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擦著台面的曾落圆手停了一下,似乎对於父亲的话稍稍有那么点意外。
    不过这小小的停顿並未持续太久,他笑著答道:
    “……爸,不用!我手上还有几千块钱。
    “而且我不都和你说了嘛:我在那有宿舍有食堂,过得跟大学没啥区別。就不说我下月15號就发工资了……”
    “誒誒,你那到手不知道有没有三千块的工资就別提了啊!”
    曾向明半找理由半是敲打地说道:
    “自从今年过了年,你妈就停了你的生活费,结果你愣是犟到了现在。手上还能有多少钱啊?
    “说到底sh市是个大都市,天知道在那呆著会不会突然有什么急用钱的地方。
    “当初你去重庆上大学时,我和你妈不也多塞了你五千块备用吗?
    “这事儿你也不要用心里负担,我钱直接转你,不会让你妈知道的。”
    儘管在曾家,作为女主人的黎榕一向性子强势甚至有点“独断朝纲”,不过出於相互尊重的考虑,曾家並没有搞“交工资卡”这套新时代陋习。
    曾向明和黎榕一直都是各管各的工资,有大支出时相互商量著来,每到年底双方大体对个数。
    所以曾向明所谓“直接转你不让你妈知道”,完全具有操作基础,这个谎扯得可谓有理有据。
    可是家里独子却手上动作不停,直接摇头道:
    “爸,你说了,当初你和妈不是多塞了五千块吗?你们早就给了我裕量,我现在怎么好意思再要你们钱?
    “对自家儿子好歹有些信心呀!”
    这话听到最后,曾向明明显感觉到儿子的话语里似乎带著那么点自信,和之前待在家的半个月明显有所区別。
    之前儿子也是天天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可那会儿曾落圆的嘆气频率是明显增加的。现在情况则明显有了转变。
    这是……
    他写网文有进展了?
    曾向明微眯了下眼睛,隨即问道:
    “落圆,最近你这是签约过稿了?”
    正在擦著台面的曾落圆动作一滯,似乎並没有想到父亲会突然问得那么直接,但还是回身摇了摇头道:
    “倒没有,不过……
    “我觉得离得应该不远了!”
    “这样啊……”
    曾向明抿下唇,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回怎么个表情。
    之前儿子明显迟迟无法过稿的时候,他大可顺势劝说曾落圆早点放弃这种明显不靠谱的想法。
    可现在自家儿子似乎在“错误道路”上有所进步,这一下子令他有些不知道该不该为儿子高兴。
    不过重任在肩的曾向明也没纠结太久,稍加沉吟后便把话题继续拉了回来:
    “可落圆,不管怎么样吧,你手上该备的钱要备。
    “既然你选择先到社会上试试水,那作为一个社会人,手上没点余钱恐怕有的是窘迫的时候……”
    可不等曾向明说完,曾落圆便出言打断道:
    “爸,我都说手上有钱呀!不用担心。”
    老曾同志双眸一凝,正打算再劝劝儿子,此时的曾落圆却已然忙完了最后的一点活儿,简单洗了把手后直起身子说道:
    “爸,碗我洗完了。我这就回房继续忙了。”
    “……啊,好吧。”
    微一沉吟后,老曾还是放弃了继续和儿子纠结的打算。
    现在和儿子掰扯半天,很容易闹出些小动静,进而惊扰到房里的妻子——这和黎榕女士不把她给暴露出来的意愿肯定是相反的。
    更何况,要给孩子塞钱还不简单?
    等他上了高铁,直接银行卡转帐过去就行了。
    “……嗯,去吧。
    “就是你明天一早的高铁,不要忙太晚。”
    “嗯,知道的爸。”
    …
    …
    正如曾落圆刚刚和自家老爸说的那样——现在的他的確有事儿要忙。
    回到房间的他二话不说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继续修改起了自己的文稿。
    自从几天前和钟怜再次见面后,学委大人这位“头號读者”非常细致地以读者角度向小圆子提出了不少建议。
    而且因为钟怜是一个完全客观的读者,其提出的建议也的確很有参考价值。这令曾落圆一下子有种霍然开朗的感觉,所以这些天一直在抓紧时间修改自己的稿子。
    其实用来投稿的大纲和头一万字,前天曾落圆就已经在钟怜的建议下改好並內投了一位编辑,正在等待下周工作日的答覆。但这周末两天曾落圆也不愿意閒著,继续按著钟怜的建议继续修改起了后续的稿子。
    毕竟如果下周得到通知过稿的话,那很快就会进入到连载阶段,那自然要及时把该改好的稿子儘快改好——作为一个新人,面对日更的压力小圆子还是很有些担忧的。
    这回……总归应该可以了吧?
    在打开写作软体“作家助手”后,准备开始今晚改稿工作的曾落圆默念一句。
    虽说之前的內投都没有成功,而且还遭到了漂哥极不留情面的批评。可现在来自钟怜的认可还是极大地增加了他的自信。
    如果自己写的真的一无是处的话,学委大人也不至於还会给予认可,肯定也跟著劝改稿了!
    ……放心!
    下周、下周一定能够过稿!
    先前肯定只是因为有些前期节奏上的小偏差,所以才过不了稿。现在有了钟怜的建议,应该是可以的!
    曾落圆匀了下呼吸,在心底给自己打了打气。
    就在他正打算继续修改之后的存稿之际,手机发出了提示音。曾落圆顺眼一瞄,正是来自自己眼下唯一的读者:
    【怎么样小圆子?今天编辑还没有答覆吗?】
    看到这条微信的曾落圆眉头一皱——对於“小圆子”的这个太监称谓,他是真不怎么喜欢。
    但奈何小扑街在读者面前一向是卑微的,更何况还没签过约的他严格意义上连扑街都算不上。所以他也只能当做没有看见,老老实实地答覆道:
    【拜託,今天才周日。】
    【我前天把稿子投出去,这两天没有答覆很正常啊。】
    【不要在休假就完全没有工作日和休息日的概念呀!更何况我们下周也马上就要报到上班了!】
    按照其入职公司的安排,曾落圆明天下午五点前要去公司报到,之后的几天虽然说是说在公司慢慢熟悉流程规章、工作內容,完全没有工作强度,但的的確確就是进入正式上班的状態。
    不过钟怜却很快发了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
    【嘿嘿,我这8月1號才正式入职,还能再休一个星期!】
    【不敏感也很正常啦。】
    ……嘖嘖嘖……
    她下个月才上班啊……
    眼见学委大人安排优先,曾落圆略略有那么些凡尔赛到。可略一思索,一个疑问也很快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誒等等!】
    【你下个月才上班,那干嘛急著走啊?】
    【照道理好容易回来一趟,不该多陪陪你爸妈吗?】
    这回钟怜回得没有那么快,但不到一分钟后理直气壮的答覆也还是如期而至:
    【这不是我爸妈非要我回来一趟嘛!爸妈发话了,我总得听呀。】
    【但一回来他们就说我这说我那,我也待不住,自然也想著早点回上海啦。】
    ……这样吗?
    原来她这个標准乖乖女,也会惹爸妈嘮叨啊?
    曾落圆心里略略有点惊讶。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当初也是出名的“別人家孩子”,结果也跟家里闹得不可开交。相较之下,钟怜被她爸妈嘴个两句,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想像。
    就更不用说,从之前的两次接触来看,好像学委大人相较高中时確实有那么些微妙的变化了……
    【好啦,明天早上八点的高铁,我们高铁站见咯?】
    不等曾落圆过完脑中的思绪,手中的手机又在一阵振动后显示了一条新的消息。似乎钟怜並不想多聊被爹妈嘴的事情。
    小圆子下意识地想问问自己这位唯一的读者需不需要自己明天来帮她拿东西、一起打车过去。不过他很快记起钟怜的老爸是个老司机,倒是自己莫名其妙送殷勤容易引起误会,便非常自然地应道:
    【嗯,好的。】
    【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