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车子停在路边，发动机没熄火，暖风吹著，玻璃上一层雾气。赵虎拿著抹布擦了擦，看著窗外吴勇住的那栋楼。
凌云坐在后座，闭著眼睛。
赵虎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凌总，”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不太明白。”
凌云睁开眼,“什么？”
“就这么放了他们？”赵虎说，“杨鹏，吴勇，还有那个陈建,他们差点把卫国送进去。”
凌云没说话。
赵虎等了几秒，又开口,“咱们有证据。陈建的录音，杨鹏的承认，吴勇也认了。交给警察，他们全得进去。”
凌云看著他,“然后呢？”
赵虎愣了一下,“什么然后？”
“赵卫国呢？”
赵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凌云靠回座椅上,“卫国打人是事实,肋骨断了，头破了，轻伤二级。不管陈建是什么人，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碰瓷，卫国动手了，就得承担责任。”
赵虎没说话。
“我把杨鹏和吴勇送进去，”凌云继续说，“陈建的谅解书就没了,陈建恨他们出卖自己，更恨卫国打他,他会在法庭上咬死卫国。轻伤二级，三年以下,卫国得进去。”
赵虎的拳头攥紧了,“那……那咱们就这么认了？”
凌云摇摇头，“不是认了，是妥协。”
“妥协？”
“陈建的谅解书换杨鹏和吴勇的平安。”凌云说，“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他们，我手里有他们的把柄。他们老实待著，別捣乱，这事儿就过去了。陈建签了谅解书，卫国出来，他们继续当他们的销售。谁也別搞事。”
赵虎沉默了几秒。
“他们要是不老实呢？”
凌云看著他。
“那他们就得进去。”他说，“陈建得进去，杨鹏得进去，吴勇也得进去。卫国也得进去。谁都跑不了。”
赵虎的眉头皱起来。
“那……卫国不是白挨了？”
凌云摇摇头，“不是白挨，卫国出来之后，有的是办法。”
赵虎看著他，“什么办法？”
“杨鹏和吴勇是异想的员工，”凌云说，“他们干这种事，是个人行为还是公司授意，不好说。但他们代表异想，异想在山东的市场，一直和我们竞爭。”
赵虎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
“商场上的事，”凌云说，“就用商业手段，卫国出来之后，想怎么打都行。把异想挤出山东，让他们在山东待不下去。杨鹏和吴勇，业绩没了，饭碗就没了。异想那种公司，员工没价值了，扫地出门比谁都快。”
赵虎想了想，点点头，“明白了。”
“走吧。明天一早去公安局。”
1998年12月27日，上午九点。
南京，玄武区公安局。
陈建站在走廊里，脸色灰白，手上包著纱布，头上还缠著绷带。他旁边站著两个穿便装的人，是王德贵安排的。他们昨晚陪陈建聊了一会，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了。
凌云走过来，陈建看见他，眼神躲闪了一下。
凌云没理他，直接走进值班室。
那个中年警察还在，看见凌云进来，他抬起头。
“又来了？”
凌云在他对面坐下，“陈建的谅解书，今天签。”
中年警察愣了一下，“他想通了？”
“想通了。”
中年警察看著他，眼神有点复杂，“你做了什么？”
凌云摇摇头，“他自己想通的。”
中年警察没再问。他站起来，走进里面的办公室。过了一会儿，拿著几张纸出来。
“让陈建签。”
凌云接过纸，走出去。
陈建看见那几张纸，手抖了一下。
“把字签了。”旁边的人说。
陈建接过笔，在纸上签了名，按了手印。
凌云收起谅解书，转身走进值班室。
中年警察接过，看了看，点点头。
“行了。”他说，“赵卫国可以办取保候审。手续办完，下午就能出来。”
凌云点点头。
下午三点，赵卫国从里面走出来。
他瘦了一圈，脸上还有淤青，但精神还好。看见凌云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
“云哥……”，赵卫国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凌云看著他，“回去再说。”
赵卫国点点头。
赵虎把车开过来。两人上车。
车子发动，驶离公安局。
开了十几分钟，赵卫国开口，“凌云，对不起。”
凌云没回头，“咱们之间，说什么对不起。”
“给你添麻烦了。”赵卫国说，“让你大老远跑来，让你……”
“行了，好好休息，顺便想想怎么弄他们，这个哑巴亏不能白吃。”凌云打断他。
赵卫国没再说话。
1999年1月，济南。
赵卫国回来之后，只休息了三天，就回公司上班了。
先是在济南，把星火网咖的加盟政策调整了一遍。然后去青岛，去烟臺，去潍坊，一个月跑了十几个城市。
每到一处，他都要找当地的电脑城、电子市场，了解异想电脑的销售情况。
3月，他回济南。
“情况摸的差不多了。”他对凌云说。
4月，星火科技推出“教育系统专项採购计划”。针对山东省內的中小学、职业学校，提供整校电脑设备更新方案。价格比异想低20%，还送三年免费维护。
山东省教育厅公布“全省中小学信息化建设试点学校名单”，一百二十所学校，星火科技中標九十八所。
6月，异想山东分公司的销售总监被总部叫去开会。回来之后，整个山东团队裁员30%，杨鹏和吴勇都在裁员名单里。
杨鹏被裁那天，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没人跟他说话，也没人送他。他收拾完东西，自己走出门。
吴勇比他惨一点，他在异想干了八年，被裁的时候，连赔偿金都少拿了一半。人事说他有违规操作，证据確凿。
他不服，去找领导。领导不见他，他只能去总部找销售部总监，总监说已经调查清楚了，公司没有起诉他，只是把他裁掉，他就应该谢天谢地了。
最后他失魂落魄的走了，当牛做马这么多年，讲功劳讲苦劳，但是资本家眼里只在乎你有没有价值。
听说后来去了一家小公司，干销售，业绩不行，干了三个月又被开了。
杨鹏比他好点。他拿著赔偿金开了个小店，卖电脑配件。生意不好不坏，勉强餬口。
有一次，他在电脑城碰见赵卫国。
赵卫国带著几个客户，正在看货。杨鹏站在自己店门口，看见他，愣了一下。
赵卫国也看见他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赵卫国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杨鹏站在那儿，看著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凌云坐在后座，闭著眼睛。
赵虎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凌总，”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不太明白。”
凌云睁开眼,“什么？”
“就这么放了他们？”赵虎说，“杨鹏，吴勇，还有那个陈建,他们差点把卫国送进去。”
凌云没说话。
赵虎等了几秒，又开口,“咱们有证据。陈建的录音，杨鹏的承认，吴勇也认了。交给警察，他们全得进去。”
凌云看著他,“然后呢？”
赵虎愣了一下,“什么然后？”
“赵卫国呢？”
赵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凌云靠回座椅上,“卫国打人是事实,肋骨断了，头破了，轻伤二级。不管陈建是什么人，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碰瓷，卫国动手了，就得承担责任。”
赵虎没说话。
“我把杨鹏和吴勇送进去，”凌云继续说，“陈建的谅解书就没了,陈建恨他们出卖自己，更恨卫国打他,他会在法庭上咬死卫国。轻伤二级，三年以下,卫国得进去。”
赵虎的拳头攥紧了,“那……那咱们就这么认了？”
凌云摇摇头，“不是认了，是妥协。”
“妥协？”
“陈建的谅解书换杨鹏和吴勇的平安。”凌云说，“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他们，我手里有他们的把柄。他们老实待著，別捣乱，这事儿就过去了。陈建签了谅解书，卫国出来，他们继续当他们的销售。谁也別搞事。”
赵虎沉默了几秒。
“他们要是不老实呢？”
凌云看著他。
“那他们就得进去。”他说，“陈建得进去，杨鹏得进去，吴勇也得进去。卫国也得进去。谁都跑不了。”
赵虎的眉头皱起来。
“那……卫国不是白挨了？”
凌云摇摇头，“不是白挨，卫国出来之后，有的是办法。”
赵虎看著他，“什么办法？”
“杨鹏和吴勇是异想的员工，”凌云说，“他们干这种事，是个人行为还是公司授意，不好说。但他们代表异想，异想在山东的市场，一直和我们竞爭。”
赵虎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
“商场上的事，”凌云说，“就用商业手段，卫国出来之后，想怎么打都行。把异想挤出山东，让他们在山东待不下去。杨鹏和吴勇，业绩没了，饭碗就没了。异想那种公司，员工没价值了，扫地出门比谁都快。”
赵虎想了想，点点头，“明白了。”
“走吧。明天一早去公安局。”
1998年12月27日，上午九点。
南京，玄武区公安局。
陈建站在走廊里，脸色灰白，手上包著纱布，头上还缠著绷带。他旁边站著两个穿便装的人，是王德贵安排的。他们昨晚陪陈建聊了一会，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了。
凌云走过来，陈建看见他，眼神躲闪了一下。
凌云没理他，直接走进值班室。
那个中年警察还在，看见凌云进来，他抬起头。
“又来了？”
凌云在他对面坐下，“陈建的谅解书，今天签。”
中年警察愣了一下，“他想通了？”
“想通了。”
中年警察看著他，眼神有点复杂，“你做了什么？”
凌云摇摇头，“他自己想通的。”
中年警察没再问。他站起来，走进里面的办公室。过了一会儿，拿著几张纸出来。
“让陈建签。”
凌云接过纸，走出去。
陈建看见那几张纸，手抖了一下。
“把字签了。”旁边的人说。
陈建接过笔，在纸上签了名，按了手印。
凌云收起谅解书，转身走进值班室。
中年警察接过，看了看，点点头。
“行了。”他说，“赵卫国可以办取保候审。手续办完，下午就能出来。”
凌云点点头。
下午三点，赵卫国从里面走出来。
他瘦了一圈，脸上还有淤青，但精神还好。看见凌云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
“云哥……”，赵卫国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凌云看著他，“回去再说。”
赵卫国点点头。
赵虎把车开过来。两人上车。
车子发动，驶离公安局。
开了十几分钟，赵卫国开口，“凌云，对不起。”
凌云没回头，“咱们之间，说什么对不起。”
“给你添麻烦了。”赵卫国说，“让你大老远跑来，让你……”
“行了，好好休息，顺便想想怎么弄他们，这个哑巴亏不能白吃。”凌云打断他。
赵卫国没再说话。
1999年1月，济南。
赵卫国回来之后，只休息了三天，就回公司上班了。
先是在济南，把星火网咖的加盟政策调整了一遍。然后去青岛，去烟臺，去潍坊，一个月跑了十几个城市。
每到一处，他都要找当地的电脑城、电子市场，了解异想电脑的销售情况。
3月，他回济南。
“情况摸的差不多了。”他对凌云说。
4月，星火科技推出“教育系统专项採购计划”。针对山东省內的中小学、职业学校，提供整校电脑设备更新方案。价格比异想低20%，还送三年免费维护。
山东省教育厅公布“全省中小学信息化建设试点学校名单”，一百二十所学校，星火科技中標九十八所。
6月，异想山东分公司的销售总监被总部叫去开会。回来之后，整个山东团队裁员30%，杨鹏和吴勇都在裁员名单里。
杨鹏被裁那天，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没人跟他说话，也没人送他。他收拾完东西，自己走出门。
吴勇比他惨一点，他在异想干了八年，被裁的时候，连赔偿金都少拿了一半。人事说他有违规操作，证据確凿。
他不服，去找领导。领导不见他，他只能去总部找销售部总监，总监说已经调查清楚了，公司没有起诉他，只是把他裁掉，他就应该谢天谢地了。
最后他失魂落魄的走了，当牛做马这么多年，讲功劳讲苦劳，但是资本家眼里只在乎你有没有价值。
听说后来去了一家小公司，干销售，业绩不行，干了三个月又被开了。
杨鹏比他好点。他拿著赔偿金开了个小店，卖电脑配件。生意不好不坏，勉强餬口。
有一次，他在电脑城碰见赵卫国。
赵卫国带著几个客户，正在看货。杨鹏站在自己店门口，看见他，愣了一下。
赵卫国也看见他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赵卫国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杨鹏站在那儿，看著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