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连续弯道。
    路边的黄色警示牌一闪而过,五一假期的盘山公路上车辆稀少。
    沈清雪轻点剎车,熟练地控制著沃尔沃切入弯心。
    陈阳看著车窗外的风景,近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山风吹散。
    他转头看向沈清雪,正准备说话,眼角却无意间扫过后视镜。
    这一眼,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后视镜里,那辆原本还在几百米外的黑色gl8,在入弯的瞬间,竟然没有减速。
    相反,它发出了猛烈的咆哮,那是大脚油门急加速的徵兆!
    陈阳瞳孔骤缩,这个速度入弯!
    “清雪!加速!!”
    陈阳大吼,声音都变了调。
    沈清雪被这声吼嚇了一跳,但出於对陈阳的信任,她下意识踩向油门。
    然而,太晚了。
    gl8像一颗黑色的炮弹,带著怒吼,狠狠地撞向了沃尔沃的右后侧车尾!
    “砰!!!”
    金属撞击声响彻山谷,激起层层迴响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陈阳看到沈清雪的马尾在撞击中散开,如瀑的黑髮在空中飘散。
    她眼中满是惊恐,下意识將手伸向自己,嘴唇张合,似乎在喊著什么。
    但所有的声音都被撞击的巨响吞没,什么都听不见。
    高速行驶中的沃尔沃瞬间失去了平衡。
    巨大的衝击力让车尾猛地甩出,整辆车开始在路面上失控打转,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冒起滚滚白烟。
    左侧,是被撞得变形的金属防护栏和底下的深沟;
    右侧,是坚硬冰冷的山体岩壁。
    在车头带著呼啸的风声、即將狠狠撞向某处的那千钧一髮之际,陈阳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他做出了一个本能的反应。
    他不顾安全带瞬间锁死、狠狠勒住胸口的剧痛,强行侧过身去,张开双臂,扑向驾驶位,想要把沈清雪护在身下。
    “別怕!!”
    然而,就在陈阳扑过来的一瞬间,沈清雪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坐回去!!”
    那声音里带著哭腔,带著绝望,更带著一种坚定。
    作为驾驶员,她比陈阳更早看清局势。
    在惯性的作用下,失控的车身正斜斜地向左侧滑去。
    而在左侧,是已经被那辆gl8撞得变形的金属防护栏,以及护栏下深沟。
    那是陈阳坐的副驾驶一侧!
    按照这个轨跡,下一秒,陈阳这边的车门將直接撞上锋利的护栏,甚至可能直接衝出路基,
    这一刻,沈清雪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第一次见到陈阳时,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
    生日那晚,那只温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还有他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他专时紧皱的眉头,他说你来我请时眼中的光芒。
    这些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飞速闪过。
    不。
    不能让他受伤。
    绝对不能。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那个平时连虫子都怕、柔弱得像只小白兔的女孩,眼中爆发出了的决绝光芒。
    她没有接受陈阳的保护。
    相反,她猛地伸出一只手,那只平日里连罐头都拧不开的手臂,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拼尽全身力气將陈阳狠狠推回了座椅。
    “唔!“陈阳闷哼一声,坐回了座椅。
    紧接著,她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在那零点几秒的时间里,她做出了一个违背所有求生本能的决定。
    沈清雪猛地向右打死了方向盘!
    右边,是坚硬、冰冷的山体岩壁。
    是她这一侧。
    没关係的。
    沈清雪在心里对自己说,泪水无声地滑落,
    只要你没事,就没关係。
    隨著方向盘的剧烈转动,沃尔沃的车头被强行扭转。
    原本即將撞向深沟的副驾驶被甩向了外侧安全区域,而沈清雪所在的驾驶位,却像是一颗炮弹,迎面撞向了山体。
    她把最猛烈的撞击,留给了自己。
    “清雪!!”
    陈阳绝望的吼声被淹没在巨大的碰撞声中。
    “轰——哗啦!”
    沃尔沃的车头左侧狠狠撞上了山体的岩石。
    安全气囊瞬间炸开。
    巨大的衝击力让前挡风玻璃瞬间粉碎,钢化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吞没了驾驶座上的那个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冷却液滴落在滚烫的引擎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蒸腾起裊裊白烟。
    空气中瀰漫著汽油味、橡胶焦糊味,以及血腥味。
    沃尔沃坚硬的硼钢车身在这一刻发挥了它最后的价值,a柱没有断裂,驾驶舱保持了完整。
    这辆以安全著称的北欧车,用它的钢筋铁骨,为车內的人留下了最后一线生机。
    陈阳从半昏迷中醒来,耳边嗡嗡作响,世界还在轻微地旋转。
    因为有气囊的缓衝和沈清雪那一推的保护,他除了胸口被勒得生疼、手臂有些擦伤外,几乎毫髮无损。
    但当他看清趴在自己身上的人时,心臟仿佛瞬间被一只大手捏住了。
    沈清雪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紧闭著双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原本米白色的针织衫后背,已经被玻璃碎片划得支离破碎,鲜血染红了衣服,看起来触目惊心。
    “清雪、清雪!別嚇我!”
    陈阳想抱起她,又不敢动,生怕造成二次伤害。
    “咳……”
    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咳嗽。
    沈清雪睫毛颤抖著,艰难地睁开眼。
    那双往日灵动的眼睛此刻满是血丝,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她虚弱地看著陈阳,嘴唇微微蠕动。
    而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抓著陈阳的手,目光涣散地上下打量著他:
    “你……没事吧?”
    陈阳看著她那双渐渐失去焦距却依然满是关切的眼睛,心痛得无法呼吸。
    这个傻姑娘,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担心他!
    “没事,我没事,连皮都没破!”
    陈阳紧紧握著她冰凉的手,声音哽咽嘶哑,把手举到她面前,“你看,我真的没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你没事……就好。”
    沈清雪勉强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要是你受伤了,谁去贏冠军啊!”
    话没说完,她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清雪!清雪!”
    “该死!”
    陈阳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能隨意移动伤者,背部的伤口太多,玻璃渣扎得太深,如果贸然移动,可能会牵动內臟,导致內出血。
    陈阳深吸一口气,颤抖著摸索出手机。
    屏幕碎了,裂成了蜘蛛网一样的纹路,但还能亮。
    用沾著血的手指,快速地拨通了120。
    “120吗?雁棲湖盘山公路,连续弯道处,车祸!有人重伤昏迷,背部全是玻璃,快派车!”
    掛断电话后,他又立刻拨打了110报警。
    做完这一切,陈阳才感觉到双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变形的车门,踉蹌著下了车。
    此时,后方那辆gl8冒著白烟,车头死死顶在护栏上。
    周围热心的车主纷纷停了下来。
    有人帮忙打电话报警,有人拿来了急救箱,还有几个人跑向了后方那辆冒烟的黑色gl8。
    “小伙子,你没事吧?“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看著浑身是血的陈阳,嚇了一大跳,赶紧扶住他的手臂:
    “你伤得不轻啊!“
    其实那些血大部分都是沈清雪的,但陈阳没有解释的心情。
    “我没事,先別动我车里的人,她背上有伤,玻璃扎得很深,等专业的医护人员来处理。“陈阳声音嘶哑地叮嘱道。
    他转头看向那辆gl8,目光复杂而阴沉。
    那个肇事司机趴在气囊上,一动不动。
    “那边车里的人好像晕过去了!”
    “快!先把人拖出来,车头在漏油,小心起火!”
    嘈杂的呼喊声在耳边迴荡,但陈阳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脸色惨白的女孩。
    他就这样站在车旁,一只手轻轻握著沈清雪冰凉的手指,像是害怕她会在下一秒消失一样。
    二十分钟后,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呼啸声打破了山谷的寧静。
    交警和医护人员迅速控制了现场。
    几名消防员带著液压剪,小心翼翼地切开了变形的车门。
    急救人员戴著手套,用镊子小心地取出嵌在沈清雪背上的大块玻璃渣,然后用担架將她固定好,抬上了救护车。
    整个过程中,陈阳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
    直到结束,陈阳紧绷的神经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他正准备跟著上救护车,几个交警和热心群眾正好抬著那辆gl8的司机从他身边经过。
    那是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满脸是血,双眼紧闭,显然已经在撞击中昏迷了。
    当担架经过陈阳身边时,一股浓烈刺鼻的白酒味,混合著血腥气,直衝陈阳的鼻腔。
    陈阳眉头猛地一皱,脚步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辆撞烂的gl8。
    驾驶室的车门开著,副驾驶座上散落著几张揉皱的施工图纸,还有一个沾著泥土的黄色安全帽滚落在地。
    “警察同志,这是?”陈阳看向正在做记录的交警。
    交警是个四十多岁的老资歷,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跡。
    他一边指挥辅警清理现场,一边摇了摇头:“醉驾,酒精测试仪都快爆表了。”
    交警嘆了口气,把驾驶证塞进密封袋,又指了指那辆gl8:“车里还有没喝完的半瓶二锅头。看这样子,估计是五一假期喝高了,还要硬著头皮开车上山,结果在弯道把油门当剎车了。”
    “只是酒驾吗?”陈阳盯著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感觉有些不对劲。
    刚刚那辆车的轨跡,分明像是衝著自己的车撞过来的!那种精准的角度,真的只是酒后失控?
    “目前看是这样。”
    交警看了一眼陈阳,似乎理解他的疑虑:“现场没有剎车痕跡,典型的酒后反应迟钝。”
    他拍了拍陈阳的肩膀,安慰道:“小伙子,別多想了。先去医院照顾女朋友吧,后续事故定责我们会通知你的。”
    陈阳看著那个穿著旧夹克、满身菸酒味的男人被抬上救护车,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家属!家属快上车!病人要马上送医院!”救护车上的护士焦急地喊道。
    护士的呼喊,打断了陈阳心中的疑虑。
    “来了!”
    陈阳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怀疑。深深看了那个肇事司机一眼,將这张脸牢牢记在了脑海里。
    现在,沈清雪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他收回目光,转身跳上了救护车。
    当天下午,京城医院,手术室外。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陈阳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一动不动。
    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林小月、王磊和顾书瑶,此刻正焦急地守在手术室门口。
    林小月的眼眶已经哭得通红,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看著平日里意气风发的陈阳变成这副模样,王磊心里有些发堵。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陈阳的肩膀,递给他一瓶水。
    “別担心,清雪那么好的人,老天爷不会亏待她的!”
    陈阳接过水,却没有喝,只是攥在手里。
    王磊转过身,压低声音安慰著眼眶通红的林小月和一脸惨白的顾书瑶。
    虽然他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声音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陈阳刚才说了,那是沃尔沃,安全性好,而且送来的时候还有意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
    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广播声。
    就在这时。
    手术室上方那盏刺眼的红色指示灯,“啪”的一声灭了。
    陈阳抬起头,盯著缓缓打开的大门,整个人像是瞬间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甚至踉蹌了一下。
    大门打开,穿著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一边摘下口罩,一边略显疲惫地呼出一口气。
    还没等陈阳开口,性子最急的林小月已经率先冲了上去,带著哭腔的声音里满是颤抖:
    “医生!医生!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