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黄昏前,顾城带著隨行眾人抵达湖陆,住进了早前便派人提前购置妥当的一处宅院。
    曹昂假意和顾城辞別离去,暗地里却带著麾下兵马,护卫在顾宅的四周各处。
    闭目小睡了一阵,稍作休整调息。
    等顾城揉著眼睛打著哈欠,迈步走进大堂的时候,一桌丰盛精致的酒宴早已整整齐齐摆好了。
    “又是好酒又是好菜,这排场可真够丰盛的啊。”
    顾城当场就被扑面而来的浓烈酒香狠狠裹住了。
    大乔掩唇浅笑道:“许护卫他们回来说,公子今天狠狠赚了一大笔,所以婉儿便想著好好置办一桌酒菜,给公子庆贺一番。”
    “婉儿当真是贴心,事事都想得这般周全。”
    顾城朗声一笑,开口夸讚了她一句。
    得了顾城这句夸讚,大乔心里暗自欢喜,脸颊边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抹浅浅的红晕。
    在场眾人纷纷依次落座。
    貂蝉与大乔一左一右陪坐在顾城身侧,一个专心给顾城添酒斟杯,一个细心给他布菜添食,侍奉得无微不至、妥帖周到。
    “要说之前那个白面公子,当真是家底丰厚得很,那整整一车的黄金,算下来足足能抵得上上亿的铜钱。”
    几轮酒喝下来,周泰忍不住咂著舌连声感嘆。
    “吕布如今占著大半个徐州地界,区区一车黄金,又算得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顾城满脸不在意地开口说道。
    “吕布?”
    满座的人全都抬起了头,带著满脸震惊诧异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顾城。
    周泰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立恆,你是怎么看出来,那个白面公子是吕布的手下?”
    “那个白面公子的武艺相当出眾,他身侧跟著的那个中年护卫,身手也同样不弱,至於他们带的那些护卫兵卒,更是练得章法有度,进退之间全有规矩。”
    “这样一队藏著本事不外露的人马,隨身带著这么巨额的钱財,还在半路上被张飞带人劫掠过,若不是吕布的麾下人马,还能有什么別的来头。”
    顾城慢悠悠抿著杯中的酒,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
    满座眾人这才瞬间反应过来,茅塞顿开。
    周泰抬手一拍自己的脑门,连声咂舌嘆服道:“立恆啊,还是你眼光厉害,我可是半分不对劲的地方都没看出来啊。”
    “可是公子,吕布明明和曹司空是敌对的两方,公子为什么不把他们的黄金全都抢过来呢?”
    大乔一双明亮的眼眸微微闪动,脸上满是困惑不解的神色。
    “吕布是和曹操结了仇怨,又不是和我顾城成了对头。”
    顾城满脸不在意地开口说道:“更何况我早就说过,我顾城想赚钱,有的是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的法子,杀人越货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齷齪手段,你们觉得我会放在眼里吗。”
    大乔这才恍然大悟,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歉疚的神色:“是婉儿多嘴乱问了,不该说这话的,婉儿早该知道,公子是行得正坐得端的堂堂大丈夫。”
    顾城自然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朗声大度一笑:“来,咱们今晚只管放开了吃喝,尽兴而归,从明天起,就把咱们的顾记盐铺,给我堂堂正正开到小沛城里去!”
    在场眾人闻言全都纷纷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这一场热热闹闹的酒宴,顾城直喝到酣畅尽兴,才终於散席。
    周泰和许褚先行告退,继续按著轮值的班次守夜护卫。
    大乔和貂蝉两人,则一左一右扶著已经醉了七八分的顾城,缓步走进了內室寢房。
    两人费了不小的功夫,才总算把顾城稳稳扶到了床榻上。
    “有劳婉儿小姐费心了,这天色已经不早,你也早些回房歇息吧。”
    貂蝉微微喘著气开口说道。
    大乔转过身准备告退离开,都已经走到房门口了,却没见貂蝉跟著一起走出来。
    她当即回过头开口道:“蝉儿,你不回去休——”
    房门已经被轻轻合上,貂蝉却依旧留在了寢房里面。
    大乔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终於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脸颊边不由自主地又浮起了一抹红晕。
    “难怪顾公子待她,从来都比寻常的婢女要好上太多,原来她早已经....”
    大乔站在原地低声喃喃自语的时候,寢房里的灯火已经悄然熄灭了。
    望著那扇已经没了光亮的黑漆漆的窗户,她站在原地失神了许久,才终於脸上带著一抹说不清的悵然,默默转过身缓步离去。
    …
    在接下来的十天时间里,顾城雷厉风行,一口气在小沛城的大街小巷里,接连开起了五家顾记盐铺。
    从许都自家盐厂里精心熬製出来的上品青盐,一车接一车源源不断地运往小沛城上架售卖。
    顾家的青盐,不管是盐的品质还是售卖的价格,都要比糜家的徐州海盐好上太多,没用多久就彻底占据了整个小沛城的食盐市场。
    糜家的海盐,很快就落到了根本无人过问的尷尬境地。
    小沛县城,郡府的正堂大殿之內。
    刘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紧紧皱著眉头,听著底下的糜芳不停倒苦水。
    “这小沛城里,一夜之间就冒出来五家盐铺,卖的全都是从许都运来的青盐。”
    “这些青盐不仅品质上乘,卖的价格还格外便宜,我们糜家的海盐根本没法和人家比,现在小沛城里已经没人愿意再买我们糜家的盐了。”
    “主公,要是再这么任由他们做下去,我们糜家就连整个徐州的食盐生意,都要彻底守不住了。”
    糜芳哭丧著一张脸,对著刘备大倒了一通苦水。
    “青盐?”
    刘备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赵云,压低了声音沉声问道:“就是子龙你之前提起过的,那个叫顾城的小子,熬製出来的食盐吗?”
    “正是。”赵云垂眸低声应道。
    “好你个胆大包天的顾城!”
    刘备猛地攥紧了拳头,怒声喝道:“你帮著那曹贼解了许都的盐荒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敢把盐铺开到我的眼皮子底下来,你当真是欺人太甚!”
    “大哥说的太对了!”
    张飞猛地从座上跳了起来,怒声大吼道:“大哥您现在就下令吧,我这就带著兵马过去,把那姓顾的盐铺全都给封了,老子叫他一粒盐都別想在小沛城里卖出去!”
    刘备当即便要点头应允。
    赵云却连忙上前开口道:“主公,之前糜家在许都卖盐,把价格暴涨了四倍之多,曹操都没有下令查封糜家的盐铺,如今我们却要查封顾家的盐铺,恐怕会让天下人笑话主公,说您的胸襟气度比不上曹操啊!”
    刘备闻言眼神猛地一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一时之间竟犹豫了起来。
    “主公,若是我们糜家丟了徐州的食盐生意,往后就更没有財力资助主公的宏图大业了,还请主公务必以大局为重啊。”
    糜芳神色凝重,语气沉重地开口提醒道。
    刘备眉头猛地一拧,厉声大喝道:“什么都比不上大局为重,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翼德,你立刻带人,把顾家在城里的所有盐铺,全都给我查封了!”
    “诺!”
    张飞满脸喜色,当即朗声接下了命令。
    赵云还想再上前劝諫,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在暗地里摇著头轻声嘆气。
    …
    湖陆县城,顾城的宅院之中。
    顾记盐铺被尽数查封的消息,已经连夜快马加鞭送到了顾城的手上。
    “刘备这个大耳贼,当初曹公都没查封他在许都的盐铺,他如今竟然敢反过来查封咱们的盐铺,当真是小肚鸡肠、气量狭隘!”
    周泰满脸怒色,愤愤不平地开口骂道。
    许褚上前一步拱手稟报导:“回稟公子,刘备不光封了咱们所有的盐铺,还把咱们存在铺子里將近四千斛的青盐,全都给强行没收了!”
    “刘备,既然是你先坏了规矩,那就休怪我顾城对你不客气了。”
    顾城的眼眸之中,瞬间闪过了一抹冰冷的寒芒。
    忽然间,他抬眼看向许褚,开口问道:“仲康,我听说近日刘备打算迎娶糜家的小姐,婚期具体定在了哪一天?”
    许褚先是一愣,隨即连忙拱手回道:“回稟公子,婚期应该是定在五日之后,公子问这个是要做什么?”
    “砰!”
    顾城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冷声大笑道:“他大耳贼敢封我的盐铺,我就敢截胡他的新娘子,我倒要看看,他这头想吃嫩草的老牛,怎么啃下糜家那颗嫩草!”
    小沛城东,糜宅。內院中已是一片忙碌。
    糜芳正指挥著家奴,將数以千计的蜀锦,整箱整箱的珠玉搬装车,以作为妹妹糜环的嫁妆
    糜家生意虽遭重创,但到底是天下三大巨贾之一,这点嫁妆还是出得起的。闺房內。
    梳妆檯前的糜环,望著镜中的自己,正失神发呆。脚步声响起,糜芳兴冲冲的走了进来。
    见得妹妹还未换上喜服,糜芳眉头一皱:“小妹,主公马上就要来接亲了,你怎还喜换上喜服?”
    “二哥,你就这么急著,將我嫁出去?”糜环斜瞪了他一眼,语气中颇有怨意。
    糜芳听出了话外音,便將左右婢女屏退,只余他兄妹二人。无外人在场,糜芳低声道:“小妹,都到这个时候了,难不成你还没想通,还是不愿嫁给主公?”
    糜环冷眼反问道:“莫非,你就甘心情愿,將自己的妹妹,嫁给一个年近四旬的男人?”糜芳被问的一愣,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半晌后。
    糜芳苦笑著开解道:“主公虽然年过四旬,但身子却很硬朗,况且他乃当世英雄,还是皇族后裔,这样的夫君,足以配得上妹妹你了吧。”
    “英雄?”
    “他若真是英雄,却为何强行查抄那顾家的盐铺,让天下人笑他无英雄气度?”糜环冷冷反问,显然对刘备此举,颇不认同。“这···”
    “主公也是没办法呀,若不查封顾记盐铺,咱们糜家的食盐生意就要垮掉,到时哪里还有財力,为主公养活他的几千兵马。”
    糜芳面色无奈,为刘备开脱道。
    糜环冷笑道:“只区区几千兵马,离了我们糜家便养不活,这般一位主公,二哥当真打算,將我们糜家,跟他紧紧绑在一起吗?”
    糜芳语塞。
    “大哥还在许都为官,若是二哥强行与刘玄德联姻,只怕会惹恼了曹操,对大哥不利。”“二哥,你可要想清楚!”糜环沉声提醒道。
    糜芳无奈道:“前日那关云长来拜访,他的那態度你也看到了,为兄若是不答应这桩婚事不用主公动手,那关云长就不会放过我们,二哥確实是没办法呀。”
    “所以,你就因贪生怕死,就非要逼我嫁给那刘玄德吗?糜环眼中已涌起讽刺。
    糜芳被妹妹的挖苦激怒,厉声道:“长兄为父,大哥不在了,这个家就我做主,今日这亲你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赶快把喜服给我换上!”
    他拿出了兄长的权威。
    糜环秀眉深凝,朱唇咬出了血印,满眼苦涩无奈,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
    府门之外响起一阵喧闹,似有廝杀发生。糜芳微微变色,不及多想,直奔前院。糜环也心生不好的预感,当即跟了过去。府院內。
    糜家的家僕们,正惊慌失措,连连后退,个个惊恐万状。“发生了何事”`?”糜芳喝问道。
    “稟二公子,外面突然闯进一人马,我们拦不住!”管家惊慌叫道。糜芳吃了一惊,不由后退半步,一时不知所措。反倒是糜环,神情镇定,上前要看个究竟。
    这时,伴隨著铁甲撞击声响起,百余名全副武將的人马,汹汹闯入许褚手提象鼻刀,如铁塔般横在了糜家眾人前。“竟然是他,是那顾公子的手下!”糜环一眼认出,眼中不禁涌起惊疑。糜芳则强撑胆色,上前质问道:“你是哪一营的,知不知道这是哪里,竟然敢擅自闯进来!“
    “聒噪!”许褚不耐烦的骂道,顺势一脚踢出。糜芳一声惨叫,倒飞了出去,重重跌落於地。眾人嚇了一跳,匆忙上前搀扶。
    “你,你竟敢!”
    糜芳强撑著站起来,又怒又痛,却不敢再吱声,只能恨恨的瞪著许褚。“许兄弟,我与你家顾公子,也算是有些交情,你怎能对我糜家这般无礼?”
    糜环终於坐不住,上前质问道。
    “顾公子,难道这廝,竟是顾城部下?”糜芳大吃一惊,急看向妹妹。糜环无视他的惊疑,目光直视许褚。“原来,你竟然就是那糜家小姐!”许褚认出了糜环,不由眼中掠起一丝诧异。尔后。诧异一收,许褚却冷哼道:“什么交情,你们封我家公子盐铺,强收我们的青盐,还有脸说跟我家公子有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