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7日，周五。
《华尔街日报》网站更新，头条標题：《索罗斯警告：香港干预市场將付出代价》。
文章引用索罗斯的话：“港府的干预会扭曲市场，最终会导致资本外流。投资者会失去对香港的信心，因为没有人愿意在一个规则隨时改变的市场里投资。”
文章还引用了另一位对冲基金经理的话：“我们现在平仓不是因为输了，是因为不想和港府对著干。但长期来看，市场会贏。”
陈子昂在食堂里看到这份报纸的复印件。他把报纸放在桌上，慢慢看完了那篇文章。
然后他把报纸折起来，放在一边。
“你怎么看？”张明远问。
陈子昂抬起头。
“他说他的，”陈子昂说，“我们做我们的。”
7月18日，周六。
不开盘。
凌云带著安诗语去太平山顶。
缆车慢慢往上爬，两旁的树木越来越矮，视野越来越开阔。安诗语贴著车窗，看著下面的香港，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积木块。
“真好看。”她说。
凌云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山顶有个观景台，很多人站在那里拍照。安诗语找了个位置，站好，让凌云给她拍。拍完她跑过来看，皱著眉说“这张不好看”，然后回去重新站好。
拍了好几张，她才满意。
下午他们去了一家茶餐厅，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安诗语点了菠萝包和奶茶，凌云要了一杯水。
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在逛街，有人在路边等车，有人坐在长椅上聊天。阳光很好，照在每个人身上。
安诗语咬著菠萝包，看著窗外。
“你最近好像没那么忙了。”她说。
凌云看著她。
“电话少了。”安诗语说，“晚上也没怎么出去。”
“嗯。”
“那边……稳定了？”
“嗯。”
安诗语点点头。她继续吃菠萝包，一小口一小口的。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
凌云看著那个侧脸，看了很久。
7月20日，周一。
恆指开盘：九千二百一十三点。
陈子昂坐在工位上，看著那个数字。九千二百一十三。
比最低点高两千七百六十九点。
比凌云说的那个数字高两千五百四十七点。
他想起凌云在会议室里说过的话：“等这波做完，如果你们还在，我再告诉你们。”
现在他还在，但他没问，他知道有些事不需要问。
收盘后，李子余把他叫到会议室。
“凌总下周回美国。”李子余说，“这边你盯著。”
陈子昂点点头。
“还有，”李子余说，“索罗斯那边还在骂。今天又接受採访了，说港府干预会让香港变成『金融沙漠』，说中国政府操纵市场。”
陈子昂没说话。
“你说，”李子余看著他，“还有人信吗？”
陈子昂沉默了几秒。
“有人会信。”他说，“但不是我们。”
李子余点点头。
7月21日，周二。
《信报》头版：《恆指站稳九千点 空头溃败》。
文章写道：“自港府本月14日宣布入市以来，恒生指数已累计上涨超过两千点。多个国际对冲基金在过去一周內大幅减仓，部分机构已完全退出香港市场。分析人士指出，港府的果断干预成功遏制了市场的恐慌性拋售，为后续稳定奠定了基础。”
文章最后引用了金管局一位官员的话：“我们不是要打败谁，我们只是要保护香港的金融稳定。任何想破坏这种稳定的人，最终都会失败。”
1998年7月20日，上午八点。
香港国际机场。
凌云站在值机柜檯前，手里拿著两张机票。安诗语站在他旁边，仰著头看头顶的航班信息屏。屏幕上滚动著一排排数字和字母，红色的，绿色的，她看得很认真。
“ca986，旧金山。”她念出来，“十点二十起飞。”
“嗯。”
“飞机要飞多久？”
“大概十二个小时。”
安诗语点点头，她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扎成马尾，脸上有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託运完行李，他们往安检口走。安诗语走得很慢，东张西望的，看那些免税店的橱窗，看那些匆匆走过的旅客，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
“第一次坐国际航班？”凌云问。
“嗯。”她说，“第一次出国。”
安检口排著队。安诗语站在队伍里，踮著脚往前看。前面的队伍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
“要等很久吗？”她问。
“不用。”
等了二十分钟，轮到他们的时候，安诗语把背包放进传送带，走过安检门。工作人员示意她举起双手，她乖乖照做。扫描仪在她身上过了一遍，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过了安检，她回头看了一眼凌云，笑了一下。
候机厅里人很多。安诗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外面的停机坪。一架飞机正在滑行，发动机的轰鸣隔著玻璃也能隱约听见。
“好大。”她说。
凌云在她旁边坐下。
“那个是我们要坐的吗？”她指著远处一架大飞机。
“不是。那个是国泰的。”
“我们坐哪个？”
“还没来。”
安诗语点点头，继续看著外面。
登机的时候，她拉著凌云的手，走得很慢。廊桥是玻璃的，可以看到下面的地勤车在跑来跑去。她往下看了一眼，又赶紧把头转回来。
“恐高？”凌云问。
“有点。”她说。
找到座位后，她靠窗坐著，系好安全带。空姐走过来，问要不要报纸。凌云摇摇头。安诗语看著空姐的背影，看了很久。
飞机起飞时，她紧紧抓著扶手。机身震动，加速，抬轮，离地。她的眼睛闭著，睫毛在颤抖。
等飞机平稳了，她才睁开眼。
“好了？”她问。
“好了。”
她往窗外看，下面是大海，蓝得发黑，白色的浪花在岸边碎成一片。
“真好看。”她感慨的说。
《华尔街日报》网站更新，头条標题：《索罗斯警告：香港干预市场將付出代价》。
文章引用索罗斯的话：“港府的干预会扭曲市场，最终会导致资本外流。投资者会失去对香港的信心，因为没有人愿意在一个规则隨时改变的市场里投资。”
文章还引用了另一位对冲基金经理的话：“我们现在平仓不是因为输了，是因为不想和港府对著干。但长期来看，市场会贏。”
陈子昂在食堂里看到这份报纸的复印件。他把报纸放在桌上，慢慢看完了那篇文章。
然后他把报纸折起来，放在一边。
“你怎么看？”张明远问。
陈子昂抬起头。
“他说他的，”陈子昂说，“我们做我们的。”
7月18日，周六。
不开盘。
凌云带著安诗语去太平山顶。
缆车慢慢往上爬，两旁的树木越来越矮，视野越来越开阔。安诗语贴著车窗，看著下面的香港，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积木块。
“真好看。”她说。
凌云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山顶有个观景台，很多人站在那里拍照。安诗语找了个位置，站好，让凌云给她拍。拍完她跑过来看，皱著眉说“这张不好看”，然后回去重新站好。
拍了好几张，她才满意。
下午他们去了一家茶餐厅，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安诗语点了菠萝包和奶茶，凌云要了一杯水。
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在逛街，有人在路边等车，有人坐在长椅上聊天。阳光很好，照在每个人身上。
安诗语咬著菠萝包，看著窗外。
“你最近好像没那么忙了。”她说。
凌云看著她。
“电话少了。”安诗语说，“晚上也没怎么出去。”
“嗯。”
“那边……稳定了？”
“嗯。”
安诗语点点头。她继续吃菠萝包，一小口一小口的。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
凌云看著那个侧脸，看了很久。
7月20日，周一。
恆指开盘：九千二百一十三点。
陈子昂坐在工位上，看著那个数字。九千二百一十三。
比最低点高两千七百六十九点。
比凌云说的那个数字高两千五百四十七点。
他想起凌云在会议室里说过的话：“等这波做完，如果你们还在，我再告诉你们。”
现在他还在，但他没问，他知道有些事不需要问。
收盘后，李子余把他叫到会议室。
“凌总下周回美国。”李子余说，“这边你盯著。”
陈子昂点点头。
“还有，”李子余说，“索罗斯那边还在骂。今天又接受採访了，说港府干预会让香港变成『金融沙漠』，说中国政府操纵市场。”
陈子昂没说话。
“你说，”李子余看著他，“还有人信吗？”
陈子昂沉默了几秒。
“有人会信。”他说，“但不是我们。”
李子余点点头。
7月21日，周二。
《信报》头版：《恆指站稳九千点 空头溃败》。
文章写道：“自港府本月14日宣布入市以来，恒生指数已累计上涨超过两千点。多个国际对冲基金在过去一周內大幅减仓，部分机构已完全退出香港市场。分析人士指出，港府的果断干预成功遏制了市场的恐慌性拋售，为后续稳定奠定了基础。”
文章最后引用了金管局一位官员的话：“我们不是要打败谁，我们只是要保护香港的金融稳定。任何想破坏这种稳定的人，最终都会失败。”
1998年7月20日，上午八点。
香港国际机场。
凌云站在值机柜檯前，手里拿著两张机票。安诗语站在他旁边，仰著头看头顶的航班信息屏。屏幕上滚动著一排排数字和字母，红色的，绿色的，她看得很认真。
“ca986，旧金山。”她念出来，“十点二十起飞。”
“嗯。”
“飞机要飞多久？”
“大概十二个小时。”
安诗语点点头，她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扎成马尾，脸上有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託运完行李，他们往安检口走。安诗语走得很慢，东张西望的，看那些免税店的橱窗，看那些匆匆走过的旅客，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
“第一次坐国际航班？”凌云问。
“嗯。”她说，“第一次出国。”
安检口排著队。安诗语站在队伍里，踮著脚往前看。前面的队伍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
“要等很久吗？”她问。
“不用。”
等了二十分钟，轮到他们的时候，安诗语把背包放进传送带，走过安检门。工作人员示意她举起双手，她乖乖照做。扫描仪在她身上过了一遍，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过了安检，她回头看了一眼凌云，笑了一下。
候机厅里人很多。安诗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外面的停机坪。一架飞机正在滑行，发动机的轰鸣隔著玻璃也能隱约听见。
“好大。”她说。
凌云在她旁边坐下。
“那个是我们要坐的吗？”她指著远处一架大飞机。
“不是。那个是国泰的。”
“我们坐哪个？”
“还没来。”
安诗语点点头，继续看著外面。
登机的时候，她拉著凌云的手，走得很慢。廊桥是玻璃的，可以看到下面的地勤车在跑来跑去。她往下看了一眼，又赶紧把头转回来。
“恐高？”凌云问。
“有点。”她说。
找到座位后，她靠窗坐著，系好安全带。空姐走过来，问要不要报纸。凌云摇摇头。安诗语看著空姐的背影，看了很久。
飞机起飞时，她紧紧抓著扶手。机身震动，加速，抬轮，离地。她的眼睛闭著，睫毛在颤抖。
等飞机平稳了，她才睁开眼。
“好了？”她问。
“好了。”
她往窗外看，下面是大海，蓝得发黑，白色的浪花在岸边碎成一片。
“真好看。”她感慨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