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保国送凌云到车旁边,伸出手握了一下,“凌总,深圳这边你放心,我盯著,不会有问题。”
    凌云点点头,说:“好,那辛苦你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赵虎发动车子,车慢慢开出去。后视镜里,马保国还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看著车走远。
    中午十二点,东莞,长安镇。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窄路。路两边是厂房,一栋挨著一栋,灰色的,白色的,有的墙上爬满了藤蔓,有的墙皮掉了,露出里面的红砖。路边停著很多货车,车身上落了一层灰,轮胎瘪了,不知道停了多久。有人骑著电动车从旁边过去,车上驮著纸箱,纸箱上印著“电子元件”几个字。
    赵虎把车停在一栋四层楼前面。楼不大,外墙刷著白漆,漆有点旧了,发黄。门口掛著一块牌子,写著“东莞市华强电子有限公司”。牌子是白底黑字的,边角捲起来了。
    门口站著一个人,四十多岁,瘦小,穿著一件灰色的polo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看见车停下来,快步走过来,拉开后座的门。“凌总?我是华强的赵希瑞。马厂长跟我说了,您今天过来看看。”
    凌云下车,跟他握了握手。赵希瑞的手很粗糙,指关节粗大,像是干过体力活的。他说:“凌总,里面请。车间在一楼,二楼是仓库,三楼是办公室。我们地方小,条件不好,別嫌弃。”
    凌云说:“没事,我就来看看车间。”
    赵希瑞推开门,一股热浪涌出来。车间里没空调,只有几台大风扇在吹,嗡嗡的,声音很大。工人们穿著短袖,有的光著膀子,后背全是汗。
    生產线很简单,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桌上放著烙铁、锡丝、松香、万用表。工人们坐在桌前,手里拿著电路板,正在焊元件。桌子上堆满了电容、电阻、二极体、三极体,小袋子装著,袋口敞著。
    赵希瑞走在前面,指著生產线说:“我们做电源適配器的。电脑电源、显示器电源、笔记本电源,都做。一年能出一百多万个,马厂长那边用的电源,就是我们供的。质量你放心,我们做了十年了,没出过问题。”
    凌云站在一张桌子前面,看一个工人焊电路板。工人大概三十岁,皮肤黝黑,手指很粗,但动作很细。他左手拿著电路板,右手拿著烙铁,点一下,焊一个,再点一下,再焊一个。焊点很圆,很亮,不拉尖。凌云看了十几秒,工人没抬头。他把电路板翻过来,检查了一遍,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又拿了一块新的。
    凌云问他:“一天能焊多少块?”
    工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焊。“两三百块吧。计件的,焊一块八毛钱。”
    凌云问他:“一个月能挣多少?”
    工人说:“三四千,看活多不多,活多的时候能到五千,活少的时候两千多。”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比种地强。”
    凌云没再问。他转过身,看著赵希瑞,问:“產能怎么样呢?现在一天能出多少?”
    赵希瑞说:“三千个左右,满负荷能到五千。但原材料跟不上,电容、mos管这些,要从外面买。有时候缺货,就得等。马厂长那边要货要得急,我们一般压库存,备个两三万个,不够再赶。”
    凌云问他:“原材料,国內能买到吗?”
    赵希瑞说:“大部分能。电容、电阻、二极体、三极体,国內都有。就是mos管,好的还得进口。英飞凌的,意法半导体的,虽然价格贵,但性能稳定。国產的也有,但参数不一致,一批一个样,要求高的產品不敢用。用在电源上,参数不一致,输出就不稳。输出不稳,电脑就要坏。电脑坏了,用户找你,你找我们,我们找谁?所以不敢用。”
    凌云点点头。他走到仓库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货架一排一排的,码得很高,上面堆满了纸箱,纸箱上印著型號、数量、日期。地上也堆著,摞了七八层,快顶到天花板了。
    凌云停住脚步,转身对赵希瑞说道,“现在给我们供货,订单稳定,利润稳定,赵总有没有规划下一步的发展?扩大一下规模,提升一下自动化水平?”
    赵希瑞点了点头,“不瞒凌总,从接到星火订单以后,我们也算逐步走上正轨,现在也算是正规企业,虽然和你们这些大企业没法比,但我也在想办法提升企业的效率和质量。我请了几个专家,下周就来帮我设计规划一下,让我们的產线能实现自动化,需要採购哪些產线设备。”
    凌云满意的点点头,“星火现在发展比较快,我希望我们的供应商伙伴,都能跟上我们的步伐,不要掉队,以后订单越来越多,效率和质量都要有保障,而且要有研发能力,以后会有很多定製类的订单给你们,这种非標的產品就需要你们自己来研发生產,我们只提要求和参数。当然这种订单的利润要比你们现在做的產品高多了。”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希瑞眼睛一亮,“凌总,我儿子马上研究生毕业了,他就是学电子专业的,有他管著研发,我这个大老粗就不用天天薅头髮了。”
    凌云感觉看的差不多了,准备离开。
    赵希瑞跟在后面,问:“凌总,要不要去办公室坐坐?泡杯茶?”
    凌云说:“不了。约了好几家供应商,还要去下一家。”
    赵希瑞送他到车旁边,伸出手。凌云握了一下,赵希瑞的手还是那么粗糙。“凌总,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说。我们能做的,一定做好。做不好的,想办法做好。”凌云说:“好。”他上车,赵虎发动车子,车慢慢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