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倪总的助理走进来,“凌总,倪总,华威的任总来了。”倪光南点点头,“我们约好了的,我去迎接一下。”凌云也一块走出了办公室。
    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前台旁边,五十岁左右,瘦长脸,头髮梳得很整齐,鬢角有几根白的。他把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放在脚边,有人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凌云和倪光南快步走向那人,倪光南离著还有一段距离,就伸出双手,一边走一边说,“欢迎任总前来指导工作,我们公司真是蓬蓽生辉。”。任总也快步向前贏了两步,两人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任总笑著说道,“倪总这是说笑了,我这是来取经的,来学习的,可说不得指导,等你们的晶片流片成功,我可是期盼已久啊!”
    倪光南向任总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集团凌总。”
    任总看著凌云,说:“凌总,你好啊,我是华威的任正飞。倪老跟我说了晶片流片成功的事,我过来看看。”
    凌云走上前去与任总握握手,“欢迎任总远道而来,以后我们也加强合作,爭取在通信领域,实现国產自主化,携手走向世界。”
    任正飞开口说:“那得益於凌总的大手笔啊!拿下了arm,我们研究arm架构,也有一段时间了。功耗低,体积小,非常適合我们的交换机、路由器,室外基站也迫切需要这个东西。我们的基站设备里也用arm做控制晶片,以前全是进口的,买高通的,买德州仪器的。价格贵,还买不到最好的。人家把最好的留给自己,次一等的卖给我们。我们想做自己的晶片,想了很久。一直没做成,不是技术不行,是没人做,没地方流片。”
    “你们把这条路走通了。从设计到製造,全流程走通了。虽然工艺还落后国际上最先进的製程,但是对我们的產品来说足够用。”
    凌云点点头,“arm的授权,我们拿到了。永久授权,包括架构授权和指令集授权。我们不仅拿到授权,而且二次开发进度也很快,我们的新的指令集,在原指令集上增加了高性能计算的复杂指令,这个授权,我们可以给华威用。你们拿arm的架构,做自己的晶片。设计你们做,製造我们来做。工艺虽然只有350纳米,基站的晶片,要求高一些,但也能做一些低端產品了。我们明年能到三百兆,后年能到四百兆。追上台积电130纳米,需要时间,五年足够我们打一场翻身仗了。”
    任正飞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看了看会议室墙上“禁止吸菸”的牌子,又塞回去了,然后他转过身,看著凌云,“授权费怎么算?”
    凌云说:“不收钱。arm的授权费我们已经付了。你们用,不额外收。但有一个条件。”
    任正飞看著他。
    凌云说:“你们设计的晶片,製造要在我们这儿做。不能找台积电,不能找三星,不能找联电。我们做不了的,可以一起改。改到能做为止。不是我们技术好,是我们需要订单。有订单,才能叠代。有叠代,才能进步。有进步,才能追上。你们不用,我们永远不知道问题在哪。你们用了,提意见,我们改。改了,好了,下一批更好。这是正循环。”
    任正飞没回答,低头思索了一下,他看著凌云,说:“你们现在的良率是多少?”
    凌云说:“百分之七十八。但我们能改,给半年,能到八十五。给一年,能到九十。给两年,能到九十五。追上他们,不是技术问题,是时间问题。时间,我们有的是。订单,我们没有。你们有订单。你们用我们的晶片,我们就能活下去。活下去,就能追上。追上了,你们就不用买高通的,不用买德州仪器的,用自己的,便宜,安全,可控。这是双贏。”
    任正飞抬起头,看著凌云,“你们准备做什么类型產品?”
    凌云说:“基带、射频、mcu、电源管理ic、音频晶片。你们在做交换机、基站,需要交换晶片、射频晶片、电源管理ic。高通的不便宜,联发科的也不便宜。我们自己做晶片,成本降下来一百,可以降售价,可以投研发,可以搞市场。这是竞爭力。”
    任正飞说道:“你们第一批晶片,什么时候能出来?”
    凌云看向倪光南,倪光南说:“设计六个月,流片两个月,测试两个月。十个月,明年一月。”
    任正飞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写了一行字。
    “那说定了。arm授权,我们拿。晶片设计,我们做。製造,你们做。第一批,交换晶片、射频晶片、电源管理ic。明年一月出来,我们测试。能测试通过,就量產。”
    凌云说:“好。”
    任正飞站起来,伸出手,和凌云握了一下手。
    倪光南在旁边站著,看著两个人。他伸手把桌上那个银灰色的盒子拿起来,放进口袋里,拉好拉链。
    他开口说:“国產晶片联盟的事,下午两点开会。来了十几家单位,中科院微电子所、清华大学、復旦大学、中芯国际、华虹、长电科技,都到了。下午的会,主要是把联盟的章程定下来,把技术路线图定下来,把任务分工定下来。以后各做各的,各管一摊,但信息互通,资源共享。设计、製造、封装、测试,全流程打通。不做全,只做缺的。缺什么,补什么。”
    他停了一下,看著任正飞,又看著凌云。说:“这个事,从去年开始推,推了快一年了,今天算是落地了。”
    凌云点了点头,任正飞也点了点头。任正飞拿起脚边的公文包,站起来,说:“下午的会我参加。现在先回去准备一下。凌总,中午一起吃饭?”
    凌云说:“好。”
    两个人往外走,倪光南跟在后面,手里还攥著那个盒子。
    走廊里很安静。他们三个人,脚步声一重两轻,在灰色的地毯上几乎听不见。任正飞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凌云跟在后面,中间隔了半步。倪光南在最后,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云看著任正飞,说:“中午吃鲁菜吧。来济南,不吃鲁菜说不过去。”
    倪光南说:“行,我让人订位子。”
    任正飞点点头,推门出去了。他的车停在门口,一辆黑色的奥迪,很旧了,车身上有泥点。司机下来给他开门,他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发动机响起来,车子慢慢开走了。
    倪光南还站在大堂里,手里攥著那个盒子。他看著凌云,说:“这个人,不简单。”
    凌云点点头,赵虎开车过来,凌云上了车,倪光南跟在后面,一起上了车。又说:“华威做通信,做了几年了,一直不温不火。晶片是他们的命门,卡在高通手里。他们想自己做,想了很久。一没钱,二没人,三没地方流片。今天谈成了,他心里高兴,但脸上看不出来。这个人,不简单。”
    凌云比倪光南更清楚任正飞有多不简单,但是他没在这些事上纠缠,开口转移了话题说:“下午的半导体联盟会,你来主持。技术路线,任务分工,都由你来定。提前说清楚钱给他们,就要受我们管,这是用来研发的钱,不是给他们改善研究所生活的钱。规定时间內,把项目干出成果来,把技术突破了,剩下的钱我们不会要回来的,他们想怎么用,我们就不管了。”
    倪光南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