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心中暗赞,望向顾城的目光,愈发满是欣赏。
    “夫君说的听著倒也在理,只是,那吕布为何要回绝与袁术的联姻呢?”
    一旁的曹节竟从中窥出了一丝破绽。
    顾城不由得多瞧了她一眼,暗忖自己这娇憨的妻子,倒是颇有几分眼界见识。
    曹操被这话一提醒,眉头重新皱起,忍不住开口问道:“是啊贤婿,吕布远在下邳驻守,曹司空又该如何设下计谋,让吕布与袁术反目成仇?”
    “这一点我倒是不得不承认,咱们这位曹司空,气运可不是一般的旺盛。”
    “先前有董昭甘愿做他的內应,助他迎奉天子迁都许都,如今又有人甘愿充当內应,帮他挑拨离间吕布与袁术的关係。”
    顾城不由发出一声感慨。
    “內应?”
    曹操眼中的疑惑更甚,诧异问道:“当年曹司空为给父亲报仇,数次领兵征討徐州,可是屠戮了不少徐州百姓,又怎会有人甘愿做他的內应?”
    “陈登!”
    顾城缓缓吐出了这个名字。
    “陈登?”
    曹操眉头紧紧皱起,满脸疑惑地问道:“当年陶谦病逝之后,可是陈登带头拥立刘备做了徐州牧,吕布偷袭夺取徐州之后,他又主动前去归附,这样的人会甘愿做曹司空的內应?”
    “岳父您也是经商之人,自然该清楚,做生意的人最看重的究竟是什么吧。”
    顾城笑著反问了一句。
    “做生意的人最看重的?”
    曹操稍稍沉吟了片刻,当即脱口而出:“那自然是一个利字了。”
    顾城微微一笑:“每个人看重的利各有不同,商人眼里的利是真金白银,而这个陈登,他所在意的利,岳父觉得会是什么?”
    曹操若有所思,隨即开口道:“陈氏是徐州的名门大族,最看重的自然是徐州的安稳太平,只有这样,陈家在徐州的百年根基,才不会被轻易撼动。”
    “岳父果然聪慧过人,真是一点就透。”
    顾城忍不住开口夸讚了曹操一句,神色间满是真切的诚意。
    只是这句夸讚,落在曹操的耳朵里,却生出了几分说不出的怪异感。
    “刘备当年曾助孔融解了北海之围,先前曹司空征討徐州之时,刘备又曾领兵帮陶谦守城,確实有几分过人的本事。”
    “所以陶谦病逝之后,陈登才会拥立刘备这个外州人做徐州牧,无非是看中了他的本事,想借著刘备的力量来维持徐州的安稳罢了。”
    “只可惜啊,刘备终究是不堪大用,被吕布偷袭夺走了徐州,狼狈赶到了小沛驻守。”
    “那陈登见吕布势大,自然当即就改换了立场,转而拥立吕布做了徐州之主。”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在陈登的眼里,只要能保住徐州的安稳,让他陈家的根基不受损伤,谁来做这个徐州牧都无关紧要。”
    顾城这一番话,把陈登这个人剖析得明明白白。
    “贤婿说的句句在理,这些名门士族向来都是这个样子!”
    这番话正好戳中了曹操的心事,他忍不住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年兗州的那批士族,不就是因为他杀了几个士族里的名士,便趁著他东征徐州的空档,拥立吕布做了兗州之主。
    “再说说那个袁术,当年他占据南阳的时候,把南阳祸害得民不聊生,百姓人口直接折损了一半。”
    “如今他割据淮南一地,又整日穷奢极欲,把淮南压榨得百姓纷纷逃亡,全境之內赤地千里。”
    “若是吕布与他联姻结盟,那徐州便有落入袁术手中的巨大风险。”
    “试问,那陈登会愿意接纳袁术这么个灾星,来做徐州的主人吗?”
    一番层层铺垫之后,顾城用一句反问收住了话头。
    曹操瞬间恍然大悟,笑著说道:“所以,那陈登为了阻止吕布与袁术合兵一处,就只能去做曹司空的內应,帮著曹司空挑拨离间吕布与袁术的关係!”
    顾城只是笑而不语,仰头將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哎呀,这聊著聊著我都饿了,天色也不早了,岳父大人不如留下来吃了饭再走?”
    顾城捂著空空如也的肚子笑著说道。
    曹操却是一摆手:“不了,我还得赶著回许都,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过日子了。”
    说罢曹操起身便要告辞离开。
    “今晚我们准备吃火锅,岳父您不留下来尝尝鲜吗?”
    顾城也跟著站起身来,笑著开口挽留。
    曹操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大笑著离去。
    顾城便和曹节,夫妻二人一道,亲自送他到了府门之外。
    望著父亲远去的背影,曹节忽然开口问道:“夫君,火锅是什么东西?那锅不都是铁做的么,怎么能吃得下去?”
    顾城微微一怔,隨即笑著说道:“火锅可不是吃铁锅,不过我敢保证,夫人你一定会喜欢的。”
    说完这话,顾城便牵起妻子的手,转身走回了府中。
    …
    许都城內,司空府中。
    等曹操回到府中的时候,荀彧和戏志才,已经在正堂里等候了许久。
    “司空,关於征討袁术的事宜,我与志才已经商议出了一条对策。”
    荀彧快步迎上前来,正要开口进言献策。
    “文若先稍等片刻。”
    曹操开口打断了荀彧,隨即吩咐下人取来纸笔。
    他提起笔来奋笔疾书,转眼之间,便写好了一道文书。
    “文若,你即刻进宫一趟,就照著这上面所写的內容,请陛下擬一道圣旨,立刻送往江东!”
    曹操將写好的帛书,交到了荀彧的手中。
    荀彧满心疑惑,接过帛书定睛一看,眼中顿时闪过一道精光。
    “司空是要封孙策为骑都尉,借孙策的兵马,来征討袁术那逆贼?”
    荀彧双手捧著帛书,又惊又喜地开口问道。
    曹操捋著鬍鬚反问:“怎么,文若觉得,我这条计策行不通吗?”
    戏志才当即拱手笑道:“回稟司空,方才我与荀令君商议出的计策,正是借著朝廷的大义,说动孙策背叛袁术,倒戈相向,没想到司空竟早已想到了这一层。”
    曹操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除了顾城之外,荀彧和戏志才也早就想到了这条计策。
    “立恆他虽说是当世奇才,但文若和志才也绝非庸碌之辈,他们能想到这条计策,也不算什么意外之事。”
    曹操微微点了点头,看向眼前两位谋士的目光里满是讚赏。
    “不过,只靠孙策的这一次倒戈,还不足以撼动袁术的根基。”
    “如今最关键的问题是,袁术要和吕布联姻结盟,一旦二人合兵一处,后果將不堪设想。”
    “我与志才商议了许久,恐怕到了最后,司空还是得亲自率领大军,与袁术正面大战一场不可!”
    荀彧惊喜的情绪过后,脸上又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神色。
    曹操却毫无顾忌,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们不必担心,自然会有人,帮咱们阻止吕布与袁术的联姻之事。”
    荀彧和戏志才神色齐齐一震,彼此对视一眼,一时竟没能听出曹操话里的玄机。
    这时。
    虎卫快步走入堂內,稟报说徐州治中从事陈登已经到了,正在府门外求见。
    “我那贤婿算的可真准,陈登来的可真是时候...”
    曹操心中暗笑,一摆手道:“传陈登进来吧。”
    不多时。
    一名气度儒雅不凡,年纪不过三十上下的文士迈步走了进来。
    “下官徐州治中从事陈登,拜见司空大人。”
    陈登长身一揖行礼,神色间十分淡定从容。
    曹操淡淡开口道:“久闻陈元龙的大名,今日本府总算是能一睹风采了,来人,赐座。”
    陈登一番谦逊推辞之后,转头和荀彧戏志才见过礼后,方才跪坐在了客位之上。
    曹操冷眼盯著他开口道:“陈元龙,你不在徐州为吕布鞍前马后效劳,怎会忽然来到许都面见本府。”
    陈登听出曹操的话里,带著几分责备的意味。
    他却丝毫不慌,拱手说道:“下官此次前来,是要向曹司空献上一份大礼。”
    “大礼?”
    曹操装作一脸好奇,开口问道:“什么大礼?”
    陈登淡淡一笑说道:“下官与家父费尽了心思,已经成功劝阻了吕布与袁术的联姻,这对司空而言,应该算是一份大礼吧。”
    此言一出。
    荀彧和戏志才心头齐齐一震,满是惊异的目光,齐刷刷望向了曹操。
    “难不成,司空竟早已推算到,陈登会暗中前来投靠,还阻止了袁吕二人的联姻?”
    二人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同样的念头,看向曹操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深深的惊嘆。
    曹操脸上却毫无波澜,心中暗自感嘆:“贤婿啊贤婿,我真想知道,这天下的事天下的人,还有什么是你算不到的....”
    顾城的提前预判,让曹操对陈登的前来投奔,早已在意料之中。
    曹操当即便对陈登一番安抚笼络,还当场许下承诺,会奏请天子下旨,封陈登为广陵太守。
    陈登也对著曹操大表了一番忠心,郑重地表明,他日曹操率军攻打徐州之时,他陈家父子定会作为內应。
    会面结束之后,陈登便起身告退。
    荀彧这才满心嘆服地说道:“司空当真是料事如神,竟早已料到陈登会前来归顺,做我们的內应。”
    “我可没有那么神,能推算出陈登前来投奔的,另有其人。”
    曹操捋著鬍鬚微微一笑,语气里带著几分別样的意味。
    “另有其人?”
    荀彧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开口问道:“彧近来听到一些传闻,说司空近日得了一位隱士奇人出谋划策,莫非陈登这件事,也是那位奇人提前料到的?”
    曹操只是笑而不语。
    “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位奇人!”
    荀彧满脸惊奇之色,连忙追问道:“不知这位奇人尊姓大名?”
    “时机还未到,等到了合適的时机,我自然会让你们知道他是谁。”
    曹操依旧不愿透露半分,生怕说出顾城的名字,一夜之间他的大名就会传遍天下。
    到了那个时候,若是惊走了顾城,反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荀彧见曹操不肯明说,也不好再多追问,只能满腹狐疑,在心中暗暗猜测。
    曹操脸上顿时露出了杀气,冷笑著说道:“袁术这逆贼竟敢僭越称帝,接下来,你们就依计行事,让袁术好好尝尝眾叛亲离的滋味!”
    “诺!”
    当天,一道圣旨从许都发出,快马加鞭直奔江东而去。
    与此同时,陈登也星夜兼程赶回了下邳。
    陈氏父子成功说服了吕布,不但回绝了与袁术的联姻,还公开斥责袁术为谋逆反贼。
    五月。
    袁术得知吕布背叛自己,顿时勃然大怒,当即命纪灵率领五万大军北上,攻打徐州。
    吕布也不甘示弱,亲自率领精锐兵马南下,在盱眙一线阻挡袁术的大军。
    六月。
    孙策接受了朝廷的封爵,发布檄文痛斥袁术的逆行,发兵驱逐了袁术在江东设置的郡守。
    当月,孙策率领江东大军渡过长江,沿著淝水一路北上,直逼寿春城。
    短短数月之间,袁术遭到吕布与孙策的南北夹击,落得个眾叛亲离的下场。
    …
    许都东郊,顾家庄。
    庭院当中,香气四溢,炉火明灭。
    顾城正陪著曹节,涮著火锅,饮著小酒。
    “夫君,妾身做的这鹿肉火锅,可还合夫君胃口?”
    曹节娇俏的脸上掛著几许得意,隨手给顾城夹了一片刚涮好的鹿肉。
    自从两个月前,顾城给曹节尝过火锅之后,他这位娇妻便一发不可收拾,从此迷上了吃火锅。
    不仅如此,她还不满足於只涮羊肉,什么野猪肉,鹿肉,獐子肉,统统都拿来下锅。
    顾城不得不承认,在吃这一件事上,他这娇妻很能触类旁通,极有天赋。
    “嗯,这鹿肉火锅,我还是头一回吃,別有一番风味呢。”
    顾城嘖嘖讚嘆,蘸一口酱料,一口吞下,回味无穷。
    得到顾城的夸讚,曹节面露喜色,忙又给他斟了一杯酒。
    “夫君,听说袁术和吕布孙策打得不可开交,看来都让你说中了,那曹司空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灭了袁术呢。”
    曹节满含敬佩的目光笑望自家夫君。
    “孙策和吕布不傻,他们才不会拼尽全力灭袁术,最多就是重创袁术罢了,那曹孟德若想速灭袁术,只怕还得亲自下场不可。”
    顾城嚼著肉,饮著酒,隨口说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曹节边给他再夹鹿肉,边似隨意问道:“那依夫君之见,曹司空该如何用兵,才能速灭袁术呢?”
    “袁术现在的兵马,都用在对付吕布和孙策上,对曹孟德反倒疏於提防。”
    “我若是那曹操,便率一支轻军沿潁水顺流急进,必能出其不意攻破下蔡。”
    “下蔡城一破,寿春门户便失,大军便能从容渡过淮水,进围寿春。”
    “袁术在寿春人心尽失,寿春城兵马不足五千,只要用兵得当,不出半月必破!”
    顾城吃肉时说话,一不小心咬到了自己嘴上的肉,痛到直咧嘴。
    “夫君,慢著点,咬著自己了吧,快喝点水。”
    曹节满心心疼,忙是递上一杯水。
    顾城则苦著脸道:“还不是夫人你非问我,怎么灭袁术,我这能不咬到自己么。”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给夫君吹吹。”
    曹节笑盈盈捧著顾城的脸,樱口微启,轻轻为他吹抚嘴上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