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整了整衣袍,快步走向白公公的住处。
    路上他刻意放慢脚步,感受著童子功带来的变化。
    每一步落下,都能清晰感知到青石板下泥土中虫豸的蠕动。
    夜风拂过,能分辨出十丈外小太监门走动间腰带与衣角的摩擦声。
    “这感知力......”
    陈皓暗自心惊。
    “果然有些名堂,这感知力比太阴桩强了何止十倍。”
    白公公的居所灯火通明。
    陈皓刚踏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废物!连杯醒酒茶都泡不好!”
    白公公尖利的嗓音刺破夜空。
    陈皓深吸一口气,在门外恭敬道。
    “公公,小陈子奉命前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酒气与龙涎香混合的怪味。
    白公公歪在太师椅上,脸色青白,两个小太监正跪在地上收拾碎瓷片。
    “来了?”
    白公公眯著浮肿的眼睛。
    “岭南的贡品到了,你去清点清楚。记住,一件不许漏,一件不许错!“
    “小的明白。”
    陈皓不动声色的走向前,然后为白公公泡了一杯醒酒茶。
    眼角余光却瞥见白公公右手拇指上多了一枚青玉扳指。
    昨日醉酒时还不曾见到这物件。
    岭南送来的贡品库房在尚宫监西侧,由一队锦衣卫把守。
    陈皓出示腰牌时,注意到守卫首领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守卫首领粗声问道。
    陈皓恭敬回答。
    “小的是白公公手下当差的,平日多在宫內走动,少来库房。”
    守卫哼了一声,挥手放行。
    陈皓踏入库房,扑面而来的是各种奇异香气,檀香、沉水香、龙脑香......
    岭南贡品琳琅满目地堆满了半个库房。
    他开始按照清单逐一清点。
    象牙雕观音像一尊、沉香木佛珠十串、孔雀羽扇二十柄、珍珠百颗...
    清点到一箱標註“南海青珊瑚”的货物时,陈皓的手指突然一顿。
    箱中珊瑚色泽艷丽,好似天青之色。
    但最底下几株的断口处却异常平整,不似天然断裂。
    倒像是被人为截取过。
    “这珊瑚被人动过手脚......”
    陈皓心头一跳,想起白公公那枚崭新的青玉扳指。
    岭南多產美玉、珊瑚、鲜果,莫非.....
    “小陈子!“
    门外突然传来白公公的声音。
    “点完了没有?“
    陈皓连忙合上箱盖,转身行礼:“回公公,刚点了一半。”
    白公公摇摇晃晃走进来,身后跟著两个陌生面孔的太监。
    陈皓注意到其中一人腰间掛著银牌——竟是六品內侍,比白公公还高一级。
    要知道白公公这等不过是掌司太监,不过是从七品罢了。
    “你先出去吧。”
    白公公摆摆手。
    “圣皇寿诞在即,丝毫东西都马虎不得,咱家和刘公公放心不下,亲自看看。”
    陈皓低头应是,退到门外。
    透过半开的门缝,他看见白公公与那刘太监凑在珊瑚箱前低声交谈。
    刘太监不时点头,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袋递给白公公。
    “果然有猫腻......”
    陈皓心中瞭然。
    宫中贪污贡品是死罪,但层层勾结下,这种事屡禁不止。
    他若贸然揭发,只怕先死的是自己。
    正思索间,修行童子功后,陈皓感知敏锐;
    突然感到一阵刺痛般的视线。
    转头看去,是同屋的小德子躲在廊柱后窥视。
    见陈皓髮现,小德子慌忙躲开。
    “他在监视我?”
    陈皓心中一凛。
    小德子平日寡言少语,常替白公公跑腿,莫非......
    “小陈子。”
    白公公的尖嗓门打断了他的思绪。
    “咱家看你脸色不好,可是病了?“
    陈皓灵机一动,白公公的手脚只怕不乾净,他本来就不想掺和其中。
    立刻佯装虚弱地咳嗽两声。
    “回公公,昨夜受了些风寒,头確实有些昏沉。”
    白公公眯眼打量他片刻,突然咧嘴一笑。
    “既如此,今日就到这里。你回去歇著吧,明日再来。”
    “谢公公体恤。”
    陈皓躬身退出,背后已是一片冷汗。
    离开库房区域,陈皓回到住处,陈皓確认门窗紧闭后,立刻盘膝而坐运转童子功。
    丹田处的玉鼎缓缓旋转,將今日所见所闻一一消化。
    白公公的青玉扳指、被截断的珊瑚、监视的小德子......
    “这岭南司不太太平啊!”
    .陈皓睁开眼,发现已是三更时分。
    他轻手轻脚地取出藏在床板下的童子功,就著月光再次研读。
    丹田处的玉鼎加速旋转,陈皓感到一股暖流涌向双眼。
    童子功正在改造他的身体!
    深夜,当更鼓声第三次响起,陈皓屏退杂念,五心朝天盘坐於床榻。
    这段时间,陈皓每日勤修童子功,反覆推敲功法中的每一处脉络。
    恰逢圣皇七十大寿临近,整座皇宫张灯结彩。
    各藩属国进贡的奇珍异宝源源不断送入宫来,处处洋溢著喜庆热闹的氛围。
    夜深人静,当宫墙內的喧囂渐渐平息。
    陈皓盘坐在寢殿角落,五心朝天。
    引导著太阴桩的阴寒之气,缓缓匯入童子功的阳和真气之中。
    隨著功法运转,奇妙的变化悄然发生。
    原本在经脉中奔腾的两股气息,竟如同找到了契合点,开始水乳交融。
    丹田处逐渐升起一股温热的气流。
    这股气流不同於太阴桩原本的阴柔,而是温润柔和,带著说不出来的玄妙。
    气流顺著奇经八脉游走,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温水浸泡,舒展开来,又似被烈火煅烧,变得坚韧异常。
    这股温热气息在体內循环往復,不仅让陈皓感觉浑身暖洋洋的,更让他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突然!
    他听见屋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在监视他的房间!
    “是白公公,还是小德子?亦或者是他们的同党?”
    “这是不放心我,特意前来观察的吗?”
    陈皓佯装不知,咳嗽了几声,吹灭蜡烛躺下,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不知不觉间,又是几个月过去了。
    陈皓这一段时间一直在修行童子功,在气息的滋养下,他的身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增长。
    因正值少年长身体的阶段,旁人倒也未察觉异常,只道是少年成长。
    而陈皓自己却深知,这是功法转化带来的神奇效果。
    这一日,陈皓摩挲著手中的宝蓝色锦囊,指腹感受著丝滑的缎面上细微的纹路。
    微微皱了皱眉头。
    想到初拜赵公公为乾爹时对方的交代。
    说是这锦囊,到了他通知时候再打开。
    灯影影落在锦囊上,映得那宝蓝色愈发深邃。
    只是也不知道赵公公最近出了什么事情,一直也没有联繫过他。
    他手指已经挑开了锦囊口的金线,却在即將窥见內容的剎那停住了。
    “不妥。”
    陈皓轻嘆一声,將锦囊重新系好。
    赵公公非同小可,既然这样交代,必有其深意。
    他小心地將锦囊塞回贴身的暗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