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有山盯著陈实看了一会,平时这种方法屡试屡爽,对方一会就服软,陈实偏偏没理他。
    这么会儿功夫,陈实已经把爬犁架好,绳子套到肩上了。
    再说下去就是吵架了。
    吵贏了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气不过的反而是李成,一张脸憋的通红,大概是人穷底气短,除了嘴上占点便宜,不敢有什么实际行动,这点跟王二婶子有点像。
    陈实伸手把他拉走,“走吧。”
    “走啥呀,他都踩到脸上了。”
    “柴先拉回去。”
    李成恨不得给陈实一拳,做人怎么能这么没有脾气呢。
    后来自己琢磨了一下,一个月子里的姐姐,还有两个孩子,陈实这人啥样,他也不是不知道,说实话,陈实没给他姐扔下,自己跑路,已经很令他意外了。
    他忍辱负重得像个中年老爷们。
    为啥像中年,因为年轻的忍不住。
    陈实拉爬犁的时候,眼角扫了一眼旁边的两个人,啥话没说,继续往前走。
    爬犁在雪地上吱嘎吱嘎地响。
    走出去好远,李成才把憋的那口气吐出来,“你刚才咋不让我骂他?我这嘴好不容易有个用处,不用你得罪他......”
    “骂完呢?”
    “骂完......”李成想了半天,“骂完痛快。”
    “痛快也不顶饭饱。”
    李成被噎住了,“你现在说话真噎人。”
    陈实知道这话噎人,可这也是实话。
    他想起田桂枝家门口的那辆爬犁,帆布上印著的林场的字。
    又想起黄耳叼回来的那个灰布。
    事儿一桩挨著一桩,看著不大,串起来就不对味了。
    “陈实?”李成叫他。
    “嗯?”
    “你想啥呢?”
    “想山上的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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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成一愣,“听我娘说你会套兔子,你还真有这本事啊,是真有本事还是蒙的啊,你跟我说说唄。”
    “运气好吧。”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你惦记也正常。”李成边说边点头。
    “那黄皮子我倒是惦记。”
    他下的那个套,已经隔了一天多。
    套子这东西,空套要挪,活套要看。
    真要套到东西了,不能拖,拖久了大概率要被別的畜生啃,好比他那只兔子。
    尤其是黄皮子这玩意,身上味重,死久了,有点糟践皮子。
    “下次你上山,带著我唄,屯里很久没赶山的了,这活儿都快断了,你带我去,让我长长见识。”
    “带你还不如带黄耳管用。”
    “你这话咋说的,我咋这么不乐意听呢?”
    ......
    被陈实这么一打岔,李成的心气也顺了不少。
    俩人拉著柴回到院门,黄耳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它前腿上还缠著丫丫给它裹的布,走得不快,鼻子却没閒著,左闻闻,右闻闻,尾巴快摇出残影来了。
    “行了。”陈实摸了摸它脑袋,“腿还没好呢。”
    丫丫听到声音,掀开门帘就往外瞅,“舅!”
    王二婶在她身后喊,“別开那么大缝,冷风往屋里灌!”
    丫丫听话地把门帘落回去,只剩下一只眼睛从边上看。
    陈实看到门帘留下的那个小洞,一阵闷笑,小孩子总有些稀奇古怪,可可爱爱的动作。
    陈实把白面和红糖收进柜子里,想起来冰面上那个拿著冰鑹的老头,回头问了一句,“姐,老魏到底是啥人?”
    “谁?”陈秀兰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泡子边上,要不是他,我和李成兴许就踩薄冰上去了。”
    陈秀兰晃著小满的动作一停,“啥时候?咋现在才告诉我?”
    陈实知道要不好,赶紧找补,“这不是没事嘛。”
    “要等有事了,再让別人通知我吗?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没事了,再告诉我,我就不担心了,还是你觉得我坐在炕头上,奶著孩子,就管不了你了?”
    “姐,我不是......”
    “你要是掉下去了,丫丫就没舅了。”
    丫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听懂了“没舅了”。
    她一把抱住陈实的大腿,“舅,你別掉下去。”
    “哎呀,姐,你这是干啥,再嚇著孩子。”陈实呼嚕著丫丫的头,“给孩子嚇著了。我这不就是问问老魏,说吐露嘴了嘛。”
    “你还说?”陈秀兰作势要打她。
    “不说了不说了......错了,下次一定注意安全。”
    “魏长林早先跟咱爹一块进过山,你小时候不记事,可能不记得,老魏以前经常来家里,说话不好听,人不坏。后来咱爹没了,他跟屯里的人来往也就少了。”
    “住哪?”
    “老南沟。”陈秀兰说,“他是正经的老赶山,沟里有个半塌的地窨子,以前看山的人住过,他基本上都在那。”
    “咋不来屯子里住嘛,又不是没地。”
    “那就不知道了,人挺独的,救了你俩,得谢谢人家,不过咱家现在也没啥能拿得出手的。”
    陈实皱了下眉。
    老南沟他知道,林子大,雪深,平常屯里的人都不往里走,听说那边有大畜生。
    陈秀兰看出他的心思,“你要去找他?”
    “想问问山里的事。”陈实没说得太明白,“他认得咱爹,懂冰,懂套子。咱家以后总得往山边走,有些事不能光靠我瞎摸。”
    陈秀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问是该问,可別空手去,求人指点,人家还有救命之恩,嘴甜不如手里有点实在东西,咱家现在也没啥好拿的。拿两条鱼?”
    陈实嗯了一声。
    王二婶进屋,刚好听到,“找老魏?那老头脾气可怪的很,你拿鱼,他也不一定给你好脸。”
    “给不给好脸是一回事,礼数得有。”
    王二婶没反驳这话,“这倒是,老辈子就吃这套,两手空空去,人家嘴上不说,心里也嫌弃。”
    丫丫爬上炕,坐到羊皮袄上,忽然问,“魏爷爷会骂舅吗?”
    “会。”陈实笑了一下,何止会骂,已经骂过了。
    “那舅还去?”丫丫有点紧张。
    “骂两句又不掉肉,挨骂了给你换肉吃。”
    丫丫看著陈实,她眼里的挨骂是韩长贵那种连打带骂的,“丫丫不吃肉。”
    陈秀兰把话拉回来,“先去看套子,套子不收,心里也不踏实,別忘深处钻,找不著人,就回来。”
    “知道。”
    陈实把家里两条冻得板正的柳根子,穿了腮,装进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