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凌云开车到安诗语家楼下。
    他今天特意穿了浅灰色衬衫,深色长裤,皮鞋擦得鋥亮。后座上放著三个礼盒:西湖龙井、英雄金笔、真丝丝巾。
    安诗语从单元门出来,看到他,笑了。
    “这么正式?”
    “第一次见你爸妈,得重视。”凌云下车,“怎么样?他们知道我来吧?”
    “知道。我昨天就跟他们说了。”安诗语挽住他手臂,“別紧张,我爸妈很好说话的。”
    “你爸是经济系教授,说不定要考我经济学。”
    “我妈才是重点。”安诗语小声说,“她是马院教授,看问题很深刻。”
    三楼,门已经开了。
    安路平站在门口,五十多岁,戴著眼镜,穿著浅蓝色短袖衬衫。
    “来了?进来吧。”
    “伯父好。”凌云微微躬身。
    崔静从厨房走出来,繫著围裙,笑容温和。
    “小凌来了,坐,喝茶。”
    客厅不大,但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墙上掛著字画。沙发是米色的,有些旧,但很乾净。
    凌云把礼盒放在茶几上。
    “一点心意。”
    安路平看了一眼。
    “太客气了,坐吧。”
    安诗语泡了茶,凌云坐在单人沙发上,腰背挺直。
    “听诗语说,你在做电子厂?”安路平开口。
    “是的。星火电子厂,做电脑配件。”凌云说,“还在美国有投资,主要做作业系统和硬体標准。”
    “作业系统?”安路平来了兴趣,“和微软竞爭?”
    “正在尝试。”
    “有把握吗?”
    “技术上有优势,但生態上还差很远。”凌云实话实说,“所以我们也在布局游戏、应用软体,想慢慢建立生態。”
    安路平点头。
    “你之前还在东南亚做了投资?”
    “是的。主要是泰銖和一些其他货幣的远期合约。”
    “赚了?”
    “赚了一些。”
    安路平推了推眼镜。
    “你不觉得这是投机吗?”
    凌云想了想。
    “伯父,从经济学角度看,这是市场定价发现的过程。泰国经济本身有问题,外债高,房地產泡沫大。我们的操作,只是加速了价格回归价值。”
    “但这个过程会伤害很多人。”
    “是的。”凌云承认,“但泡沫破裂是必然的。我们不参与,也会有別人参与。而且,我们赚的钱,大部分会投入实业和科技研发。比如电子厂扩建,比如作业系统开发。”
    安路平没说话,喝了口茶。
    崔静端来水果。
    “別聊工作了。小凌,吃水果。”
    “谢谢伯母。”
    “听诗语说,你比她大一岁?”崔静坐下。
    “是。我76年的。”
    “家里父母做什么的?”
    “父亲在石子厂,母亲退休在家。有个姐姐,在外贸厅工作。”
    “挺好的。”崔静微笑,“诗语说你很忙,经常到处跑。”
    “最近是忙一些。”凌云说,“但以后会稳定些,主要精力会放在国內。”
    “忙事业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
    “谢谢伯母关心。”
    安诗语坐在母亲身边,偷偷对凌云眨眨眼。
    中午,崔静做了六个菜:清蒸鱼、红烧肉、炒时蔬、凉拌黄瓜、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个拔丝地瓜。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隨便做了点。”崔静说。
    “都很喜欢。”凌云说,“伯母手艺真好。”
    吃饭时,安路平问起电子厂的事。
    “你们厂现在有多少工人?”
    “一千五百多人,计划年底扩到两千八百人。”
    “工资待遇怎么样?”
    “普通工人每月六百到八百,技术工人一千以上。”
    “不错。”安路平点头,“比很多国企都好了。”
    “我们做的是民企,要想留住人,就得让工人有奔头。”凌云说,“今年发了两次奖金,年货也发得厚。工人干劲很足。”
    崔静听著,微微点头。
    “小凌,你做的那个作业系统,是为了打破垄断吧?”
    “是的。”凌云说,“技术垄断会阻碍创新。我们开源免费,就是想降低门槛,让更多人参与。”
    “这个想法很好。”崔静说,“马克思说过,生產力决定生產关係。新技术会催生新的生產关係。你们做的,是推动生產力发展的事。”
    凌云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崔静会从这个角度理解。
    “伯母说得对,我们確实想推动技术进步。”
    吃完饭,安诗语帮忙洗碗。凌云想帮忙,被崔静按住了。
    “你是客人,坐著。”
    安路平泡了壶新茶。
    “去阳台坐坐。”
    阳台不大,摆著几盆花。两人坐在藤椅上。
    “诗语说,她选了图书馆的工作。”安路平说,“你怎么看?”
    “我尊重她的选择。”凌云说,“她说两个人不能都忙事业,她没什么事业心,挣钱养家的事交给我就好。”
    “她从小就这样。”安路平看著远处的树,“喜欢安静,喜欢看书。图书馆工作適合她。”
    “我也觉得。”凌云说,“而且时间充裕,她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近期我会把重点放回国內。”凌云说,“济南的电子厂要扩建,网咖要扩张,还要在深圳建研发中心。诗语在济南,我大部分时间也会在。”
    “长远呢?”
    “长远……”凌云想了想,“我想做中国自己的电脑品牌,从硬体到软体都自主可控。作业系统、晶片设计、整机製造……一步步来。”
    “目標很大。”
    “路要一步步走。”凌云说,“先从配件做起,再做整机,最后做生態。”
    安路平看著他。
    “你很有想法,也有能力。诗语跟你在一起,我放心。”
    “谢谢伯父。”
    “不过,”安路平话锋一转,“商场如战场,你要注意安全。特別是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动了別人的蛋糕,会有人不高兴。”
    “我知道。”凌云说,“我会小心的。”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安路平说,“我在经济系这些年,还是有些学生的。政界、商界,都有。”
    “谢谢伯父。”
    下午三点,凌云准备告辞。
    崔静拿出一个盒子。
    “这是我和诗语爸爸送你的。”
    凌云打开,是一支钢笔。黑色的,很朴素。
    “你经常要签字,用支好笔。”崔静说。
    “谢谢伯母。”
    安诗语送他下楼。
    “怎么样?紧张吗?”她笑著问。
    “紧张。”凌云实话实说,“但你爸妈人很好。”
    “他们很喜欢你。”安诗语说,“我爸平时话不多,今天跟你说了那么多。我妈还送你礼物。”
    “我也很喜欢他们。”
    走到车边,安诗语拉住他。
    “凌云。”
    “嗯?”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凌云看著她,阳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就结婚。”
    “我准备好了。”安诗语说,“从决定跟你在一起那天,就准备好了。”
    凌云握住她的手。
    “那……年底吧。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我们就办婚礼。”
    “好。”
    上车前,安诗语踮脚亲了他一下。
    “路上小心。”
    “嗯。”
    开车离开小区,凌云看了眼后视镜。安诗语还站在楼下,挥手。
    他心里暖暖的。
    这是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业,两个人的感情,还有双方家庭的认可。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挑战。
    但有这样一群人支持他,他更有力量了。