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月25日，上午九点。
凌云坐在办公室里，盯著电脑屏幕。纳斯达克指数的分时图在刷新，下跌的，又下跌了一点。
门敲了两下，菲奥娜推门进来。她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脸色不太好，“凌总。”
凌云没转头，“嗯，什么事？说吧。”
菲奥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著屏幕，“昨天收盘59.3，今天开盘51.8，现在51.2。”
凌云嗯了一声，“有別的事？”
菲奥娜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这几天的成交量统计，你看一下。”
凌云转过来，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一张表格，日期，成交量，均价。他看了几秒，停住了，“这个成交量不对，有些高了。”
“嗯。”菲奥娜指著其中一行，“这三天，每天成交量都放大了三倍，但价格在跌。”
“有人在偷偷的卖出？”
“对，而且买得很分散。”
凌云翻到下一页，这一页是一堆帐户信息，密密麻麻的，全是统计数字。
“这些是……”
“这三天卖出量比较大的帐户。”菲奥娜指著几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新开的帐户，开户时间就在上周。”
“查到背景了吗？”
菲奥娜点点头。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最上面，“这是侦探那边查的，这些帐户的资金来源，最后都指向一家公司。”
凌云拿起那张纸，上面印著一个名字：eagle river investments。
“这是个什么公司？”
“就是『鹰河投资』，註册地在开曼群岛，法人是空壳，查不到。”菲奥娜顿了顿，“但是，侦探顺著资金炼往上追，发现这家公司的钱，是从两个地方来的。”
凌云看著她。
“高盛和摩根，各一半。”
凌云把那张纸放下，“卖了多少了？”
“这三天加起来，已经超过5%了。”
凌云没说话。菲奥娜等了几秒，又开口，“还有一件事，“市场上有传言。说星辰科技內部管理层有矛盾，可能影响业绩。说董事会要改组，创始人可能要出局。”
凌云转过头，看著她，“哪来的传言？”
“几家財经媒体都在报。不知道源头是哪儿，但口径差不多。”
凌云身体向后一靠，靠在椅背上，调整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一些，“他们想让股价再跌一下，组合拳啊，这是要从散户手里吸筹啊。”
“股价越低，他们收购的成本越低。配合这些传言，投资人恐慌，就会拋。他们就能低价收。”
“凌总，接下来怎么办？”菲奥娜站在他身后。
凌云转过身，“现在总股本多少？”
“二十亿股。他们卖了5%，就是一亿股。”
“成交价是多少？”
“平均应该在55左右。”
凌云想了想，“让他们卖吧，想做空就要承担做空的风险。”
菲奥娜愣了一下，“继续让他们卖？我们不需要托一下股价吗？或者是发一下澄清公告？”
“不用，没什么可担心的。”
“可是……”
“呵呵，他们卖得越多，后面越被动，轧空的操作可不仅仅是华尔街会玩，我一样会操作。”
菲奥娜看著他，没明白。
凌云坐直了身子，“你算过没有，他们做空，卖出1亿股，占了流通股的四分之一了，他们不是想靠做空赚钱，也不是为了搞垮星辰，只是为了给散户造成恐慌，让散户们赶紧拋售，让他们收集足够多的股份，如果没有恐慌拋售，隨著他们收购增多，股价会不断上涨，他们要花多少钱才能收到足够的股份？”
菲奥娜想了想，“如果联合其他股东，至少需要40%以上。他们需要收购10%以上的股份，那是流通股的一半，没有恐慌性拋售的话，多花不少钱，股价也会涨到难以想像的价格……”
“所以他们在等。”凌云说，“等股价再跌，等传言发酵，等董事会里有小股东动摇，开始拋售，压低股价，流通盘增加，从2亿股的流通盘增加到3亿，他们再把筹码收回来，一箭双鵰，既赚了钱，又增加了控制的股份。”
菲奥娜沉默了几秒，“那我们怎么办？”
“现在先什么都不用做，等著他们继续压低股价，等到合適的位置我们在行动。”
“现在什么都不做？”
“嗯。”凌云把那个文件夹合上，“让他们继续做空，让他们继续放传言，让他们以为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菲奥娜看著他，等他说完。
“鱼饵已经扔下去了，现在就看鱼什么时候咬鉤。”
菲奥娜点点头，把文件夹收起来，“好的，老板，那我继续盯著。”
“嗯。有什么变化隨时匯报。”
菲奥娜转身走了。
凌云一个人坐在那里，看著屏幕。纳斯达克还在跌，51.0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李默，你们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电话里传来李默的声音，“已经完成了，正在测试,预计下周一就能上线。”
掛断电话。
凌云把手机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屏幕，股价已经跌到50.8了。
突然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艾瑞克。
他皱了皱眉头，还是接起电话。
“老板。”艾瑞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比前几天轻鬆一点，“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我妻子那个神经性昏厥的病，这两天没再犯过了，你介绍的那个中医，”艾瑞克顿了顿，“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他开的药，吃了两天，又辅助针灸，很快就见效了，这两天我妻子一次也没有再昏厥了。”
“那就好。”
“以前在美国这边，看了多少医生，查不出来什么毛病，就说是神经性的，没法治。结果中药吃了两天，就就天。”
凌云听见他在那边笑了一下。
“我也不懂什么原理，但就是好了。你说这事……”
“有效就行。”
“对对，有效就行。”艾瑞克又顿了顿，“凌，我这人不太会说那些，但真的谢谢你。”
凌云靠在椅背上，“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凌，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
“听说董事会那边……”
“没事，他们还掀不起什么风浪。对了，艾瑞克。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吗？”
过了几秒，艾瑞克的声音传来，“记得，1997年3月，在那个破公司。我那会儿三个月没发工资，人都快走光了。”
“你当时说，你能带七个人过来。”
“七个人，一个没少。那时候咱们什么也没有。就一个想法，一堆代码，十几个人。”
“还有那辆破福特。”艾瑞克笑了，“我那会儿还开那车呢，后座堆满了线缆，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凌云也笑了。
“那时候天天加班，你老婆天天打电话催你回家。”
“对。后来她也不催了，知道催也没用。”
两人都沉默了几秒。
“艾瑞克，跟你说个事。星辰快发新版本了，內核大升级，性能能翻一倍。这个版本要是成了，市场占有率能再涨一大截。微软那边估计得急。”
“凌……”凌云听见他那边有动静，像是在关门，“凌，这个版本不能发。”
凌云的手停了一下，“你说什么？”
“不能发。”
“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著。一秒，两秒，三秒。
“艾瑞克？”
“凌，我……”艾瑞克的声音变了，变得很轻，有点抖，“我……”
“这个版本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凌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艾瑞克的声音有些颤抖，又像是下定了决心，“去年十月份，微软的吉姆·奥尔森来找的我，他们知道我太太的病，说美国这边最好的医院梅奥诊所，是约翰霍普金斯，是那种普通人一辈子都进不去的地方。他们说，只要我配合，这些都可以安排。这些资源花钱也买不到。说只要我帮他们做事，这些都能解决。”
“还有五百万。现金，瑞士银行帐户。”
“凌，我没想拿那个钱。我就是……我太太那个病，看了两年，什么都查不出来。她天天晕，有时候一天晕三四次，我看著她躺在地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预约要半年，去了也查不出。我没办法……”
“后来他们给我提供了代码，让我把用了他们专利的代码写进星辰的代码里。还有让我提供一些情报，董事会里谁站哪边，你最近有什么战略安排。”
凌云沉默了几秒。
“还有什么？”
“没了，就这些。”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像是吸气。
“凌，我今天跟你坦白这些，是因为我愧对你的信任，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无论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愿意承担。”
“那个版本，不能发，对吗？”
“不能发。他们等著呢，只要发了，他们就会起诉，说我们侵犯专利。然后股价暴跌，投资人恐慌，他们就能低价收购，从而拿到控制权。”
“嗯。我知道了，你直接通知他们下周，星辰的最新版本就会发行。”
凌云坐在办公室里，盯著电脑屏幕。纳斯达克指数的分时图在刷新，下跌的，又下跌了一点。
门敲了两下，菲奥娜推门进来。她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脸色不太好，“凌总。”
凌云没转头，“嗯，什么事？说吧。”
菲奥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著屏幕，“昨天收盘59.3，今天开盘51.8，现在51.2。”
凌云嗯了一声，“有別的事？”
菲奥娜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这几天的成交量统计，你看一下。”
凌云转过来，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一张表格，日期，成交量，均价。他看了几秒，停住了，“这个成交量不对，有些高了。”
“嗯。”菲奥娜指著其中一行，“这三天，每天成交量都放大了三倍，但价格在跌。”
“有人在偷偷的卖出？”
“对，而且买得很分散。”
凌云翻到下一页，这一页是一堆帐户信息，密密麻麻的，全是统计数字。
“这些是……”
“这三天卖出量比较大的帐户。”菲奥娜指著几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新开的帐户，开户时间就在上周。”
“查到背景了吗？”
菲奥娜点点头。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最上面，“这是侦探那边查的，这些帐户的资金来源，最后都指向一家公司。”
凌云拿起那张纸，上面印著一个名字：eagle river investments。
“这是个什么公司？”
“就是『鹰河投资』，註册地在开曼群岛，法人是空壳，查不到。”菲奥娜顿了顿，“但是，侦探顺著资金炼往上追，发现这家公司的钱，是从两个地方来的。”
凌云看著她。
“高盛和摩根，各一半。”
凌云把那张纸放下，“卖了多少了？”
“这三天加起来，已经超过5%了。”
凌云没说话。菲奥娜等了几秒，又开口，“还有一件事，“市场上有传言。说星辰科技內部管理层有矛盾，可能影响业绩。说董事会要改组，创始人可能要出局。”
凌云转过头，看著她，“哪来的传言？”
“几家財经媒体都在报。不知道源头是哪儿，但口径差不多。”
凌云身体向后一靠，靠在椅背上，调整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一些，“他们想让股价再跌一下，组合拳啊，这是要从散户手里吸筹啊。”
“股价越低，他们收购的成本越低。配合这些传言，投资人恐慌，就会拋。他们就能低价收。”
“凌总，接下来怎么办？”菲奥娜站在他身后。
凌云转过身，“现在总股本多少？”
“二十亿股。他们卖了5%，就是一亿股。”
“成交价是多少？”
“平均应该在55左右。”
凌云想了想，“让他们卖吧，想做空就要承担做空的风险。”
菲奥娜愣了一下，“继续让他们卖？我们不需要托一下股价吗？或者是发一下澄清公告？”
“不用，没什么可担心的。”
“可是……”
“呵呵，他们卖得越多，后面越被动，轧空的操作可不仅仅是华尔街会玩，我一样会操作。”
菲奥娜看著他，没明白。
凌云坐直了身子，“你算过没有，他们做空，卖出1亿股，占了流通股的四分之一了，他们不是想靠做空赚钱，也不是为了搞垮星辰，只是为了给散户造成恐慌，让散户们赶紧拋售，让他们收集足够多的股份，如果没有恐慌拋售，隨著他们收购增多，股价会不断上涨，他们要花多少钱才能收到足够的股份？”
菲奥娜想了想，“如果联合其他股东，至少需要40%以上。他们需要收购10%以上的股份，那是流通股的一半，没有恐慌性拋售的话，多花不少钱，股价也会涨到难以想像的价格……”
“所以他们在等。”凌云说，“等股价再跌，等传言发酵，等董事会里有小股东动摇，开始拋售，压低股价，流通盘增加，从2亿股的流通盘增加到3亿，他们再把筹码收回来，一箭双鵰，既赚了钱，又增加了控制的股份。”
菲奥娜沉默了几秒，“那我们怎么办？”
“现在先什么都不用做，等著他们继续压低股价，等到合適的位置我们在行动。”
“现在什么都不做？”
“嗯。”凌云把那个文件夹合上，“让他们继续做空，让他们继续放传言，让他们以为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菲奥娜看著他，等他说完。
“鱼饵已经扔下去了，现在就看鱼什么时候咬鉤。”
菲奥娜点点头，把文件夹收起来，“好的，老板，那我继续盯著。”
“嗯。有什么变化隨时匯报。”
菲奥娜转身走了。
凌云一个人坐在那里，看著屏幕。纳斯达克还在跌，51.0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李默，你们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电话里传来李默的声音，“已经完成了，正在测试,预计下周一就能上线。”
掛断电话。
凌云把手机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屏幕，股价已经跌到50.8了。
突然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艾瑞克。
他皱了皱眉头，还是接起电话。
“老板。”艾瑞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比前几天轻鬆一点，“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我妻子那个神经性昏厥的病，这两天没再犯过了，你介绍的那个中医，”艾瑞克顿了顿，“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他开的药，吃了两天，又辅助针灸，很快就见效了，这两天我妻子一次也没有再昏厥了。”
“那就好。”
“以前在美国这边，看了多少医生，查不出来什么毛病，就说是神经性的，没法治。结果中药吃了两天，就就天。”
凌云听见他在那边笑了一下。
“我也不懂什么原理，但就是好了。你说这事……”
“有效就行。”
“对对，有效就行。”艾瑞克又顿了顿，“凌，我这人不太会说那些，但真的谢谢你。”
凌云靠在椅背上，“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凌，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
“听说董事会那边……”
“没事，他们还掀不起什么风浪。对了，艾瑞克。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吗？”
过了几秒，艾瑞克的声音传来，“记得，1997年3月，在那个破公司。我那会儿三个月没发工资，人都快走光了。”
“你当时说，你能带七个人过来。”
“七个人，一个没少。那时候咱们什么也没有。就一个想法，一堆代码，十几个人。”
“还有那辆破福特。”艾瑞克笑了，“我那会儿还开那车呢，后座堆满了线缆，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凌云也笑了。
“那时候天天加班，你老婆天天打电话催你回家。”
“对。后来她也不催了，知道催也没用。”
两人都沉默了几秒。
“艾瑞克，跟你说个事。星辰快发新版本了，內核大升级，性能能翻一倍。这个版本要是成了，市场占有率能再涨一大截。微软那边估计得急。”
“凌……”凌云听见他那边有动静，像是在关门，“凌，这个版本不能发。”
凌云的手停了一下，“你说什么？”
“不能发。”
“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著。一秒，两秒，三秒。
“艾瑞克？”
“凌，我……”艾瑞克的声音变了，变得很轻，有点抖，“我……”
“这个版本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凌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艾瑞克的声音有些颤抖，又像是下定了决心，“去年十月份，微软的吉姆·奥尔森来找的我，他们知道我太太的病，说美国这边最好的医院梅奥诊所，是约翰霍普金斯，是那种普通人一辈子都进不去的地方。他们说，只要我配合，这些都可以安排。这些资源花钱也买不到。说只要我帮他们做事，这些都能解决。”
“还有五百万。现金，瑞士银行帐户。”
“凌，我没想拿那个钱。我就是……我太太那个病，看了两年，什么都查不出来。她天天晕，有时候一天晕三四次，我看著她躺在地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预约要半年，去了也查不出。我没办法……”
“后来他们给我提供了代码，让我把用了他们专利的代码写进星辰的代码里。还有让我提供一些情报，董事会里谁站哪边，你最近有什么战略安排。”
凌云沉默了几秒。
“还有什么？”
“没了，就这些。”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像是吸气。
“凌，我今天跟你坦白这些，是因为我愧对你的信任，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无论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愿意承担。”
“那个版本，不能发，对吗？”
“不能发。他们等著呢，只要发了，他们就会起诉，说我们侵犯专利。然后股价暴跌，投资人恐慌，他们就能低价收购，从而拿到控制权。”
“嗯。我知道了，你直接通知他们下周，星辰的最新版本就会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