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6月15日，下午两点。德拉瓦州，纽瓦克市。
凌云来到纳尔逊给的地址，眼前是一栋两层的木结构建筑，外墙刷著白色的漆，漆有点旧了，有些地方起了皮，露出里面灰褐色的木板。
要不是门铃旁边贴了一张纸，纸上写著“fingerworks”，凌云都要以为是谁家的乡下別墅了。而且门口停著几辆车，都是又脏又旧的皮卡，有一辆的保险槓用胶带缠著。
凌云推门进去。一楼是开放式的办公区，不大，大概一百多平米。摆著几张长条桌，桌上堆著电路板、示波器、笔记本电脑、电源线、咖啡杯。地上也堆著，纸箱、元件盒、捲成团的图纸。空气里有松香的味道，还有咖啡的苦味。墙上贴满了便签纸，有的写著公式，有的画著草图，有的写著“todo”和日期。角落里有一块白板，上面画著电路图，旁边写著几行代码。几台示波器的屏幕亮著，绿色的波形在跳，没有人看。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里间走出来。他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牛仔裤，头髮有点长，鬍子拉碴的，眼镜片上有一层灰。他看见凌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凌先生？我是韦恩·韦斯特曼。纳尔逊跟我说了，您今天过来。”
凌云伸出手，握了一下。韦恩说：“这边请，我们到里面谈。”
他领著凌云穿过办公区，走到里面一间小会议室。会议室不大，摆著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块白板，白板上写满了字。
桌上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黑色的塑料盒子，盒子不大，比滑鼠大一圈，上面连著几根线。韦恩把盒子拿起来，递给凌云。
“这是我们最新的原型。电容式多点触控板，可以识別多个手指同时操作。缩放、旋转、三指轻扫，都能做。您试试。”
凌云接过盒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面。底面贴著一层黑色的薄膜，薄膜上有细密的网格线，看不太清。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光標跟著走。
他用两个手指捏了一下，屏幕上的一张图片缩小了。
他张开两个手指，图片放大了。他用三个手指往左一扫，切换到了下一张图片。动作很顺，没有延迟，光標不飘。
韦恩在旁边看著，手插在口袋里，没说话。
凌云试了大概两分钟，把盒子放下。他抬起头，看著韦恩，问：“这个技术，成熟了吗？”
韦恩说：“还不够成熟了。实验室里跑了快一年了。精度、响应速度、功耗，还都达不到了商用標准。还有一个重要问题是成本。现在用的传感器价格贵，如果能量產，我们估算成本能降三分之一。”
凌云问他：“量產以后，成本能降到多少？”
韦恩说：“现在的bom成本是五十二美元。如果量產，价格还能再降。百万片，三十五美元。再低，就压不下去了，除非能有更好的生產工艺，保证合格率。”
凌云点点头。他拉开椅子，坐下。韦恩也在对面坐下。赵虎站在门口，没进来。
凌云说：“这个技术，我要了。条件是这样的。第一，我出钱，占百分之六十七的股份。你们留百分之三十三，加上技术团队的其他成员，你们自己分。公司不搬家，不裁员，不干预日常管理。技术方向你定，產品路线你定，团队你带。我只要一个董事会席位，一个否决权。重大决策，比如卖掉公司、改主营业务、搬出德拉瓦，需要我同意。其他的，你说了算。”
韦恩没说话。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凌先生，公司是我一手建起来的。五年了，从地下室开始，到现在这个破办公室。没有投资人，没有贷款，没有客户，全靠自己。”
他停了一下，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您给的条件，很好。比我见过的任何投资人都好。我不傻。但是……”
韦恩继续说：“但是，这个技术是我的成果。从我脑子里长出来的，从我手里做出来的。不是流水线上下来的。您占了公司的大部分股份，那这技术是您的还是我的？”
凌云看著他，说：“是你的。是你的技术，是你的產品，是你的公司。我只是出钱，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从星辰出来的时候，除了钱一无所有，自己花了好几年打造出来的星辰科技成了別人的战场。”
“但是我又重新开了一家公司，星火科技，估计用不了多久，星火就要代替星辰了，因为我能做成一家星辰，就能再做成一家，因为技术是我的，我没钱的时候都能做成，现在有钱了更能做成。”
韦恩看著他，看了大概十几秒。他紧握了一下拳头，点点头，“行，我干。”
凌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文件不厚，几页纸，封面上列印著“investment agreement”。他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栏写了名字。他把文件推过去，把笔放在上面。
韦恩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凌云把文件收起来，放进包里。他看著韦恩，说：“还有一件事。外星人和星光笔记本，都要用你们的產品。这不是採购，而是合作。fingerworks出技术，星火出產品。触控技术放在笔记本上，批量给用户用。有足够多的用户，才能够优化算法。实验室里跑出来的数据，量还是太小了，需要足够多的用户，需要更多的数据，需要用户的反馈。星火可以给你们用户，给你们数据，给你们反馈。你们给星火好產品。这是双贏。”
韦恩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几秒，他说：“您的意思是，让我们直接上量產机？”
凌云说：“是。直接小批量上量產设备。先上星火的办公本，商务人事对新產品的接受程度比较高，喜欢花钱在新產品上。但是他们的要求也会比较高，精度、响应速度、多点手势，都是硬指標。他们用过之后，体验好，就很容易进行市场推广了。”
韦恩点点头，“数据回流確实能更好的优化算法。这些数据，是钱买不到的。实验室里做一万次测试，不如用户用一天。”
“就是量產的话，需要找代工厂，我们小批量使用可以在实验室製作。
“代工厂我来想办法吧，你们做好研发，生產上的事我来处理，我收购个lcd或者oled生產工厂，为我们以后规模化生產准备一个工厂。”
“凌总，您什么时候要第一批货？”
凌云说：“越快越好。先做五百套工程样机，三个月后，用户反馈回来，你们继续优化。爭取一年的时间，產品能够完全市场商用。能不能做到？”
韦恩想了想，说：“能。加班加点，能。”
凌云点点头。
凌云来到纳尔逊给的地址，眼前是一栋两层的木结构建筑，外墙刷著白色的漆，漆有点旧了，有些地方起了皮，露出里面灰褐色的木板。
要不是门铃旁边贴了一张纸，纸上写著“fingerworks”，凌云都要以为是谁家的乡下別墅了。而且门口停著几辆车，都是又脏又旧的皮卡，有一辆的保险槓用胶带缠著。
凌云推门进去。一楼是开放式的办公区，不大，大概一百多平米。摆著几张长条桌，桌上堆著电路板、示波器、笔记本电脑、电源线、咖啡杯。地上也堆著，纸箱、元件盒、捲成团的图纸。空气里有松香的味道，还有咖啡的苦味。墙上贴满了便签纸，有的写著公式，有的画著草图，有的写著“todo”和日期。角落里有一块白板，上面画著电路图，旁边写著几行代码。几台示波器的屏幕亮著，绿色的波形在跳，没有人看。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里间走出来。他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牛仔裤，头髮有点长，鬍子拉碴的，眼镜片上有一层灰。他看见凌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凌先生？我是韦恩·韦斯特曼。纳尔逊跟我说了，您今天过来。”
凌云伸出手，握了一下。韦恩说：“这边请，我们到里面谈。”
他领著凌云穿过办公区，走到里面一间小会议室。会议室不大，摆著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块白板，白板上写满了字。
桌上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黑色的塑料盒子，盒子不大，比滑鼠大一圈，上面连著几根线。韦恩把盒子拿起来，递给凌云。
“这是我们最新的原型。电容式多点触控板，可以识別多个手指同时操作。缩放、旋转、三指轻扫，都能做。您试试。”
凌云接过盒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面。底面贴著一层黑色的薄膜，薄膜上有细密的网格线，看不太清。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光標跟著走。
他用两个手指捏了一下，屏幕上的一张图片缩小了。
他张开两个手指，图片放大了。他用三个手指往左一扫，切换到了下一张图片。动作很顺，没有延迟，光標不飘。
韦恩在旁边看著，手插在口袋里，没说话。
凌云试了大概两分钟，把盒子放下。他抬起头，看著韦恩，问：“这个技术，成熟了吗？”
韦恩说：“还不够成熟了。实验室里跑了快一年了。精度、响应速度、功耗，还都达不到了商用標准。还有一个重要问题是成本。现在用的传感器价格贵，如果能量產，我们估算成本能降三分之一。”
凌云问他：“量產以后，成本能降到多少？”
韦恩说：“现在的bom成本是五十二美元。如果量產，价格还能再降。百万片，三十五美元。再低，就压不下去了，除非能有更好的生產工艺，保证合格率。”
凌云点点头。他拉开椅子，坐下。韦恩也在对面坐下。赵虎站在门口，没进来。
凌云说：“这个技术，我要了。条件是这样的。第一，我出钱，占百分之六十七的股份。你们留百分之三十三，加上技术团队的其他成员，你们自己分。公司不搬家，不裁员，不干预日常管理。技术方向你定，產品路线你定，团队你带。我只要一个董事会席位，一个否决权。重大决策，比如卖掉公司、改主营业务、搬出德拉瓦，需要我同意。其他的，你说了算。”
韦恩没说话。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凌先生，公司是我一手建起来的。五年了，从地下室开始，到现在这个破办公室。没有投资人，没有贷款，没有客户，全靠自己。”
他停了一下，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您给的条件，很好。比我见过的任何投资人都好。我不傻。但是……”
韦恩继续说：“但是，这个技术是我的成果。从我脑子里长出来的，从我手里做出来的。不是流水线上下来的。您占了公司的大部分股份，那这技术是您的还是我的？”
凌云看著他，说：“是你的。是你的技术，是你的產品，是你的公司。我只是出钱，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从星辰出来的时候，除了钱一无所有，自己花了好几年打造出来的星辰科技成了別人的战场。”
“但是我又重新开了一家公司，星火科技，估计用不了多久，星火就要代替星辰了，因为我能做成一家星辰，就能再做成一家，因为技术是我的，我没钱的时候都能做成，现在有钱了更能做成。”
韦恩看著他，看了大概十几秒。他紧握了一下拳头，点点头，“行，我干。”
凌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文件不厚，几页纸，封面上列印著“investment agreement”。他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栏写了名字。他把文件推过去，把笔放在上面。
韦恩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凌云把文件收起来，放进包里。他看著韦恩，说：“还有一件事。外星人和星光笔记本，都要用你们的產品。这不是採购，而是合作。fingerworks出技术，星火出產品。触控技术放在笔记本上，批量给用户用。有足够多的用户，才能够优化算法。实验室里跑出来的数据，量还是太小了，需要足够多的用户，需要更多的数据，需要用户的反馈。星火可以给你们用户，给你们数据，给你们反馈。你们给星火好產品。这是双贏。”
韦恩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几秒，他说：“您的意思是，让我们直接上量產机？”
凌云说：“是。直接小批量上量產设备。先上星火的办公本，商务人事对新產品的接受程度比较高，喜欢花钱在新產品上。但是他们的要求也会比较高，精度、响应速度、多点手势，都是硬指標。他们用过之后，体验好，就很容易进行市场推广了。”
韦恩点点头，“数据回流確实能更好的优化算法。这些数据，是钱买不到的。实验室里做一万次测试，不如用户用一天。”
“就是量產的话，需要找代工厂，我们小批量使用可以在实验室製作。
“代工厂我来想办法吧，你们做好研发，生產上的事我来处理，我收购个lcd或者oled生產工厂，为我们以后规模化生產准备一个工厂。”
“凌总，您什么时候要第一批货？”
凌云说：“越快越好。先做五百套工程样机，三个月后，用户反馈回来，你们继续优化。爭取一年的时间，產品能够完全市场商用。能不能做到？”
韦恩想了想，说：“能。加班加点，能。”
凌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