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欢站在楼下,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缩著,但脸上掛著笑。
    那个笑很欠,像偷到了什么好东西。
    萧云卿站在他面前,看著他那个样子,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她別过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转回来的时候嘴巴已经撅起来了。
    “找我干嘛?”声音硬邦邦的,但尾音在抖。
    宋欢嘿嘿一笑,往后退了一步,把身后的电动车让出来。
    他拍了拍后座,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主请上车,带你去看烟花会。”
    萧云卿没忍住,笑了。
    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下去,小脸红扑扑的,被车灯照著。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黑色外套,拉链敞著,里面只穿了一件卫衣。
    风从领口灌进去,衣服鼓起来,他缩了一下脖子。
    “傻子。”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不冷吗?”
    “不冷。”话音刚落,他牙齿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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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云卿没理他这句话,伸手捏住他外套的拉链头,往上拉。
    动作很慢,拉到一半卡住了,她往下拽了拽,又往上拉,拉到下巴。
    她低著头,手指捏著拉链头,指节被冷风吹得发白。
    “拉链都不会拉,真是笨死了。”她声音很小,被风颳散了。
    宋欢低头看著她。
    她的头髮被风吹起来,几缕碎发扫过他下巴,痒痒的。
    拉链拉好了,她没抬头,从怀里掏出一副手套,深蓝色的,毛线织的,攥成一团。
    她抖开,拉起他的手,往他手指上套。
    左手套进去,右手也套进去,手指在指尖顶了顶,长了点,但暖的。
    “手套也不戴。”
    她还在说,声音闷闷的,“围巾呢?围巾也没戴?”
    她把手伸到自己脖子上,把围巾解下来,浅灰色的,很长,绕了两圈。
    她踮起脚,往他脖子上绕。
    第一圈,她的手指碰到他后颈,凉的。
    第二圈,她的脸凑得很近,睫毛几乎扫到他下巴。
    围巾围好了,她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
    又凑上来,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他半张脸。
    “行了。”她拍了拍手,“暖和了吧?”
    宋欢站在那儿,被围巾包著。
    他看著她,没说话。
    萧云卿被他看得不自在,別过头,“看什么看,走了。”
    她转身走到车后面,坐上去,手搭在座位边缘。
    车发动了,往前窜了一下,她身子往后仰,手鬆开座位,下意识抓住他衣服的下摆。
    抓了一下,又鬆开了。
    手指在他腰侧停了一秒,然后轻轻环上去。
    手指交叉,扣在他肚子上。
    手很小,隔著衣服,还是能感觉到凉。
    宋欢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手,没说话。
    他拧了一把油门,车子往前冲,风从耳边刮过去。
    萧云卿坐在后面,脸贴在他背上。
    外套的布料滑滑的,凉凉的,但他的背是暖的。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从头顶过去,明一下暗一下。
    她的手从他肚子上滑到口袋里,左边一只,右边一只,插进去,攥著拳头。
    口袋里面是绒的,暖暖的。
    她闭上眼睛。
    上午她还坐在表哥的电动车上,故意抱著表哥,想看他吃醋。
    现在她坐在他的车上,抱著他,手插在他口袋里。
    风很大,路很长,烟花在远处炸开,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敲鼓。
    但她不想睁眼,只想拥抱这一刻的温暖。
    观海长廊已经站满了人。
    栏杆边上,台阶上面,花坛旁边,到处都是。
    手挽著手的,肩並著肩的,头靠在一起的。
    风吹过来,带著海水的咸味,湿湿的,凉凉的。
    宋欢找了个位置,在台阶高处,能看得很远。
    他拍了拍台阶上的灰,坐下来。
    萧云卿坐在他旁边,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海面黑沉沉的,远处有船的灯,一点一点的,像漂在水上的星星。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起来,她伸手拨了一下,別到耳后。
    人群开始躁动。
    有人看表,有人踮脚,有人喊“快开始了”。
    萧云卿伸长了脖子往海面上看,什么也看不到。
    她攥著拳头,手缩在袖子里,嘴里念叨。
    “快点快点!”
    宋欢站起来,她也跟著站起来,踮著脚。
    前面的人头攒动,有人在喊倒计时。
    “十!”
    萧云卿抓住宋欢的袖子,激动的说:“开始了开始了。”
    “九!”
    她的声音混在人群里,又尖又亮。
    “八!七!六!”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声音叠在一起,从海边传到街上,从街上传到远处的楼顶。
    “五!四!三!”
    萧云卿攥著他的袖子,攥得越来越紧。
    “二!”
    “一!”
    零。
    海面亮了。
    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亮,是炸开的。
    第一朵烟花从海面上升起来,拖著长长的尾巴,“嗤”,“砰!”
    金色的,炸开的时候像一棵树,枝丫伸向四面八方,照亮了半边天。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
    红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从海面上升起来,在天上炸开,变成无数颗小星星往下落。
    蓝色的那朵最大,炸开的时候整片海都蓝了,水面上铺了一层碎光,像有人撒了一把蓝宝石。
    白色的那朵最安静,升到最高处才炸开,无声无息的,像一朵巨大的蒲公英,被风吹散了。
    紫色的那朵最久,炸开之后不灭,掛在天上,亮了很久很久。
    萧云卿仰著头,嘴巴微微张著,眼睛一眨不眨。
    烟花的光落在她脸上,白的,红的,紫的,蓝的,一张脸被照得明明暗暗。
    马尾被风吹起来,发尾飘著,被光照成金色。
    她看著那些烟花,像在梦里见过但醒过来忘了的场景。
    烟花还在放。
    底下有人转身了,不是看烟花,是看身边的人。
    一个男生低下头,看著旁边的女生,女生也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然后男生凑过去,紧紧的拥吻在一起。
    旁边另一对也在做同样的事,女生踮起脚,男生的手扶在她腰上。
    又一对,又一堆……
    萧云卿的目光从烟花上移开,落到那些情侣身上。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手指攥著袖口,攥了一下,鬆开。
    她脸红了,从脖子开始,一直红到耳朵尖。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宋欢。
    他站在她旁边,仰著头,还在看烟花。
    侧脸被光照著,鼻子挺挺的,下巴的线条很清楚。
    烟花在他眼睛里亮了一下,灭了一下,亮了一下,又灭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鞋带系得很好,蝴蝶结,两边一样长。
    宋欢也看到了那些情侣。
    他的目光从烟花上移开,扫过那些相拥的身影,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扭头看她。
    可她正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脸红红的,耳朵尖也是红的。
    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
    他看了她两秒,转回去,继续看烟花。
    但下一秒,她又抬起头,他的侧脸还在看天。
    萧云卿心里有些莫名难过。
    她看著他的侧脸,看了两秒,也转回去看天。
    最后一朵烟花升上去。
    最大的那朵,升得很高很高,高到快看不见了。
    然后炸开。
    不是一朵,是很多朵叠在一起,红的白的紫的蓝的,铺了半边天。
    光从天上洒下来,把整条长廊照得亮堂堂的。
    然后暗了。
    暗得很快,像有人把灯关了。
    海面重新变成黑沉沉的一片,船灯还在,一点一点的,和放烟花之前一模一样。
    人群开始散了。
    有人牵手往街边走,有人搂著肩膀慢慢走,有人还站在原地,仰著头看天,等下一朵。
    但没有下一朵了。
    萧云卿站在台阶上,看著那片暗下去的天,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烟花没了,但那些光好像还在眼睛里,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
    “走吧。”宋欢说。
    她回过神,扭过头。
    他也正好扭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那点亮光,近到能闻到他围巾上那点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风停了。
    人群从他们身边走过,有人说话,有人笑,有人踩到了地上的鞭炮碎屑,沙沙的。
    那些声音很远,像隔了一层水。
    “新年快乐。”她率先说。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新年快乐。”他说。
    也很轻。
    她低下头,好像是海边的风太大,她用手遮著脸。
    但露出来的眼睛亮亮的,像刚才的烟花还没灭。
    她转身往台阶下走,马尾甩起来,在路灯下晃了一下。
    宋欢跟在后头,手插在口袋里。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在地上,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靠得很近。
    “宋欢。”
    萧云卿突然回头。
    “怎么了?”宋欢问。
    萧云卿背在身后的小手轻轻晃著,一步一蹦地往前走,声音软得像被海风揉过。
    “他们总说,再等等,再等等,说只要慢慢熬,好的事情总会来。
    可是等读完书,等真正自由,等步入社会,等长大成人……
    等到那一天,我们身边,还会是彼此吗?”
    她轻轻吸了口气,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大人总教我们要看远一点,要规划,要懂事。
    可现实明明在一遍一遍告诉我们,要珍惜此刻。
    没有人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也没有人能保证,明天和今天一样。”
    她停下脚步,轻声说:
    “我们能抓住的,只有现在啊。”
    萧云卿忽然转过身,望向宋欢。
    海风掀起她的髮丝,也掀乱了她眼底藏不住的情绪,她微微发颤,像是压抑了太久的心事,终於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宋欢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什么叫作一眼心动,什么叫作心臟骤停。
    海风呼啸,吹散了喧囂,却把她的声音吹得格外清晰。
    萧云卿望著他,眼眶微红,声音带著轻轻的颤抖,却无比认真、无比用力地喊:
    “宋欢,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没有之一。真的,特別,特別开心。”
    “真的!我会永远记住今天!你也是,一定要,一定要记住今天!”
    “记住今晚的烟花,记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