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3月1日,上午八点。济南,歷下区。
    凌云坐在书房里,面前那台电脑是星火电子厂自己產的,外壳是银灰色的,键盘是星火机械键盘,滑鼠是光电的。他用了两个月了,手感还行。屏幕上开著一个命令行窗口,黑色的背景,绿色的光標一闪一闪的。他盯著那个光標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敲键盘。
    cd git
    make
    ./git –version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git version 0.1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那行字,拿起桌上的手机,给李默发了一条简讯:“git做完了,你那边怎么样?”
    过了几分钟,李默回了一条:“伺服器已经搭好了,域名解析正常,隨时可以上线。”
    凌云把手机放下,打开瀏览器。地址栏里他打了一个网址,回车。页面慢慢加载出来,白底黑字,很简单。最上面写著“星辰开源社区”几个字,下面是几个板块:项目列表、代码仓库、文档、论坛。页面很空,只有几个测试帖子,是李默和江枫前两天发的。
    他盯著那个页面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他又打开一个命令行窗口,开始打包代码。
    tar -czf git-0.1.tar.gz git/
    打包完,他打开ftp客户端,输入伺服器地址,用户名,密码。他把那个压缩包拖进去,放在“/pub/software/”目录下面。进度条走了一会儿,走完了。
    他又打开瀏览器,刷新了一下星辰开源社区的页面。首页上多了一行:“新项目:git – 分布式版本控制系统”。他点进去,页面里写著几行字:git是一个分布式版本控制系统,用於追踪代码变更。开源协议:gpl。作者:凌云。下载地址:/pub/software/git-0.1.tar.gz
    他看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退出来,回到首页,又刷新了一遍。下载次数那一栏,还是0。
    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安诗语在客厅里陪女儿玩,小傢伙坐在地毯上,面前摆著一堆积木,正在往高里摞。。
    安诗语抬头看见他,问他:“忙完了?”
    凌云端著杯子回答说:“差不多了。”
    安诗语点点头,没再问。她低头看著女儿,小傢伙又摞了四块,这次没倒,正在摞第五块。
    凌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书房。他回到电脑前,刷新了一下页面。下载次数:1。
    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他又刷新了一下,变成2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个数字一点一点往上跳。8,12,17,23,31。
    有人开始在论坛里发帖了。第一个帖子標题是“git测试”,內容是“下载了,编译通过了,还没用熟,先留个名”。发帖人的id是一串数字,看不出是谁。凌云没回帖,继续刷新。下载次数跳到47了。
    第二个帖子標题是“这个版本管理工具是干啥的”,下面有人回覆说“类似於cvs,但是分布式的”。又有人回覆说“分布式的?有意思”。还有人回復“作者是凌云?是星辰科技那个凌云吗?”
    凌云看著那个问题,没回答。
    中午,安诗语来叫他吃饭。红烧肉、清炒菜心、西红柿鸡蛋汤。女儿坐在餐椅上,面前放著小碗小勺,正在自己吃,糊了一脸米饭。凌云在她旁边坐下,小傢伙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这二十天,她已经不躲他了,但也不怎么亲。就那样,不哭不闹,也不叫爸爸。
    安诗语给他盛了碗饭,放在他面前。他端起碗,吃了几口。
    安诗语问他:“那个东西,有人用吗?”
    凌云回答说:“有。上午几十个人下载了。”
    安诗语点点头,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吃完饭,凌云帮安诗语收了碗筷,洗了碗,擦乾手,又回到书房。他刷新了一下页面。下载次数:231。
    论坛里的帖子多了一些,有十来条了。有人问怎么用,有人贴了一段使用记录,有人说编译的时候出了个错。凌云点进那个报错的帖子,看了一遍,然后回覆:“需要gcc 2.8以上版本。低版本会有兼容性问题,下个版本会修復。”
    回復完,他打开代码,开始改。
    下午三点,李默打电话过来。
    “凌总,你看到了吗?”
    凌云回答说:“看到了。两百多人下载了。”
    李默说:“不止。我看了伺服器日誌,ip来自十几个国家。美国、德国、日本、英国,都有,有人在论坛里问能不能提交代码。”
    凌云想了想,然后说:“可以,但得审核。”
    李默问他:“审核標准呢?”
    凌云回答说:“代码规范,逻辑清晰,不引入新bug。你先看一遍,拿不准的再给我。”
    李默说:“好。”
    凌云又问他:“星辰的內核源码,上传了吗?”
    李默回答说:“上传了。按你说的,全部公开,包括內核、驱动框架、基础库,都放在公开代码库里了。”
    凌云点了点头,说:“好。”
    李默顿了一下,然后问他:“凌总,你真的要把內核源码全公开?那可是咱们三年的心血。”
    凌云回答说:“公开了才能活下去,一个人写不动了,得让全世界的人帮咱们写。”
    李默没说话,过了几秒才说:“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凌云打开星辰开源社区,找到代码仓库那一栏。最上面就是星辰系统的內核源码,旁边写著“staros kernel source code”。他点进去,是一棵目录树,密密麻麻的文件夹,从內存管理到进程调度,从文件系统到网络协议栈,全在那儿。
    他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
    下午四点,论坛里又多了一个帖子。標题是“staros內核代码阅读笔记”,发帖人是一个新註册的id,写了一千多字,分析星辰內核的內存管理模块的设计思路,最后说“这个设计很巧妙,比linux的某些实现还要高效”。底下有人回覆说“作者就是星辰的创始人,能不高明吗”。还有人回覆说“他好像从星辰退出了,现在在国內”。
    凌云看著那些帖子,没回復。
    傍晚的时候,安诗语带著女儿出去买菜了。家里安静下来。凌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又刷新了一下页面。下载次数:487。论坛帖子:43条。代码仓库的克隆次数:129次。
    他打开一个终端窗口,输入了一行命令。
    git clone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代码开始往下拉,一行一行地在屏幕上跑。他看著那些文件名一个一个地闪过,mem_alloc.c,sched.c,ipc.c,file_system.c,driver.c。他写的,李默写的,艾瑞克写的,还有很多人的名字,都混在里面。拉了十几秒,拉完了。他在本地建了一个新分支,名字叫“user/l凌云/experimental”。
    然后他开始改代码。
    晚上七点,安诗语和女儿回来了。女儿在门口换鞋,换了一半就跑进来,手里举著一根棒棒糖,衝著他喊:“爸爸!糖!”
    凌云愣了一下,这是他回来后女儿第一次叫他。他蹲下来,看著女儿的脸。小傢伙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把棒棒糖往他面前递。他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甜的。
    安诗语站在门口,看著他们,嘴角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抱著女儿去了客厅。安诗语进厨房做饭去了。他坐在沙发上,女儿坐在他腿上,手里拿著遥控器,对著电视按来按去。电视里在放动画片,她看了一会儿,不看了,又按。他由著她按。
    吃饭的时候,安诗语问他:“明天还忙吗?”
    凌云回答说:“忙。但可以在家里忙。”
    安诗语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凌云又回到书房。他打开论坛,又多了几个帖子。有一个帖子是问能不能把git移植到windows上,他回了一句“可以,需要有人做移植”。还有一个帖子是问星辰內核的下一个版本有什么规划,他想了想,回了一句“支持arm架构,降低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