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
    夕阳下,秦恆和郭满並肩从武馆里走出来,二人行至岔路口才点头作別,各自转身。
    望著郭满的背影,秦恆心里清楚,多半是自己连续两日的苦练被郭满看在眼里,对方这才有意拉自己进他们的小圈子。
    他看了眼天色,便加快脚步朝著渔火湾赶去,今日他可不想让阿姐再为他担心。
    街道上,行人极少,甚至连平时巡街的黑浪帮眾,都没见到几个。
    不多时,秦恆回到了家。
    “回来了,小恆。”姐姐的声音从屋內角落传来。
    借著窗边透进的微光,秦恆看清了缩在角落里的姐姐。
    他眉头微皱,觉察到有一丝不对。
    姐姐的声音好像有点哑,平时她也不会喜欢坐那边。
    秦恆快步走到秦婷对面,“姐,你...”
    “我没事。”秦婷依旧低著头,借著微弱的光绣著一方素白绢帕。
    “姐,你没事,就不会故意说你没事了。”
    秦恆嘆了口气,缓缓坐在秦婷对面,“是不是刘豹那恶徒,今日又找上门了?”
    “嘭!”
    他话音未落,就传来一声巨响,铺子的木门就被人一脚狠狠踹开,门框震得木屑簌簌往下掉。
    秦婷嚇得手一抖,手中针差点扎到了手指。
    秦恆瞬间起身,將姐姐护在身后,但看清来人后,他却大感意外。
    “二狗子?”
    来人不是刘豹,竟是他手下的陈二狗。
    “闭嘴!恆小子,二狗子也是你能叫的?喊狗爷!”陈二狗厉声呵斥。
    隨即,他学著刘豹的架势,大摇大摆地晃进了屋。
    “我们豹哥忙!他白天来找了婷娘子了,没谈拢,忘给你们个期限。”
    他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长凳上,翘起来二郎腿,斜睨著秦婷放话:
    “婷娘子,我们豹哥说了,给你的时间够多了。下次他再来,可就不是光动嘴了,是直接抬著花轿上门!”
    顿了顿,他又转头看向秦恆:“听好了,给你们一天时间收拾家当,后天一早,你们姐弟俩就乖乖滚去豹哥那里回话,要么点头嫁了,要么就先交了铺子。”
    “否则,哼哼——”陈二狗站起身,狠狠啐了一口在地上。
    “你们这破铺子的『平安钱』,我黑浪帮可就不收了!”说罢放完狠话,他便转身欲离去。
    “等等!”秦恆突然开口。
    “怎么,想通了?”陈二狗冷笑一声,转身看向秦恆。
    秦恆一脸平静,淡淡开口:“如果我没猜错,你一会儿便要去巡街吧?那豹哥確实是在忙。”
    陈二狗闻言脸色一僵,不明所以:“臭小子,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巡不巡街跟豹哥有什么关係?”
    “没什么。”秦恆摇了摇头。
    陈二狗狐疑的看了秦恆一眼,但也没瞧出所以然,只当这小子是被嚇傻了,在这胡言乱语。
    又啐了一口,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等陈二狗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后。
    秦婷慌忙起身,关上铺子大门,死死落了锁。
    “小恆,我们...”
    “姐,周家那边?”秦恆扶著姐姐坐下,沉声问道。
    秦婷一听周家,脸上瞬间露出几分慌张和焦虑,但又很快被她低头掩盖下去:
    “周平大哥出远门了,跟著鏢局去押鏢,要十来天才能回来。”
    话才说完,秦婷心底又是一沉。
    她现在才发觉,自己这一家有多依赖周家。
    没了周平大哥这位明劲武者的庇护,她也只能独自去面对刘豹这群恶徒。
    难道,真要先把铺子交出去?可是小恆还要习武,没了铺子可怎么供他......
    秦恆右眼皮微微跳动了几下。
    他伸手压了压,心中明白,恐怕这次是没谁来帮自己家了。
    可刘豹这头被憋急了的恶狼,已经越来越没耐心,下次就是它齜牙咬人的时候!
    绝不能再让姐姐去周旋。
    这次该轮到他站出来。
    “姐,別胡思乱想了。”
    秦恆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著秦婷,沉声道:“这事,就交给我吧。”
    ......
    傍晚。
    最后一丝残阳沉尽,天彻底黑透。
    渔火湾二奶弄,一处棚屋里,才刚亮起的油灯,映在窗上的灯影,就开始了疯狂地抖动。
    人一凑近,便能听到屋里传来的吱嘎吱嘎地碾磨声,木板被顛得疯狂作响,一声还比一声急。
    声潮渐歇,刘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从床上撑身而起。
    他赤著身子坐在了床边,一只柔腻的女人手从身后探出,缠上了他的胸膛。
    “豹哥~不再多待会儿了?”女子拖长腔调撒著娇,想拉著男人多待一会儿,却被刘豹粗暴地一把推开。
    “还待个屁!”
    刘豹骂咧著起身穿衣,全然不顾身后的女人,胡乱套上衣衫,便大步朝门口走去。
    可他刚迈两步,房门便猛地被人狠狠拽开,一道身影怒冲衝撞了进来。
    但那人看清屋中情形的瞬间,就呆立在原地,手里攥著的木棍也“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刘豹漫不经心扫了陈二狗一眼,面色漠然,仿佛这里本就是他家里一样,床上的女人是谁家娘子,那又有什么关係。
    他甩开膀子继续迈步,临到门口,才盯著陈二狗不敢与之直视的眼睛,冷冷丟出一句:
    “你们家的床,太硬。”
    话音落,他看都没看陈二狗,抬手便一巴掌拍在对方脸上,粗暴地將人扒拉到一旁,径直地扬长而去。
    直到刘豹走远了,陈二狗才敢站直身子,望著床上衣衫不整的娘子,他怒火中烧。
    方才巡街时,他忽然想起秦恆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每回轮到他巡街后,自家娘子巧香就不让他碰,总是推脱累,他这才心生疑虑,提前溜回家查看。
    哪知道,这一看让他如遭雷击!
    刘豹这恶贼,竟硬生生让他陈二狗,当了个彻头彻尾的绿王八!
    怒火攻心的他,一把扯掉身上碍事的褂子,捡起地上的木棍,就发泄似地全丟出了门外。
    紧接著,“嘭”的一声巨响。
    陈二狗狠狠甩上房门,阴沉著脸一步一步朝床边走去。
    今日他定要好好收拾这个不守妇道的婆娘。
    而屋外,刘豹此时也已经走远,离开了弄子,正不紧不慢地往自家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一道身影在弄子里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