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惠州，惠阳区。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个工业区。路很宽，两边种著棕櫚树，树很大，叶子绿得发黑。厂房是新盖的，白色的墙，蓝色的屋顶，门口停著几辆货车，正在装货。工人穿著统一的工装，戴著安全帽，推著平板车进进出出。门口掛著一块牌子，写著“惠州市德赛电池有限公司”。牌子是不锈钢的，擦得很亮。
门口站著两个人。一个是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肚子很大，皮带勒得紧紧的。他旁边站著一个年轻人，三十出头，戴眼镜，穿著一件浅蓝色的工装，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胖子看见车停下来，快步走过来，拉开后座的门。“凌总？我是德赛的王德赛。马厂长跟我说了，您今天过来看看。”他伸出手，凌云握了一下。他指著旁边的年轻人说：“这是我们技术部的刘工，刘志远。电池相关技术上的事，他都懂。”
凌云跟他们握了手，往里走。车间在一楼，很大，比华强的那个大三四倍。生產线是自动化的，机器手臂一上一下地动，把电芯放进外壳里，封口，注液，化成，分容。工人们站在机器旁边，盯著屏幕，偶尔按一下按钮。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酸味。
王德赛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我们做鋰电池的。手机电池、笔记本电池、pda电池，都做。马厂长那边用的笔记本电池，就是我们供的。四千毫安时，续航八小时。循环充电五百次。质量你放心，我们给三星供过货，他们验厂验了三个月，才签的合同。”
凌云问他：“电芯呢？用的谁的？”
王德赛说：“三洋的，进口的。国內的电芯也能用，但能量密度低，同样体积，容量少百分之二十。用户要续航，容量不够，人家不买。所以我们用三洋的。贵是贵点，但好用。”
凌云问他：“你们自己不做电芯？”
王德赛说：“做。有一条小线，自己做电芯。但產量小，成本高，质量也不稳定。主要做研发用，批量生產还是用进口的。我们想自己搞，但没钱。一条电芯生產线，设备要两个亿。我们一年利润才两千万，拿不出来。银行也不贷，说风险大，没办法。”
凌云没说话。他走到生產线尽头，那里摆著几台测试设备，正在跑电池的循环寿命。屏幕上跳著数字，几百次了，还在跑。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问刘志远：“你们的电芯研发，到什么程度了？”
刘志远翻开文件夹，“能量密度，现在能做到四百五十瓦时每升。三洋的是五百五，差百分之二十。循环寿命，五百次以后容量保持率百分之八十，三洋的是百分之九十。安全测试，过充、过放、短路、针刺、挤压，都能过。就是一致性差，同一批电芯，容量最大差百分之五，三洋差百分之二。我们正在改工艺，改配方，改设备。”
凌云问他：“你们还能改设备？”
刘志远说：“匀浆机、涂布机、卷绕机、注液机、化成柜，都要升级。现在用的设备是国產的，精度不够。进口的设备贵，一套要几千万，我们买不起。”
凌云看著王德赛。王德赛搓了搓手，说：“凌总，我们想跟您合作。您投钱，我们出技术，出人，出厂房。做成了，电芯优先供您。做不成，钱算借的，我们还。您看行不行？”
凌云没回答。他转过身，往外走。王德赛跟在后面，刘志远跟在王德赛后面。走到门口，凌云停下来，看著王德赛，说：“回去做个方案。设备清单、预算、时间表、技术路线图。做完了，发给马保国。”
王德赛连声说：“好好好。我回去就做。一个星期，一个星期给您。”
凌云点点头，上车。赵虎发动车子，车慢慢开出去。
下午五点，深圳，宝安区。
车子停在一栋六层楼前面。楼很旧，外墙的水泥掉了，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有的破了，用木板钉著。门口只掛了一个木製的牌子，上面写著“兴达电子”。
门口站著一个人，五十岁左右，背有点驼，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脖子。他看见车停下来，走过来，拉开门。“凌总？我是兴达的付兴达。马厂长跟我说了，您今天过来看看。”他伸出手，凌云握了一下。
“凌总，请跟我走，小心台阶。”
凌云跟著他往里走。一楼是仓库，堆满了纸箱，纸箱上印著“电子元件”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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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兴达走在前面，绕过一堆纸箱，推开一扇铁门，里面是车间。车间不大，只有几百平米，摆著几台注塑机。机器开著，嗡嗡的，声音很大。工人们站在机器旁边，把塑料颗粒倒进料斗里，按下按钮，机器合模，射出，冷却，开模，一个外壳掉出来。工人捡起来，检查一下，放在旁边的筐里。
付兴达指著注塑机说：“我们做外壳的。滑鼠外壳、键盘外壳、电源外壳，都做。马厂长那边用的滑鼠外壳，就是我们供的。abs塑料的，表面喷漆，手感好。一天能出一万多套。”
凌云问他：“模具呢？自己做的？”
付兴达说：“自己做的。我们有模具车间，在二楼。五台cnc，三台edm，两台线切割。一套模具，从设计到试模，两个月。改模快，一个星期。马厂长那边改了几次设计，我们都跟上了。”
凌云问他：“设备要升级吗？”
付兴达说：“要。cnc老了，精度不够。做出来的模具，配合面间隙大，產品有飞边。要人工修，费时间。新的一台要一百多万，我们买不起。想贷款，银行不给。说我们厂小，没抵押物。”
凌云没说话。他走到注塑机前面，看工人操作。工人大概四十岁，脸上有皱纹，手上全是机油。他倒料，按按钮，等机器开模，取外壳，放筐里。动作很熟，但很慢。凌云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付兴达跟在后面，问：“凌总，要不要去二楼看看？模具车间在楼上。”
凌云说：“不看了，你回去做个方案。设备清单、预算、时间表。做完了，发给马保国。”
付兴达点点头，送凌云上车离开。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个工业区。路很宽，两边种著棕櫚树，树很大，叶子绿得发黑。厂房是新盖的，白色的墙，蓝色的屋顶，门口停著几辆货车，正在装货。工人穿著统一的工装，戴著安全帽，推著平板车进进出出。门口掛著一块牌子，写著“惠州市德赛电池有限公司”。牌子是不锈钢的，擦得很亮。
门口站著两个人。一个是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肚子很大，皮带勒得紧紧的。他旁边站著一个年轻人，三十出头，戴眼镜，穿著一件浅蓝色的工装，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胖子看见车停下来，快步走过来，拉开后座的门。“凌总？我是德赛的王德赛。马厂长跟我说了，您今天过来看看。”他伸出手，凌云握了一下。他指著旁边的年轻人说：“这是我们技术部的刘工，刘志远。电池相关技术上的事，他都懂。”
凌云跟他们握了手，往里走。车间在一楼，很大，比华强的那个大三四倍。生產线是自动化的，机器手臂一上一下地动，把电芯放进外壳里，封口，注液，化成，分容。工人们站在机器旁边，盯著屏幕，偶尔按一下按钮。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酸味。
王德赛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我们做鋰电池的。手机电池、笔记本电池、pda电池，都做。马厂长那边用的笔记本电池，就是我们供的。四千毫安时，续航八小时。循环充电五百次。质量你放心，我们给三星供过货，他们验厂验了三个月，才签的合同。”
凌云问他：“电芯呢？用的谁的？”
王德赛说：“三洋的，进口的。国內的电芯也能用，但能量密度低，同样体积，容量少百分之二十。用户要续航，容量不够，人家不买。所以我们用三洋的。贵是贵点，但好用。”
凌云问他：“你们自己不做电芯？”
王德赛说：“做。有一条小线，自己做电芯。但產量小，成本高，质量也不稳定。主要做研发用，批量生產还是用进口的。我们想自己搞，但没钱。一条电芯生產线，设备要两个亿。我们一年利润才两千万，拿不出来。银行也不贷，说风险大，没办法。”
凌云没说话。他走到生產线尽头，那里摆著几台测试设备，正在跑电池的循环寿命。屏幕上跳著数字，几百次了，还在跑。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问刘志远：“你们的电芯研发，到什么程度了？”
刘志远翻开文件夹，“能量密度，现在能做到四百五十瓦时每升。三洋的是五百五，差百分之二十。循环寿命，五百次以后容量保持率百分之八十，三洋的是百分之九十。安全测试，过充、过放、短路、针刺、挤压，都能过。就是一致性差，同一批电芯，容量最大差百分之五，三洋差百分之二。我们正在改工艺，改配方，改设备。”
凌云问他：“你们还能改设备？”
刘志远说：“匀浆机、涂布机、卷绕机、注液机、化成柜，都要升级。现在用的设备是国產的，精度不够。进口的设备贵，一套要几千万，我们买不起。”
凌云看著王德赛。王德赛搓了搓手，说：“凌总，我们想跟您合作。您投钱，我们出技术，出人，出厂房。做成了，电芯优先供您。做不成，钱算借的，我们还。您看行不行？”
凌云没回答。他转过身，往外走。王德赛跟在后面，刘志远跟在王德赛后面。走到门口，凌云停下来，看著王德赛，说：“回去做个方案。设备清单、预算、时间表、技术路线图。做完了，发给马保国。”
王德赛连声说：“好好好。我回去就做。一个星期，一个星期给您。”
凌云点点头，上车。赵虎发动车子，车慢慢开出去。
下午五点，深圳，宝安区。
车子停在一栋六层楼前面。楼很旧，外墙的水泥掉了，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有的破了，用木板钉著。门口只掛了一个木製的牌子，上面写著“兴达电子”。
门口站著一个人，五十岁左右，背有点驼，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脖子。他看见车停下来，走过来，拉开门。“凌总？我是兴达的付兴达。马厂长跟我说了，您今天过来看看。”他伸出手，凌云握了一下。
“凌总，请跟我走，小心台阶。”
凌云跟著他往里走。一楼是仓库，堆满了纸箱，纸箱上印著“电子元件”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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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兴达指著注塑机说：“我们做外壳的。滑鼠外壳、键盘外壳、电源外壳，都做。马厂长那边用的滑鼠外壳，就是我们供的。abs塑料的，表面喷漆，手感好。一天能出一万多套。”
凌云问他：“模具呢？自己做的？”
付兴达说：“自己做的。我们有模具车间，在二楼。五台cnc，三台edm，两台线切割。一套模具，从设计到试模，两个月。改模快，一个星期。马厂长那边改了几次设计，我们都跟上了。”
凌云问他：“设备要升级吗？”
付兴达说：“要。cnc老了，精度不够。做出来的模具，配合面间隙大，產品有飞边。要人工修，费时间。新的一台要一百多万，我们买不起。想贷款，银行不给。说我们厂小，没抵押物。”
凌云没说话。他走到注塑机前面，看工人操作。工人大概四十岁，脸上有皱纹，手上全是机油。他倒料，按按钮，等机器开模，取外壳，放筐里。动作很熟，但很慢。凌云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付兴达跟在后面，问：“凌总，要不要去二楼看看？模具车间在楼上。”
凌云说：“不看了，你回去做个方案。设备清单、预算、时间表。做完了，发给马保国。”
付兴达点点头，送凌云上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