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娜的电话是在凌晨三点打过来的。
    凌云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安诗语,拿起手机走到书房。
    “凌总,星辰科技那边有动静了。”菲奥娜的声音带著一点疲惫,“戴尔和惠普同时发来邮件,想约你这周见面。他们听说你要出手里的星辰股份。”
    “消息是你放出去的?”
    “我按你交代的,分別透了风。两边都很急。”
    凌云打开檯灯,桌上摊著昨晚没看完的文件。他揉了揉眼睛,“约明天。分开约,上午戴尔,下午惠普。地点你定。”
    “明白。”
    掛了电话,凌云靠在椅背上。窗外还是黑的,济南的夜很静。他拿起手机翻了翻,看到一条未读简讯,是赵虎发来的:灰雀今天见了刘传志,拍到了。
    凌云回了一条:录音呢?
    赵虎秒回:有。
    凌云打了三个字:发给我。
    第二天上午九点,上海浦东一家酒店的行政酒廊。
    戴尔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他穿著一件深蓝色西装,领带没系,神情有些焦躁。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黄浦江的晨雾。
    “凌,咱们是老朋友了。”戴尔开门见山,“你在星辰那百分之十二的股份,我想要一半。”
    凌云端起咖啡杯,“迈克,一半是六点,你出什么价?”
    “按市价。”
    “市价现在三十一美元,但你知道星辰的资產值多少吗?”凌云放下杯子,“星辰在作业系统上还有三千多项专利,应用商店的用户数据,还有星语百分之三十几的投票权。这些加起来,翻一倍都不过分。”
    戴尔沉默了几秒,“你开个价。”
    “四十美元一股。”
    “凌,这个价格我得跟董事会商量。”
    “你今天下午就能给我答案。”凌云站起来,“我下午还约了惠普。”
    戴尔的脸色变了一下。
    下午两点,同一家酒店的会议室。惠普的普莱特带了三个人来,排场比戴尔大得多。
    普莱特开门见山,“凌总,你手里的星辰股份,惠普全要了。十二个点,我们一口价四十二美元。”
    “凯文,你不能这么干。”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戴尔走进来。他脸涨得通红,领带还是没系,“上午我们说好的。”
    “说好什么了?”普莱特靠在椅背上,“你不是还没答应吗。”
    “你——”
    “两位。”凌云站起来,“坐下谈。”
    三个人重新坐下。咖啡凉了,服务员进来换了一壶新的。
    凌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我说一下方案。十二个点的星辰股份,六点给戴尔,六点给惠普。价格统一四十一美元。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普莱特问。
    “你们在星辰的投票权,未来五年內不能转给高盛和摩根。也不能转给异想集团。”
    戴尔和普莱特对视了一眼。
    “这个条件我可以接受。”戴尔先开口。
    普莱特想了想,“我也接受。不过凌总,你为什么这么在意高盛和摩根?”
    凌云笑了笑,“凯文,你是装糊涂还是真不知道?当年在星辰董事会上,是谁逼著我交出ceo位置的?”
    普莱特没再追问。
    当天晚上,协议签署的消息在硅谷传开了。
    高盛总部,安德森的办公室。
    安德森把电话狠狠砸在桌上。屏幕碎了,裂出蜘蛛网一样的纹路。
    “谁让他卖的?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们?”
    对面的温斯顿坐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他通知你,你会同意吗?”
    “星辰的股份分散在戴尔和惠普手里,他们两家的投票权加起来超过百分之三十了。”安德森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我们之前花了多少力气才把他们拉到同一阵营?现在全完了。”
    “还有一个坏消息。”温斯顿说,“异想集团的股价又跌了。今天收盘跌了九个点,市值蒸发了快五十亿。”
    “他们那个刘传志,不是说自己能搞定吗?”
    “搞不定了。”温斯顿站起来,“我刚才收到风,中国那边已经对异想的商业间谍案立案了。刘传志自己都自身难保。”
    安德森停住脚步,“那个灰雀呢?”
    “还在上海。他约了刘传志今晚见面。”
    “见面的地点安全吗?”
    温斯顿摇了摇头,“在中国的地盘上,哪有什么安全的。”
    安德森坐回椅子上。他拿起一个新手机——之前的屏幕砸碎了——翻到顾戈登的號码。
    电话接通。
    “你现在在哪儿?”
    “上海。今晚约了刘,在浦东的一家私房菜馆。”顾戈登的声音压得很低。
    “別去了。”
    “为什么?”
    “我感觉不对。”安德森说,“消息走漏得太快了。戴尔和惠普忽然要买凌云的股份,异想又被立案,这个节奏太巧了。你现在马上离开上海,从香港走。”
    “今晚的见面安排了很久——”
    “我说,別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
    掛了电话,安德森靠在椅背上。窗外纽约的夜景一片璀璨,但他没什么心思看。
    温斯顿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安德森,你说凌云这个人,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安德森没有回答。
    同一时间,上海浦东一家私房菜馆的包厢里。
    刘传志坐在桌前,面前的茶杯续了三次水。包厢门推开,进来的是他的秘书小周。
    “刘总,顾先生刚打电话来,说今晚来不了了。”
    刘传志抬起头,“怎么回事?”
    “没说,就说有急事要赶回香港。”
    刘传志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青瓷的釉面映著头顶的灯。
    “走吧。”他站起来。
    两人走出菜馆。上海的夜晚灯火通明,远处的东方明珠亮著粉色和蓝色的光。刘传志站在路边等车,风吹过来,他把大衣领子立起来。
    小周去停车场取车的时候,刘传志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號码。
    “餵。”
    “刘总,是我。”
    刘传志听出了这个声音——是那个从星火传情报的內鬼,叫什么军的。
    “什么事?”
    “我好像被发现了。”
    刘传志握著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什么叫好像?”
    “凌云的保鏢上周找过我。就聊了几句,问我在星火的工作情况什么的。但他看我的眼神,不对。”电话里的声音开始发抖,“刘总,我怕。我不想干了。”
    “你现在在哪儿?”
    “济南。我请了病假,不敢去公司。”
    刘传志深吸一口气,“你明天去找一个人,他会帮你安排。”
    “谁?”
    “我一会儿发你地址。”刘传志说,“记住,这几天別去公司,也別跟任何人联繫。”
    掛了电话,小周开车过来。刘传志钻进后座,靠在座椅上闭著眼。
    车子开出浦东的时候,他睁开眼。
    “小周,你帮我查一下,最近一班飞香港的航班是几点。”
    第二天上午,济南。
    赵虎把一个录音文件放在凌云的办公桌上,“他们昨晚的谈话,全录下来了。”
    凌云拿起文件,“清晰吗?”
    “很清楚。顾戈登亲口承认,安德森给他下的指令,要阻止星火的手机项目。还提到了异想集团配合他们窃取商业机密的具体时间线。”
    凌云听完,把录音笔放进抽屉里。
    “整理成文字稿,连原文件一起,发给大伯。”
    赵虎点头,“要附什么说明吗?”
    “不用。大伯知道该给谁看。”
    赵虎转身要走,凌云叫住他。
    “那个內鬼呢?”
    “还在济南,昨天请了病假。刘传志让他今天去找一个人,说帮他安排。”
    “安排什么?”
    “没细说。可能是想让他在某个地方躲一阵子。”
    凌云站起来走到窗前。济南的天空灰濛濛的,远处有建筑工地的塔吊在缓慢转动。
    “別让他走了。”
    “明白。”
    “还有。”凌云转过身,“顾戈登的入境记录,他这段时间见了什么人,去了哪些地方,全部整理出来。这些材料,一起给大伯。”
    赵虎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凌云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看到安诗语发来的消息:女儿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张画,画的是你,回来看。
    凌云笑了一下,回了一条:好。
    然后他拨通了李子余的电话。
    “子余,香港那边,帮我准备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安全的地方。过几天可能要用。”
    李子余没有多问,“好,我安排。”
    凌云掛了电话。窗外的塔吊还在转,慢慢地把钢筋和水泥吊起,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