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公安局，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陈玲玲站在门口，手还在发抖。
“凌总，”她说，“我……”
凌云看著她，“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说。”
陈玲玲摇摇头。
“我不回去。”她说，“我就在这儿等著。”
凌云看著她，没说话。
赵虎走过来。
“凌总，”他说，“我陪她，你先去找个地方住。”
凌云想了想，点点头。
“有事打电话。”
他转身上车。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从后视镜里，他看见陈玲玲还站在那儿，缩著肩膀，一动不动。
1998年12月25日，上午九点。
鼓楼医院，住院部。
凌云手里拎著一个果篮，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有个护士在低头写东西。他走过去，问了309病房的位置。
病房在走廊尽头，三人间。门开著，能看见里面的病床。
凌云走进去。
靠窗的那张床上躺著一个男人。五十多岁，头髮花白，脸上贴著纱布，左眼肿得老高。他闭著眼睛，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你是谁？”
凌云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你是陈建？”
男人盯著他，眼神里带著警惕，“是我。你是谁？”
“赵卫国的朋友。”
男人的脸色变了，“你来干什么？”他撑著坐起来，疼得齜牙咧嘴，“他打了我，你还敢来？”
凌云看著他，“他为什么打你？”
男人愣了一下。
“什么为什么？”他嚷嚷著，“他神经病！我好好的在路上走，他衝上来就打！”
“我来看看你。”他说，“伤得怎么样？”
男人哼了一声。
“看见没有？”他指著自己的脸，“缝了八针！肋骨断了两根！医生说至少要躺三个月！”
凌云点点头，“你想要什么？”他问。
男人愣了一下，“什么想要什么？”
“谅解书。”凌云说，“多少钱肯签？”
男人的眼睛转了转，“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凌云说，“开个价。”
男人盯著他，看了好几秒，“我不要钱，我就让他坐牢。”
凌云没说话，眼睛盯著陈建。
陈建被盯得有些发毛，还是死咬著不放。
凌云给他报价，一路从五万加到五十万，陈建明显心动了，但是还不肯签谅解书。
凌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病房。
“赵虎，”他说，“去查一下陈建的底细。尤其是他最近有没有案底，有没有欠债，有没有反常的地方。”
“明白。”
下午两点。
公安局门口。
陈玲玲还站在那儿，一夜没睡，脸色很差。
凌云的车停下来。
他下车，走到陈玲玲面前。
“先回去休息。”他说，“这边我来处理。”
陈玲玲摇摇头。
“我不走。”她说，“我要等他出来。”
凌云看著她。
“你在这儿站著，”他说，“他就能出来？”
陈玲玲没说话。
凌云嘆了口气。
“赵虎，”他说，“带她去酒店。”
赵虎点点头，拉著陈玲玲往外走。陈玲玲挣扎了一下，没挣开，跟著他走了。
凌云转身走进公安局，还是那个中年警察，坐在值班室里看文件。看见凌云进来，他抬起头。
“又来了？”
“嗯。”凌云在他对面坐下，“我想了解一下陈建的情况。”
中年警察看著他，“你查过了？”
“查了一点。”
中年警察点点头。
“那个人，”他说，“不简单。”
凌云等著他继续说。
“我们查过他的底细。”中年警察说，“有案底，三年前在老家因为诈骗判过一年，缓刑。去年因为寻衅滋事被拘过十五天。还有，他欠了一屁股债，追债的人天天上门。”
“赵卫国打他这事，”中年警察继续说，“恐怕没那么简单。”
凌云看著他，“什么意思？”
中年警察往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昨天下午，”他说，“有人看见陈建在赵卫国公司门口转悠，后来赵卫国的车出来，他就跟在后面。”
凌云的手顿了一下，“他跟踪赵卫国？”
中年警察点点头，“赵卫国为什么打他，”他说，“现在不好说。但陈建出现在那儿，肯定不是巧合。”
凌云站起来，“谢谢。”
下午四点,酒店房间。
陈玲玲坐在沙发上，面前放著一杯水，没喝。赵虎站在窗边，看著外面。
凌云推门进来,陈玲玲站起来。
“凌总……”
凌云在她对面坐下,“陈建跟踪赵卫国到南京的。”他说。
陈玲玲愣了一下，“什么？”
“他一直在公司门口转悠。”凌云说，“赵卫国的车出来，他就跟著。一直跟到南京。”
陈玲玲的脸色变了，“他……”
“他故意的。”凌云说，“故意让赵卫国看见他，故意让赵卫国动手。”
陈玲玲的手开始抖，“因为我。”她说，“都是因为我。”
凌云看著她，“你继父，一直知道你在这儿？”
陈玲玲点点头。“他知道我在星火。”她说，“上个月还打电话给我，给我要钱，我没给。”
“然后呢？”
“然后他就……”她的声音断了一下，“他就说要来公司找我。我告诉他他来骚扰我，我就打电话报警，他还是说他一定要来。”
凌云没说话。
“卫国知道这事。”陈玲玲继续说，“他说他来处理，我不知道他怎么处理的，他也没跟我说。”
凌云站起来，“你在这儿等著。”他说，“我去一趟公安局。”
中年警察还坐在值班室里，在吃泡麵。看见凌云进来，他放下筷子。
“又有事？”
凌云在他对面坐下，“我想见赵卫国。”
中年警察看著他，“现在？”
“现在。”
中年警察沉默了几秒。
“等著。”他站起来，走进里面。
过了十几分钟，他出来了，“跟我来吧。”
凌云跟著他往里走。穿过一道铁门，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关著的门。走廊尽头，有一间小屋子。
中年警察推开门。
赵卫国坐在里面，手放在桌上，戴著手銬。他脸上有淤青，嘴角破了一块，头髮乱糟糟的。看见凌云，他愣了一下，“凌云？”
凌云在他对面坐下。
中年警察站在门口，“十分钟。”他说。
赵卫国看著他，张了张嘴，“你怎么来了？”赵卫国问。
“你说呢？”
赵卫国低下头。
“我……”他说，“我衝动了。”
“那个人，”赵卫国继续说，“他在公司门口转了好几天，我知道他是冲玲玲来的。我让人赶过他，他不走。昨天我看见他又来了，还跟著我的车。我……”
“然后我就……”赵卫国的声音很低，“我就没忍住。”
凌云没说话。
“我知道我错了。”赵卫国抬起头，“我不该打人。但那个人，他……他欺负玲玲这么多年，我不想再让他靠近她。”
凌云看著他，“他故意让你看见他，故意让你动手。”
赵卫国的脸色变了。
“他……”
“他有案底，欠了一屁股债，追债的人天天上门。”凌云说，“他缺钱，他想讹你。”
陈玲玲站在门口，手还在发抖。
“凌总，”她说，“我……”
凌云看著她，“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说。”
陈玲玲摇摇头。
“我不回去。”她说，“我就在这儿等著。”
凌云看著她，没说话。
赵虎走过来。
“凌总，”他说，“我陪她，你先去找个地方住。”
凌云想了想，点点头。
“有事打电话。”
他转身上车。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从后视镜里，他看见陈玲玲还站在那儿，缩著肩膀，一动不动。
1998年12月25日，上午九点。
鼓楼医院，住院部。
凌云手里拎著一个果篮，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有个护士在低头写东西。他走过去，问了309病房的位置。
病房在走廊尽头，三人间。门开著，能看见里面的病床。
凌云走进去。
靠窗的那张床上躺著一个男人。五十多岁，头髮花白，脸上贴著纱布，左眼肿得老高。他闭著眼睛，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你是谁？”
凌云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你是陈建？”
男人盯著他，眼神里带著警惕，“是我。你是谁？”
“赵卫国的朋友。”
男人的脸色变了，“你来干什么？”他撑著坐起来，疼得齜牙咧嘴，“他打了我，你还敢来？”
凌云看著他，“他为什么打你？”
男人愣了一下。
“什么为什么？”他嚷嚷著，“他神经病！我好好的在路上走，他衝上来就打！”
“我来看看你。”他说，“伤得怎么样？”
男人哼了一声。
“看见没有？”他指著自己的脸，“缝了八针！肋骨断了两根！医生说至少要躺三个月！”
凌云点点头，“你想要什么？”他问。
男人愣了一下，“什么想要什么？”
“谅解书。”凌云说，“多少钱肯签？”
男人的眼睛转了转，“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凌云说，“开个价。”
男人盯著他，看了好几秒，“我不要钱，我就让他坐牢。”
凌云没说话，眼睛盯著陈建。
陈建被盯得有些发毛，还是死咬著不放。
凌云给他报价，一路从五万加到五十万，陈建明显心动了，但是还不肯签谅解书。
凌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病房。
“赵虎，”他说，“去查一下陈建的底细。尤其是他最近有没有案底，有没有欠债，有没有反常的地方。”
“明白。”
下午两点。
公安局门口。
陈玲玲还站在那儿，一夜没睡，脸色很差。
凌云的车停下来。
他下车，走到陈玲玲面前。
“先回去休息。”他说，“这边我来处理。”
陈玲玲摇摇头。
“我不走。”她说，“我要等他出来。”
凌云看著她。
“你在这儿站著，”他说，“他就能出来？”
陈玲玲没说话。
凌云嘆了口气。
“赵虎，”他说，“带她去酒店。”
赵虎点点头，拉著陈玲玲往外走。陈玲玲挣扎了一下，没挣开，跟著他走了。
凌云转身走进公安局，还是那个中年警察，坐在值班室里看文件。看见凌云进来，他抬起头。
“又来了？”
“嗯。”凌云在他对面坐下，“我想了解一下陈建的情况。”
中年警察看著他，“你查过了？”
“查了一点。”
中年警察点点头。
“那个人，”他说，“不简单。”
凌云等著他继续说。
“我们查过他的底细。”中年警察说，“有案底，三年前在老家因为诈骗判过一年，缓刑。去年因为寻衅滋事被拘过十五天。还有，他欠了一屁股债，追债的人天天上门。”
“赵卫国打他这事，”中年警察继续说，“恐怕没那么简单。”
凌云看著他，“什么意思？”
中年警察往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昨天下午，”他说，“有人看见陈建在赵卫国公司门口转悠，后来赵卫国的车出来，他就跟在后面。”
凌云的手顿了一下，“他跟踪赵卫国？”
中年警察点点头，“赵卫国为什么打他，”他说，“现在不好说。但陈建出现在那儿，肯定不是巧合。”
凌云站起来，“谢谢。”
下午四点,酒店房间。
陈玲玲坐在沙发上，面前放著一杯水，没喝。赵虎站在窗边，看著外面。
凌云推门进来,陈玲玲站起来。
“凌总……”
凌云在她对面坐下,“陈建跟踪赵卫国到南京的。”他说。
陈玲玲愣了一下，“什么？”
“他一直在公司门口转悠。”凌云说，“赵卫国的车出来，他就跟著。一直跟到南京。”
陈玲玲的脸色变了，“他……”
“他故意的。”凌云说，“故意让赵卫国看见他，故意让赵卫国动手。”
陈玲玲的手开始抖，“因为我。”她说，“都是因为我。”
凌云看著她，“你继父，一直知道你在这儿？”
陈玲玲点点头。“他知道我在星火。”她说，“上个月还打电话给我，给我要钱，我没给。”
“然后呢？”
“然后他就……”她的声音断了一下，“他就说要来公司找我。我告诉他他来骚扰我，我就打电话报警，他还是说他一定要来。”
凌云没说话。
“卫国知道这事。”陈玲玲继续说，“他说他来处理，我不知道他怎么处理的，他也没跟我说。”
凌云站起来，“你在这儿等著。”他说，“我去一趟公安局。”
中年警察还坐在值班室里，在吃泡麵。看见凌云进来，他放下筷子。
“又有事？”
凌云在他对面坐下，“我想见赵卫国。”
中年警察看著他，“现在？”
“现在。”
中年警察沉默了几秒。
“等著。”他站起来，走进里面。
过了十几分钟，他出来了，“跟我来吧。”
凌云跟著他往里走。穿过一道铁门，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关著的门。走廊尽头，有一间小屋子。
中年警察推开门。
赵卫国坐在里面，手放在桌上，戴著手銬。他脸上有淤青，嘴角破了一块，头髮乱糟糟的。看见凌云，他愣了一下，“凌云？”
凌云在他对面坐下。
中年警察站在门口，“十分钟。”他说。
赵卫国看著他，张了张嘴，“你怎么来了？”赵卫国问。
“你说呢？”
赵卫国低下头。
“我……”他说，“我衝动了。”
“那个人，”赵卫国继续说，“他在公司门口转了好几天，我知道他是冲玲玲来的。我让人赶过他，他不走。昨天我看见他又来了，还跟著我的车。我……”
“然后我就……”赵卫国的声音很低，“我就没忍住。”
凌云没说话。
“我知道我错了。”赵卫国抬起头，“我不该打人。但那个人，他……他欺负玲玲这么多年，我不想再让他靠近她。”
凌云看著他，“他故意让你看见他，故意让你动手。”
赵卫国的脸色变了。
“他……”
“他有案底，欠了一屁股债，追债的人天天上门。”凌云说，“他缺钱，他想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