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的上线时间选的是凌晨两点。
江枫选这个时间没什么特別的理由，就是心里没底。白天上线万一崩了，几百双眼睛盯著，他想都不敢想。
凌晨两点至少安静，出了问题可以悄悄修，修好了第二天还能假装一切顺利。
结果系统没有崩，一切运行都很顺畅。
迁移脚本跑了四十分钟，比预演的多了八分钟，但一个报错都没跳。
所有虚擬机实例从旧平台切到新平台的时候，丟包率在千分之三以下，比他定的標准还低了一个数量级。
他盯著监控大屏上那几条代表系统负载的曲线，曲线平滑地升上去，又平滑地降下来，稳得不像真的。
运维组长老刘从工位上站起来，耳机摘下来掛在脖子上，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说了一句：“江总，都跑通了。”
江枫点了点头。他没有站起来，因为他腿麻了。
上线之后的第一周，江枫把运营数据抄在一张a4纸上，亲自送到凌云办公室。
数据不算好看——註册用户五百出头，创建虚擬机一千两百台，大部分是免费试用套餐，付费的不到二十个。但系统运行时间是百分之百，没有一次非计划宕机。
凌云看数据的时候，江枫站在桌子前面，两手撑著桌沿，上半身前倾，像个等著老师批卷子的学生。
“五百个用户，”凌云把纸放下，“你觉得多还是少？”
“少了。”
“少是对的，”凌云说，“云计算这个东西，现在国內没几个人听得懂。你跟他们说虚擬机，他们问你虚擬机是不是假电脑。你跟他们说弹性计算，他们问你弹性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能拉长。”
江枫笑了一下，又收住了。
“但有一个数据你没写上去。”凌云把那页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什么？”
“用户反馈。”
江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中间一页，清了清嗓子。“两家高校实验室，一家做蛋白质摺叠模擬的，说用我们平台跑计算任务比他们自己买的伺服器快了三成。还有一家网际网路创业公司做在线记帐的——”
“叫什么？”
“核桃记帐。三个人，在深圳一个民房里办公。他们把整个后台全部搭在磐石上了，资料库、应用伺服器、文件存储，全用我们的。创始人昨天在论坛上写了个帖子，说他们之前用自建伺服器，一到月底结帐高峰期就崩，崩一次丟一堆用户。上了磐石之后没崩过。”
凌云把背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这个帖子，让你的人截图保存下来。”
“已经存了。”
“放大了列印出来，掛到你们办公室墙上。”
江枫愣了一下。“掛墙上？”
“掛墙上，”凌云说，“第一个客户夸你的话，比什么gg都好使。以后每次有人来参观，你就指著那个说——这是我们第一个客户。”
江枫点了点头，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免费套餐的用户留存呢？”
“七天留存大概三成，”江枫翻了一页，“大部分流失在註册当天。很多人註册完了看一眼控制台就走了，不知道怎么用。”
“控制台太复杂？”
“对。我们自己觉得挺简单了，但没做过运维的人进去一看——实例、镜像、安全组、vpc，全是新概念。我们已经在做简化版了。”
“什么时候上线？”
“下个月。”
凌云拿起桌上那张a4纸，又看了一遍，然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数据下面写了一行字。
“別急著赚钱。”
他把纸推回给江枫。江枫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把纸折了两折，揣进兜里。
“凌总，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说。”
“我想搞一个『开发者扶持计划』。高校实验室、创业公司、独立开发者，只要通过审核，就送半年免费额度。不限量。”江枫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语速放慢了半拍，像是在试探什么。
凌云没说话，等他继续往下说。
“现在国內没有人做公有云。阿里在做电商，腾讯在做社交，没人看得上这个苦活，”江枫把手里的小本子捲成一个筒，又鬆开，又卷上，“但我们只要跑得够快，等他们回过神的时候，市场上所有人说起云服务，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星云，到时候他们拿多少钱来砸都砸不过我们。”
凌云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窗外有车开过，隔著玻璃传进来的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地下室里敲墙。
“预算要多少？”
“第一批三百万。”
“给你批五百万，”凌云拿起电话拨了个內部號码，“財务，星云科技那边的开发者扶持计划，我批了五百万，走集团预算。”
江枫攥著那个小本子，指关节有点发白。
“还有別的事？”
“没了。”
“那去干活。”
江枫走到门口，拉开门的瞬间，转过身来。他的嘴巴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后伸出手，用指关节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转身走了。
走廊上很快就没了脚步声。凌云听见他在电梯口跟人打招呼，声音跟刚才完全不一样，像换了个人——嗓门大了一倍，每个字都带著往上翘的尾音。
电梯响了，人走了。
下午的时候，星云科技的技术论坛上出现了一个置顶帖，標题是“星云·磐石正式开放公测，申请即送半年免费额度”。帖子內容不到五百字，没有形容词，最下面附了一个申请连结。
两小时內，瀏览量破了两千。
当天夜里，运维组长老刘值夜班。他泡了一碗麵，正准备吃，屏幕上一个图標从绿色变成了橙色。他看了一眼，面没顾上吃，拿起电话打给江枫。
“江总，伺服器负载到预警线了。新註册，全是新註册。”
电话那头传来江枫的声音，很平静。“加实例，加到扛不住为止。”
“钱呢？”
“凌总批了，管够。”
老刘掛了电话，一边在控制台上一路加实例，一边盯著监控屏上那条往上窜的曲线。他嘴里嘟囔了一声，不知道是骂还是笑。
江枫选这个时间没什么特別的理由，就是心里没底。白天上线万一崩了，几百双眼睛盯著，他想都不敢想。
凌晨两点至少安静，出了问题可以悄悄修，修好了第二天还能假装一切顺利。
结果系统没有崩，一切运行都很顺畅。
迁移脚本跑了四十分钟，比预演的多了八分钟，但一个报错都没跳。
所有虚擬机实例从旧平台切到新平台的时候，丟包率在千分之三以下，比他定的標准还低了一个数量级。
他盯著监控大屏上那几条代表系统负载的曲线，曲线平滑地升上去，又平滑地降下来，稳得不像真的。
运维组长老刘从工位上站起来，耳机摘下来掛在脖子上，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说了一句：“江总，都跑通了。”
江枫点了点头。他没有站起来，因为他腿麻了。
上线之后的第一周，江枫把运营数据抄在一张a4纸上，亲自送到凌云办公室。
数据不算好看——註册用户五百出头，创建虚擬机一千两百台，大部分是免费试用套餐，付费的不到二十个。但系统运行时间是百分之百，没有一次非计划宕机。
凌云看数据的时候，江枫站在桌子前面，两手撑著桌沿，上半身前倾，像个等著老师批卷子的学生。
“五百个用户，”凌云把纸放下，“你觉得多还是少？”
“少了。”
“少是对的，”凌云说，“云计算这个东西，现在国內没几个人听得懂。你跟他们说虚擬机，他们问你虚擬机是不是假电脑。你跟他们说弹性计算，他们问你弹性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能拉长。”
江枫笑了一下，又收住了。
“但有一个数据你没写上去。”凌云把那页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什么？”
“用户反馈。”
江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中间一页，清了清嗓子。“两家高校实验室，一家做蛋白质摺叠模擬的，说用我们平台跑计算任务比他们自己买的伺服器快了三成。还有一家网际网路创业公司做在线记帐的——”
“叫什么？”
“核桃记帐。三个人，在深圳一个民房里办公。他们把整个后台全部搭在磐石上了，资料库、应用伺服器、文件存储，全用我们的。创始人昨天在论坛上写了个帖子，说他们之前用自建伺服器，一到月底结帐高峰期就崩，崩一次丟一堆用户。上了磐石之后没崩过。”
凌云把背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这个帖子，让你的人截图保存下来。”
“已经存了。”
“放大了列印出来，掛到你们办公室墙上。”
江枫愣了一下。“掛墙上？”
“掛墙上，”凌云说，“第一个客户夸你的话，比什么gg都好使。以后每次有人来参观，你就指著那个说——这是我们第一个客户。”
江枫点了点头，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免费套餐的用户留存呢？”
“七天留存大概三成，”江枫翻了一页，“大部分流失在註册当天。很多人註册完了看一眼控制台就走了，不知道怎么用。”
“控制台太复杂？”
“对。我们自己觉得挺简单了，但没做过运维的人进去一看——实例、镜像、安全组、vpc，全是新概念。我们已经在做简化版了。”
“什么时候上线？”
“下个月。”
凌云拿起桌上那张a4纸，又看了一遍，然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数据下面写了一行字。
“別急著赚钱。”
他把纸推回给江枫。江枫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把纸折了两折，揣进兜里。
“凌总，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说。”
“我想搞一个『开发者扶持计划』。高校实验室、创业公司、独立开发者，只要通过审核，就送半年免费额度。不限量。”江枫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语速放慢了半拍，像是在试探什么。
凌云没说话，等他继续往下说。
“现在国內没有人做公有云。阿里在做电商，腾讯在做社交，没人看得上这个苦活，”江枫把手里的小本子捲成一个筒，又鬆开，又卷上，“但我们只要跑得够快，等他们回过神的时候，市场上所有人说起云服务，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星云，到时候他们拿多少钱来砸都砸不过我们。”
凌云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窗外有车开过，隔著玻璃传进来的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地下室里敲墙。
“预算要多少？”
“第一批三百万。”
“给你批五百万，”凌云拿起电话拨了个內部號码，“財务，星云科技那边的开发者扶持计划，我批了五百万，走集团预算。”
江枫攥著那个小本子，指关节有点发白。
“还有別的事？”
“没了。”
“那去干活。”
江枫走到门口，拉开门的瞬间，转过身来。他的嘴巴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后伸出手，用指关节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转身走了。
走廊上很快就没了脚步声。凌云听见他在电梯口跟人打招呼，声音跟刚才完全不一样，像换了个人——嗓门大了一倍，每个字都带著往上翘的尾音。
电梯响了，人走了。
下午的时候，星云科技的技术论坛上出现了一个置顶帖，標题是“星云·磐石正式开放公测，申请即送半年免费额度”。帖子內容不到五百字，没有形容词，最下面附了一个申请连结。
两小时內，瀏览量破了两千。
当天夜里，运维组长老刘值夜班。他泡了一碗麵，正准备吃，屏幕上一个图標从绿色变成了橙色。他看了一眼，面没顾上吃，拿起电话打给江枫。
“江总，伺服器负载到预警线了。新註册，全是新註册。”
电话那头传来江枫的声音，很平静。“加实例，加到扛不住为止。”
“钱呢？”
“凌总批了，管够。”
老刘掛了电话，一边在控制台上一路加实例，一边盯著监控屏上那条往上窜的曲线。他嘴里嘟囔了一声，不知道是骂还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