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系统?”
    “是的。”凌云示意卡莉打开投影仪,幕布上出现星语的架构图,“星语不仅仅是一个聊天软体。它是一个平台。我们开放api,允许第三方开发者开发插件。比如,一个团队可以用星语作为基础,开发出项目管理插件、文件协作插件、视频会议插件。用户不需要切换多个软体,一切都在星语里完成。”
    技术顾问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这听起来有点像……作业系统?”杜兰德挑眉。
    “可以这么理解。”凌云说,“但我们比作业系统更轻量、更专注。而且,我们是跨平台的——星辰系统、windows、未来还会有移动版本。”
    “移动版本?”
    “手机。”凌云说,“未来的手机会越来越智能,会有屏幕,能上网。星语会第一时间適配。”
    杜兰德和助理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愿景很宏大。但实现它需要巨额资金和强大的技术团队。”
    “所以我们正在融资。”凌云微笑,“而且,我们已经有了一些基础。四百多万用户,每天近两千万条消息,开发团队对產品有完整的控制力。”
    “让我们谈谈数据。”杜兰德抬手,助理递上一份文件,“根据我们拿到的资料,星语的用户增长很快,但留存率呢?用户粘性呢?还有最重要的——盈利模式在哪里?你们现在完全是靠融资在烧钱。”
    问题很尖锐。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卡莉看向凌云。凌云表情不变,从桌上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留存率,过去六个月平均是68%,高於行业平均水平。”他放下水瓶,“用户粘性,日均使用时间47分钟,而且还在增长。至於盈利模式——我们现在有两条路径。”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企业版。面向中小企业,提供增强的团队协作功能、更大的文件传输限额、专属客服。按月或按年收费。我们已经在测试,初步反馈很好。”
    “第二呢?”
    “第二,生態系统內的交易抽成。”凌云说,“星语未来会有一个应用商店,第三方插件可以上架。用户可以免费下载基础插件,但高级功能需要付费。我们收取30%的平台费用。就像……应用商店,但专注於办公和通讯场景。”
    杜兰德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企业版的市场规模有多大?应用商店的模式,需要足够大的用户基数才能成立。”
    “所以我们正在快速扩张用户基数。”凌云说,“而且,我们有一个微软没有的优势。”
    “哦?”
    “中立性。”凌云直视杜兰德的眼睛,“微软是美国公司,受美国法律管辖,理论上美国政府可以要求他们提供用户数据。星语不同——我们是全球化公司,股权结构多元化,伺服器分布在不同大洲,我们可以向用户承诺更高的数据隱私保护。”
    这句话击中了要害。杜兰德的身体语言发生了变化,他稍微坐直了一些。
    “欧洲对数据隱私非常重视。”杜兰德缓缓说,“通用数据保护条例的草案已经在討论了。未来在美国和欧洲之间,可能会有一道『数据墙』。”
    “所以我们希望在欧洲设立独立的数据中心。”凌云说,“完全遵守欧盟的法律,数据不出欧洲。这需要本地合作伙伴的支持。”
    “比如法国国家投资银行。”杜兰德接话。
    “是的。”凌云点头。
    会议进入了实质阶段,杜兰德开始询问技术细节:伺服器的架构、加密方式、备份机制、欧洲团队的建设计划。技术顾问的问题非常专业,有些甚至涉及到星辰系统的內核设计。
    凌云一一回答,卡莉在旁边补充数据。法国人边听边记,偶尔打断追问。
    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四点。咖啡已经续了两次,可颂还剩半个。
    “最后,估值。”杜兰德合上笔记本,“你们期望的估值是多少?”
    凌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卡莉,卡莉递上一份准备好的文件。
    “基於星语目前的用户数据、增长曲线、市场地位,以及微软收购icq的参考案例,我们预期本轮融资前估值为8.5亿美元。”凌云说,“计划融资1.7亿美元,出让20%股份。”
    杜兰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助理轻微地吸了一口气。
    “8.5亿。”杜兰德重复这个数字,“这是一个很高的估值。icq被收购时,用户三百万,估值4.3亿。星语用户四百二十七万,但估值几乎是两倍。”
    “因为星语不仅仅是icq。”凌云说,“我们有更完整的產品愿景、技术积累、生態布局。而且,微软收购icq的价格,本身就包含了战略溢价——他们是为了防守,为了不让竞爭对手拿到。如果星语被微软的竞爭对手拿到,比如美国在线,对微软的威胁会更大。”
    “你在暗示,微软可能会成为你们的买家?”
    “不。”凌云摇头,“我们不寻求被收购。但微软的存在,提高了所有潜在战略投资方的出价意愿。”
    这是一场精妙的心理游戏。杜兰德看著凌云,目光像在评估一件古董的真偽。
    “我需要和巴黎方面討论。”最后他说,“但基於今天的对话,我认为我们有很大的合作空间。法国国家投资银行有兴趣成为星语在欧洲的战略伙伴。”
    “我们期待进一步的討论。”凌云起身,再次握手。
    送走法国人,卡莉回到会议室时,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她问。
    “第一步走通了。”凌云揉著太阳穴,时差开始上头了,“他们感兴趣,但还会討价还价。接下来几天是关键。”
    “晚上和哈立德的晚餐,还去吗?”
    “去。”凌云看了眼手錶,“现在六点,晚餐八点。我回家换身衣服,七点半你来接我。”
    “好。”卡莉收拾桌上的文件,“对了,微软的吉姆·奥尔森又打来电话。我说你晚上有约,他说明天再打。”
    “明天回他,说后天可以安排十五分钟的电话会议。”凌云拿起外套,“不能显得太急切,但也不能完全不理。”
    走出办公楼时,天已经暗了。硅谷的夜晚来得早,路灯次第亮起。街道上的车流少了些,但咖啡馆里依然坐满了人。
    卡莉开车送凌云回公寓。住处离公司不远,一个中档小区,两室一厅。房间確实打扫过了,地板光洁,空气里有柠檬清洁剂的味道。冰箱里塞满了食物:牛奶、水果、速冻水饺,还有几罐啤酒。
    凌云冲了个澡,热水冲刷掉长途飞行的疲惫。他换了身衣服——深色休閒裤,浅灰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镜子里的人眼眶有些深,但眼神依然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