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却又满脸狐疑地开口道:“立恆,你该不会是打著黄雀在后的主意,想从张飞嘴里抢食吧?”
    “我顾城堂堂正正的生意人,赚钱的路子多的是,犯得著用抢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粗野法子吗?”
    顾城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周泰眼睛猛地一瞪,当场就懵了圈,脑子转不过弯来。
    顾城板著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咱们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帮这支商队保住了满满一车黄金,他们总该拿出半车来,好好答谢咱们吧。”
    周泰瞬间恍然大悟,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我总算明白了,还是立恆你脑子灵光,这种时候都能瞅见发財的门道,我是真的服了!”
    顾城没再多说什么,勒住马韁驻立原地,远远望著前方的战局。
    大道之上。
    吕玲綺手下的护卫,已经被杀得七零八落,折损了大半人马。
    “这些人训练有素,进退之间极有章法,绝不是寻常的山贼草寇,到底是何方人马?”
    吕玲綺一眼瞧出了其中的不对劲,不由得暗自皱紧了眉头。
    她手中画戟翻飞狂舞,將几名悍然衝上来的刘军士卒,尽数斩落於马下。
    “都给俺闪开,让俺来取这小子的狗命!”
    几步开外,骤然响起一声如同闷雷炸响般的狂吼。
    周遭的刘军士卒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张飞手中拖著染血的丈八蛇矛,朝著吕玲綺的方向悍然碾压而来。
    “张飞!”
    “是大耳贼刘备的人马!”
    吕玲綺瞬间幡然醒悟,脱口便是一声怒骂。
    下一剎那,张飞便如同一尊黑色铁塔般,悍然杀到了近前。
    那柄染血的蛇矛,裹挟著天崩地裂般的骇人巨力,浩浩荡荡地朝著她猛刺而来。
    吕玲綺来不及多想,將浑身力气尽数灌注於双臂,高举手中画戟奋力抵挡。
    “吭!”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
    吕玲綺双臂瞬间被震得猛然一弯,双手虎口直接崩裂开来。
    那股霸道无匹的巨力顺著兵器灌入体內,震得她五臟六腑都跟著翻涌,一口腥甜的鲜血瞬间衝上了嗓子眼。
    “没想到竟能接下俺一招,吕布麾下,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號人物?”
    张飞的虎目之中,飞快地掠过一抹诧异之色。
    下一剎那,张飞勃然大怒,手中丈八蛇矛猛然一收,隨即铺天盖地的矛影便如同狂风骤雨般席捲而来。
    “父帅说的果然没错,这廝当真是有万人敌的本事!”
    吕玲綺暗自咬紧了牙关,却只能强行提聚起一口內息,拼尽全力舞动画戟死死抵挡。
    转眼七招过后。
    “噗!”
    吕玲綺防守间露出了致命破绽,右臂被蛇矛狠狠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身形在马上剧烈晃了一晃,手中的画戟险些脱手落地。
    “公子快走!你不是他的对手!”
    几步开外,正被敌军围杀的高顺见此情景,急得目眥欲裂,放声大喊。
    吕玲綺那一身傲气,被这钻心的剧痛彻底击碎,她银牙一咬,猛地拨转马头,跳出战圈便要突围而走。
    “给俺拦下他!今天一个都不许放走!”
    张飞催马狂追不舍,口中放声怒喝。
    守在道边掠阵的刘军弓弩手,见状立刻齐齐放箭,漫天箭雨朝著吕玲綺呼啸而去。
    她右臂带伤,根本没办法將所有箭矢尽数挡开,一支冷箭不偏不倚,正中了战马的腹部。
    战马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前腿一软,轰然栽倒在地。
    吕玲綺被巨大的衝力狠狠甩飞出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俺看你还往哪里逃!”
    张飞一双血目圆睁,凶光暴涨,催马瞬间追到近前,手中蛇矛高高举起,便要当场取她性命。
    生死一线!
    吕玲綺满脸悲愤与不甘,死死咬紧了牙关,闭上了双眼,准备迎接死亡。
    “张飞狗贼!可敢与你家许褚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一声如同猛虎下山般的暴喝骤然响起。
    一骑如同铁塔般的雄壮身影,从吕玲綺身后风驰电掣般掠过,直扑对面的张飞。
    许褚手中的象鼻大刀,撕裂长空,发出刺耳的破空爆鸣,携著万钧之力,当空朝著张飞猛斩而去。
    “什么人?”
    张飞虎目猛地一瞪,將浑身力气尽数灌注於蛇矛之中,迎著刀锋悍然狂扫而上。
    一声惊天动地的轰然巨响炸开。
    锋利的大刀与沉重的蛇矛,狠狠撞在了一起。
    两人的身形皆是微微一晃,体內气血都跟著翻涌震盪,这一招硬碰,竟是谁也没能压过谁半分。
    “这廝是从哪里杀出来的,竟有这般恐怖的蛮力?”
    张飞的脸色骤然一变,虎目之中,瞬间闪过一抹浓浓的惊骇之色。
    吕玲綺猛地睁开了双眼,不由得被眼前发生的一幕彻底惊住了。
    震天的喊杀声在她身后骤然响起,她猛地回头望去,只见一支人马如同神兵天降一般,正从侧面的山坡之上,浩浩荡荡地衝杀而来。
    这支人马之中,一半身著曹军的制式衣甲,另一半则是寻常的护卫打扮。
    她越过衝杀的兵马,再往远处的坡上望去。
    一位勒马閒立、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赫然映入了她的眼帘。
    这支突然杀出、扭转战局的人马,分明就是这位年轻公子的麾下。
    “他到底是谁?”
    吕玲綺喃喃自语,眼中翻涌起深深的惊疑。乱军之中。
    许褚正与张飞杀得难解难分,酣战不休。
    两人电光火石之间,已经你来我往交手二十余招,竟是棋逢对手,难分高下。
    曹昂统领的兵马,骤然杀至战场,给了刘军一个结结实实的措手不及。
    转眼之间,原本还占据著上风的刘军,便被杀得死伤惨重,眼看就要全线崩溃。
    战场的形势,就此彻底逆转。
    “该死的!眼看就要得手了,竟突然冒出来这么一队人马,坏了俺的好事!”
    张飞咬得后槽牙咯咯作响,在心里狠狠怒骂了一句。
    眼看大势已去,他再也不敢硬撑下去,当即强攻数招逼退了许褚,猛地拨转马头,转身便逃。
    “张飞!有胆子就別逃!再与俺大战三百回合!”
    许褚也不纵马追击,只是用手中大刀指著仓皇败逃的张飞,放声狂喝。
    张飞又羞又怒,气得肺都要炸了,却终究不敢回头再战,只能埋著头催马狂奔。
    丟下了百余具手下的尸体之后,张飞带著残兵败將,一路朝著小沛的方向仓皇逃去。
    震天的喊杀声渐渐沉寂下来,只余下伤兵们悽厉的惨嚎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此起彼伏。
    “公子!您没事吧!”
    高顺狂奔著冲了过来,翻身下马,连忙將吕玲綺从地上扶了起来。
    “没事,不过一点皮外伤罢了,还死不了!”
    吕玲綺强忍著钻心的剧痛,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襟,死死缠住了手臂上的伤口。
    等她再回过头,朝著山坡的方向望去时,顾城已经策马缓缓来到了近前。
    看清那张俊朗清逸的面容时,吕玲綺不由得微微失神了片刻。
    隨后。
    她当即迈步上前,拱手行礼道:“多谢兄台今日出手相救,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顾城。”
    顾城拱手还了一礼,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少年看著白白净净的,说话也带著几分软气,没想到竟练就了这么一身了不得的武艺。
    “顾城?”
    吕玲綺脑中思绪飞转,拼命搜寻著这个名字,却始终没有半分印象。
    她当即再次拱手道:“原来是顾公子,久仰幸会,不知公子府上何处,在下改日必定登门拜谢大恩。”
    “登门拜谢就不必了。”
    顾城摆了摆手,笑著说道:“这位公子若是真心想谢,不如现在就谢了便是。”
    “现在就谢?”
    吕玲綺眼中满是茫然,完全没听明白顾城话里的言外之意。
    顾城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开口道:“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兄台那马车里,装的应该全都是黄金吧。”
    吕玲綺心中微微一惊,暗自思忖,这姓顾的,是怎么看出来自己车中装的是黄金的。
    难不成,他跟张飞那廝一样,也是提前得了消息,特意赶来截夺黄金的?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顾兄到底想做什么?”
    吕玲綺秀眉微微一蹙,整个人瞬间警惕了起来。
    顾城语气平淡地开口道:“兄台不必紧张,在下可没想过要抢你们的金子,我只不过是想要兄台拿出一半的金子,当作给我的谢礼罢了。”
    这话一出。
    吕玲綺的脸色瞬间大变,手中的画戟骤然握紧。
    高顺也跟著大吃一惊,急忙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他二人刚有动作,许褚便大步上前,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般,死死挡在了顾城的身前。
    想起许褚能与张飞打得难分高下的恐怖实力,吕玲綺不由得心生忌惮,终究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她当即怒瞪著顾城,沉声开口道:“顾兄你这是趁火打劫,跟那张飞没什么两样,都是想抢我的金子!”
    “兄台这话可就说错了。”
    顾城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不悦之色。
    “那张飞不仅要杀光你们所有人,还要把你们的金子抢得一乾二净。”
    “若不是我今日出手相救,此刻兄台你早已经人財两空,魂归九泉之下了。”
    “若是我真的想趁火打劫,大可以等张飞杀光了你们,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到时候所有的金子,岂不都尽数落入我们手中。”
    “这么算下来,兄台你难道不该大大方方地,拿出一半的金子,来聊表你的谢意吗?”
    顾城耐著性子,一字一句地给她掰扯清楚了其中的道理。
    吕玲綺被说得哑口无言,竟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公子您身上带伤,我们的人马又死伤大半,当下该忍则忍,万万不可衝动啊。”
    高顺凑到她的耳边,压低声音急急提醒道。
    吕玲綺暗自咬紧了银牙,眼中翻涌著熊熊的不甘之火,死死地盯著对面的顾城。
    半晌过后。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鬱气,冷嗤开口道:“我素来不爱亏欠人情,不就是半车黄金,顾兄只管自便。”
    “好,这位兄台果然是豪爽大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城转过身抬手一挥:“弟兄们,动手搬黄金。”
    许褚当即便招呼隨行的护卫们,將那半车黄金,尽数搬上了自家的马车。
    顾城拱手抱拳朗声一笑:“这位兄台,那咱们就此別过,祝兄台此行一路顺风。”
    话音落下,顾城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曹昂也隨即召回了麾下的兵士,一行人径直往湖陆城方向而去。
    “顾城,你到底什么来头,竟敢这般趁火打劫,劫走我半车黄金!”
    吕玲綺死死盯著顾城远去的背影,暗自咬碎了银牙。
    高顺轻嘆一声开口道:“话说回来,若非这位顾城出手相助,我们的黄金不光保不住,所有人都要被张飞斩尽杀绝,眼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被高顺这么一番开解,吕玲綺心头的那股不快,似乎也平復了不少。
    “高將军,立刻派人赶回下邳,稟报父帅,刘备派遣张飞截夺我们黄金的事情。”
    “另外,派人盯紧那顾城,务必给我查清楚他的全部底细!”
    吕玲綺瞬间恢復了往日的霸道气场,接连下达了好几道命令。
    “诺!”
    高顺躬身领命。
    “动身吧,我们即刻赶往河內郡,替父帅把军马购置回来。”
    吕玲綺说著便要翻身上马。
    可谁曾想,她手臂上的伤势极重,根本没有力气攥紧韁绳,连马背都翻不上去。
    “公子伤势实在过重,不如先就近前往湖陆县养伤,等伤势痊癒后再直接返回下邳。”
    “至於这购置军马的差事,全权交给末將去办就好。”
    高顺连忙开口劝道。
    吕玲綺接连试了好几次,始终没能翻上马背,只得无奈嘆气开口:“也只能这样了,买马的差事,就全拜託你了。”
    “公子儘管放心,末將定以最快的速度,將战马全数带回下邳!”
    高顺郑重抱拳保证。
    吕玲綺目光死死锁著顾城远去的方向,冷嗤一声道:“顾城,看样子你也要往湖陆城去,很好,我们迟早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