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我待?
    “为什么非得这么急呢?”
    钟怜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清澈的眸子里带著明显的疑惑和不解:
    “新工作才刚刚开始,適应需要时间。
    “写新书构思也需要沉淀,太著急了,万一又像上次一样……”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像上次一样”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曾落圆则拿起筷子,戳了下碗里的米饭,低著声音娓娓道来:
    “我来上海已经快两个月了,可在写文这件事上,我可以说是没有任何进展。
    “而从我爸最近几次打电话时总是欲言又止、嘆气掛断的反应来看……萍城那我妈估计已经烦躁到极点了。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要是觉得没法再容忍,国庆长假突然杀过来把当面把我骂个狗血淋头都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儿!
    “虽然上周五晚上和家里电话的时候,我把我有机会转正的事儿跟我爸妈稍微透了个底,他们听著好像情绪是缓和了点。
    “但这定心丸的药效能管多久,我也不好说。所以……得抓紧点,儘快做出点样子来!”
    说到这,他扒拉了一口饭,又补充道:
    “另外就是,我之前在作者群里听好些前辈吐槽过:写文这东西,很多时候就讲究个一鼓作气。
    “要磨磨蹭蹭休息太久,很容易变拖延症。到时候再想提笔,可能就真提不起来了……所以我更没理由停下来。
    “至少,不能停太久。”
    “这……我是理解啦。”
    钟怜安静地听著,筷子无意识地在碗里划拉著:
    “可新工作看起来强度就不小,人的精力总归是有限的,你要怎么做到两面兼顾啊……”
    “硬挺唄!”
    曾落圆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当初高三最后那几个月,每天睡五六个小时我不也硬挺过来了?现在这才哪到哪?
    “工作再忙,总不至於比高三衝刺那会儿时间还紧吧?”
    他这话说得颇有气势,仿佛给自己打气。
    然而,钟怜听后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附和或者鼓励。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眨了眨,隨即精准无比地呛了对面的曾大作家一句:
    “可你最后……
    “高考不是考砸了吗?”
    “……”
    啊这这这……
    都忘了还有这说法了!
    此言一出,小圆子那股刚刚鼓起来的气势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一下子就泄了个乾乾净净。
    “呃……是、是啊!
    “最后……確实是考砸了。”
    在愈发觉得母上大人当年的復读建议並非全无可取之处后,圆傢伙尷尬地挤出一个不怎么自然的笑容:
    “不过……那时候情况可能不太一样。”
    说到这他曾落圆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想法地缓缓说道:
    “高三最后那段时间虽说强度是大,但让我最后有点扛不住的主要原因,可能不完全是那个强度本身……
    “而是一种迷茫。”
    “迷茫?”听到这个词,钟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对!
    “就是那种……每天睁开眼睛就是试卷,闭上眼睛都是要点,感觉整个人被塞进了一个名为『高考』的机器里、跟著齿轮麻木地转动的麻木感觉。”
    曾落圆一面回想,一面努力用儘可能贴切的词汇去形容当年自己的所想所感:
    “你会忍不住去想:做这些永远也做不完的题,背这些可能考完就忘的知识,到底有什么意义?它对我这个人未来的成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还是说,它只是一个筛选工具,一个我必须通过、但本身毫无乐趣和价值可言的关卡?!
    “那时候,我感觉看不到头,也看不清意义。
    “只是被一股巨大的惯性推著往前走。走得很累,心也很空……所以最后考砸,我感觉也算不出所料吧!”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清晰而坚定:
    “……但是现在不一样。我现在走的是我自己选的路。
    “找这份工作,来上海,写网文……虽说每一步可能走得磕磕绊绊,但至少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写文更是我喜欢的事情。它能让我感觉到创造和表达的快感,这是我高三刷题时完全感受不到的。
    “如果现在明明有机会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却因为怕苦怕累就瞻前顾后……那不就成了单纯的怕吃苦、想偷懒吗?
    “那我之前跟我爸妈说的那些话又算什么呢?不都成了空话和藉口了?!”
    曾落圆这番话说得並不快,但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仿佛包含著莫大的决心。
    而钟怜则静静地听著,她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带著点呛人的气恼慢慢变得柔和,最后化作一丝带著点复杂意味的浅笑:
    “……嗯,我明白了。”
    她看著曾落圆,闪动的目光仿佛看透了时空:
    “小圆子,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
    “有个性啊。”
    ……有个性?
    这个词让曾落圆愣了一下。
    在他自己的认知里,他的性格应该算是非常典型的“乖孩子”、“好学生”模板,从小到大听话努力不出格,和“有个性”这三个字实在沾不上什么边。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过於“没个性”,以至於经常会被父母或者环境推著走。
    而钟怜却只是看著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目光在他脸上流转,带著点他看不懂的深意却一言不发。
    这目光看得曾落圆心里有点发毛,甚至脸颊都似乎隱隱发热。
    好在,钟怜似乎並不打算让这略显微妙和尷尬的气氛持续下去。
    她眼见曾落圆有些不自在了,便忽地展顏一笑:
    “好啦,不逗你了。”
    她声音轻快起来,拿起筷子夹了块西兰花:
    “既然你自己想得这么清楚了,那就只管去做吧。
    “別的忙我可能帮不上,但给你加油打气,当你的头號读者,我还是可以的。
    “我还是相信:当初咱们班故事大王,一定可以写出很有趣的故事的。”
    ……所以说这个耻度爆表的黑歷史绰號可以不用再提了啊!!!
    一听这个小学低年级时期的“荣誉称號”圆傢伙立刻感觉头皮发麻,忍不住在心底怒吼一句。
    不过还不等他想著该如何儘快带过这个话题,却见学委大人又收了收笑容,正著顏色道:
    “好了,说正经的。
    “既然你已经决定暂时停更『涛哥』,目標也转变成了先积累粉丝……
    “那是不是意味著,新书的思路也可以更变通一点?
    “比如,开篇节奏更快、衝突更直接一些,金手指或者爽点设置得更明显一些?
    “毕竟,咱们现在的首要目標是『被看到』、从而积累第一批读者,对吧?”
    曾落圆听著,脸上的红晕慢慢退去,隨即慢慢点了点头。
    確实,钟怜说得有道理:既然目標变了,策略自然也要调整。
    之前他写《无外掛重生》,满心想的都是“写出我心中最好的故事”,对市场、对读者喜好考虑得太少,甚至有些刻意迴避套路和爽点……结果就是无人问津。
    现在,他要先学会“被看到”,那就不能完全无视市场的规则和读者的口味。
    適当的討巧和妥协,是必要的。
    “嗯,你说得对。”小圆子老实承认道:“是得改变一下思路。不能闭门造车了。”
    见曾落圆听进去了,学委大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接著便趁热打铁,试探著提出了一个具体建议:
    “那……既然要学习怎么討巧,是不是可以向有经验的人取取经呀?”
    “取经?”曾落圆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啊!就比如……”
    钟怜看著他,轻轻吐出那个名字,
    “漂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