边的雪地上,有一片被拋开的雪地,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过去了。
    李成也看见了,脸色白了一截,“別看了,咱们走吧。”
    陈实没逞强。
    他把筐从背上卸下来,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握紧柴刀。
    筐里有兔子和鱼,都带著腥味,要是真有狼跟著,这些东西就是活招牌。
    两个人慢慢往后退。
    刚退到一棵树旁,李成脚下踩空,雪壳塌了一块。
    咔嚓一声。
    立刻有东西抬起了头。
    那是一只青灰色的狼。
    瘦,毛乱。隱隱能看到肋骨,嘴角边沾著一点暗红。
    它站在雪堆旁边,隔著三五十步看著他们。
    李成哆嗦半天,最终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青......青......青皮子......”
    陈实拽著他的胳膊,害怕他掉头就跑,“別跑。”
    狼往前迈了一步。
    陈实也把柴刀横了过来。
    这时候,沟深处忽然响起一声敲树的声音。
    咚。
    又一下。
    咚。
    狼停住了,耳朵动了动。
    陈实和李成同时朝著声音来的方向看去。
    有人扯著嗓子骂了一句,“两个小崽子,老南沟也是你们能闯的?”
    是老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